第146章誰踢了我一下
夜晚十點,城市的霓虹燈都爭先閃耀著。對某些人來說,他們的夜生活是絢爛的,但對於蘇悅來說,她的夜生活是單調的,而且才剛剛開始。
蘇悅坐在臥室的書桌前,用略帶僵硬的手指按著滑鼠,面無表情的一條線一條線地畫著。從吃過晚飯開始,她已經連續工作了3個小時,期間只上了一次廁所。
蘇悅算過,一天加班五個小時,十二點睡覺,這樣就可以畫兩張室內裝修設計圖(她自學過平面設計)。一個月下來,房貸的錢也差不多了。至於生活費等其他雜七雜八的費用,她的工資也能勉強應付得過來。
今晚沒有月亮,天空漆黑一片,帶著某種深邃的黑色。
夜風吹起了床邊淡紫色的窗簾,蘇悅感到一絲涼意,雞皮疙瘩也瞬間遍佈全身。
“嗒”——蘇悅聽到耳後響起一聲低沉細微的聲音,像是什麼堅硬的東西不小心觸碰到了什麼東西上面。
她停下手中的活,扭著僵硬的脖子看了看四周——可此刻,房子裡安安靜靜的,並沒有什麼異常。
難道是因為疲倦出現了幻聽?蘇悅自嘲地想。
少了海生,80平米的愛巢一下子顯得空蕩蕩了,還夾雜著暗淡的淒涼和悲傷。不過,現在可不是傷感的時候,巨大的經濟壓力奪去了蘇悅傷感的時間和機會——她得拼命掙錢!
蘇悅的手指依然按著滑鼠,指揮著線條一條條的加到圖中,最後,一件房屋的雛形終於形成了。
可沒過多久,“嗒”——又是一聲輕微的響聲,蘇悅的神經一下子繃了起來。
突然,她感到她的後脖被一個不知名的物體敲了一下。
蘇悅猛地回過頭去,卻什麼也沒看到。
“嗒”——又是一聲微響。這次,脖子被敲擊的感覺更加明顯了!
她猛地想到了陸紫離之前給她講的故事,心裡一驚,難道是有人在踢她?一種濃烈的不安包裹了她——難道,難道是上吊的海生在踢她?她下意識地朝天花板看了一眼,並沒有老公的影子。
蘇悅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或許是工作太累,出現幻覺了吧。這麼一想,那種詭異的響聲和感覺反而還真的消失了。
就這樣,蘇悅一直工作到了子夜。
在關上電腦之前,她還需要進行最後一遍核對。
“嗒!”突然一聲悶響在她耳邊響起,緊接著是脖子上被敲擊的感覺。
再後來,“嗒嗒”的聲音急促地響了起來,敲擊也很有規律地叩在她的後脖上,一下一下,極有節奏。蘇悅的心揪了起來,她緊張地四下望了望,還是什麼都沒看見。
蘇悅以前聽朋友陸紫離提到過,當夜晚降臨的時候,鬼域的大門會悄然開啟,無數的鬼魂會傾巢而出。有吊死鬼,臉色發白,長長的舌頭吐在外面;有溺死鬼,渾身溼答答的,或許頭上還披著綠油油的海藻;還有燒死鬼,一身焦黑,身上散發著烤肉的香氣……
香氣?想到這裡,蘇悅就覺得好笑,或許是生活太辛苦,竟然連燒死鬼都能讓她聯想到肉香。
黑夜是鬼魂們的ShowTime,尤其是在子時,那時天地之間的陽氣最弱,陰氣最甚,許多冤死的厲鬼會趁機興風作浪。紫離說起這話的時候,一臉的認真。而蘇悅只是莞然一笑,她可從來不信這些。
以前和海生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沒覺得這個房子有這麼大,這麼空,這麼寂寞。好不容易,擔驚受怕地捱到了天亮,也就是陸紫離說過的厲鬼返回鬼域的
時間。
淡淡的金色陽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總算給了蘇悅的心靈一點溫暖。她毫不遲疑地翻身起床,穿好衣服,刷牙,洗臉——梳妝鏡裡映出了一張蒼白瘦削的臉和一雙帶著驚慌的熊貓眼。
她連早餐都沒來得及吃,就拿起手機撥通了陸紫離的電話。
趕到幸福咖啡館的時候,陸紫離已經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一個位置上,舉止優雅,神態安詳。
與蘇悅那小家碧玉的風格不一樣,同齡的陸紫離偏好成熟冶豔的風格,但是她的風情萬種之中又帶著一絲青澀,對於男人,這無疑是致命的——至少蘇悅就見過成堆的男人對這隻小野貓欲罷不能,像中了毒一樣。
“對不起,紫離,我來晚了!”蘇悅有些抱歉。
“沒關係,我也剛來!”陸紫離指了指蘇悅前面的小餐盤,“你還沒吃早餐吧,我幫你點了一些草莓醬麵包,熱牛奶待會兒就送上來了。”
粉色的麵包乖乖地躺在餐盤裡,十分可愛誘人。
在這一瞬間,蘇悅的眼眶紅了:“紫離,謝謝你,你對我真好!”
蘇悅吃著閨蜜準備的早餐。
這次,紫離沒有再講故事,而是面帶疼惜地望著蘇悅:“說什麼呢,我們可是閨蜜啊!現在你遇到了難處,我自然有責任照顧你了!”,她又皺了眉:“海生我見過幾次面,可看起來不像是脆弱的人啊……不管怎樣,你都要堅強!也許事情還有轉機呢!”
經歷了半個月的折磨,掙扎和痛苦,蘇悅現在已經能平靜地面對海生的失蹤了:“我也這麼想,海生應該不會忍心拋下我的,拋下我們共同的家……或許他只是太累了吧!哎,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套房子……算了,不說這些了。今天我找你出來,是有事想問你的。”
“對了,你在電話裡似乎很慌張,出什麼事了嗎?”陸紫離好奇地問。
“唉,我都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希望只是我的幻覺吧……還記得你之前講的故事嗎?沒想到竟然真的發生在了我身上……”蘇悅打開了話匣子。
“天啊,竟然有這種事,我當時只是編個故事。對不起啊。”陸紫離睜大了眼睛,有點手忙腳亂。
“這不關你的事。”蘇悅擺擺手,她有些難過,嗚咽著說:“海生不在我身邊,日子似乎變得特別難熬了……”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紫離有點愛莫能助地擺擺手,“之前說的用相機拍照什麼的,都是我胡扯的。”
“我想試試。”蘇悅直直地盯著紫離的眼睛。
“別,別,別。”紫離連連搖頭,“這不會有什麼作用的。”
“不會有作用更好。”蘇悅狠狠地嚼著蛋糕,“如果什麼也拍不到,我就會安心一點,也不會再疑神疑鬼。”
“如果這樣能讓你安心,我支援你。”紫離抓住了蘇悅的手。出乎意料,她的手一點都不涼,也不抖。
神祕未知的夜晚如約而至。
蘇悅緊張地坐到電腦桌邊,心不在焉地畫著圖。
她等待著。
終於,耳邊響起了“嗒”的一聲細微響聲,蘇悅渾身一緊,馬上移動滑鼠,按下了電腦螢幕下方工具條上的一個小圖示。
“咔嚓”一聲,電腦邊的一臺相機發出了快門的響聲。她事先做了準備,將數碼照相機與電腦相連,這樣,只需要按一下電腦上的小圖示,照相機就會自動拍照了。
蘇悅心裡忐忑不安——既希望拍到什麼,證明自己沒有幻聽,又希望什麼都拍不到,證明這只是幻覺。
十二點前後,這臺照相機“咔嚓”的拍照聲幾乎就沒有斷過。
這個晚上,蘇悅整整照了二十多張照片。
看著電腦裡靜靜躺著的個照片檔案,她猶豫了。她想開啟它們一探究竟,但是又很怕。最終,好奇和想要解開謎底的決心戰勝了恐懼——蘇悅小心地打開了那些照片。
由於拍攝角度相同,這些照片所顯示的內容幾乎一模一樣:空蕩蕩的臥房,背景是一張大床,蘇悅的臉和脖子在正中,表情緊張。
這些照片根本沒什麼異常!
蘇悅終於如釋重負,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所有的響聲和敲擊感都是由於自己心理緊張和過度疲勞造成的。
再次見到陸紫離的時候,蘇悅的神色明顯比上次平靜了許多。
聽到蘇悅的描述,陸紫離似乎有些意外:“真的什麼都沒有嗎?這可就怪了……當時你明明說的那麼真實……不過這樣也好,你以後不用再緊張害怕啦!”
“就算知道沒什麼事,可一個人呆在那個大房子裡,我還是覺得有些怕……”蘇悅嘆了口氣,苦澀地說:“海生不在,我一個人總感覺孤苦伶仃的。有時候,甚至願意在外面多晃悠兩圈,也不願意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裡……”
“瞧你說的!”陸紫離看著她的眼神透著悲憫,她看了看時間,“快中午了呃!話說回來,我好像都沒去你家參觀過呢。這樣吧,我們去買點菜,晚上去你家裡做飯吃,好不好?”
蘇悅臉上洋溢著求之不得的笑:“歡迎,歡迎!家裡已經很久沒有客人來啦!”
即使跟陸紫離的關係再好,蘇悅也沒理由讓客人洗手作羹湯的道理。她婉拒了陸紫離要幫忙的好意,把她輕輕推到電腦邊,讓她上上網,玩玩遊戲,自己則帶著大包小包的菜餚進了廚房。
也許因為有好友相伴,蘇悅的心情輕盈了起來,鍋碗瓢盆撞擊的聲音聽起來也像是一部美妙的協奏曲。
正當她專心做著料理時,突然,一聲尖叫從臥室裡傳了出來。
是陸紫離的聲音,跟平時的慵懶嬌媚不同,這聲尖叫幾乎變了形,帶著深深的恐慌。
“紫離,你怎麼了?”蘇悅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衝進了臥室。
陸紫離呆呆地坐在電腦桌前,一隻手顫顫巍巍地指著電腦螢幕,臉色慘白:“蘇悅,我,我看到‘我的文件’裡有照片,一時,一時好奇才點開看的……可是……”
那正是幾天前蘇悅拍的照片!就是這些蘇悅已經看過的,沒什麼異常的照片。但當她再次看到照片時,卻嚇得面無血色——照片裡,在蘇悅的腦袋上,有一雙懸在空中的腳,好像是一個上吊自殺人的下半身,而腳尖正好踢在了蘇悅的後脖子處。
“這些……這些就是那天我拍的照片?”蘇悅哆哆嗦嗦地說,一股寒意直湧心頭,“可我看過,明明,明明什麼都沒有……”
陸紫離拍了拍胸口,勉強恢復了一絲鎮定:“也許,這些髒東西要過一段時間才看得到吧,就像現在這樣……天啊,真是太恐怖了!”
蘇悅大著膽子,將頭伸近了螢幕,仔細地看了看,然後忽地捂住嘴大叫了起來:“是海生,是海生!”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眼裡滾落了下來。陸紫離一驚,隨即抱住了她幾乎支援不住而癱軟的身體,叫道:“蘇悅,蘇悅,你怎麼了?冷靜點!”
“是海生的腳!”蘇悅的聲音嗚咽中帶著濃濃的絕望,身體軟軟的像被抽乾了氣力,“那雙皮鞋,是我買給海生的……照片上的人是海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