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央在屋裡坐立不安。
盧支書走後,時間過得很慢,木櫃上的鬧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李妮和蘇妃看似好了一些,沉沉睡著。狼頭的眼珠轉動,意識還清醒,但他臉色青紫,呼吸越來越困難,捂在被筒裡不停發汗,從小汗滴到大汗滴,汗淋淋流滿面。
魏央問:“疼嗎?”
“死人……咧!”狼頭瞪著眼睛痛哼。
“忍著點,救援人員很快就來了。”
“呃……生活真苦逼……比小說疼啊!”狼頭閉目咧牙。“也許我該考慮停筆,這遭遇足夠讓我恐怖一生。”
魏央看著狼頭扭曲的五官,張大嘴痛呼的樣子,他忽然覺得熟悉異常,似乎在曾經那裡預見過……他思索著,赫然回想起在木工房見過的那尊無名佛陀:一樣的面目怪異,閉眼吶喊,活似在煉獄經受無盡苦楚。
“報應……”
絲絲寒意鑽進魏央的骨髓。
從前做過的一些惡事歷歷在心頭浮起。
“請你靜下心來,仔細想一想:你在踏賤、切割它們時,心裡有什麼感受?”
魏央採訪詢問一個虐貓的人。
男人32歲,都市白領,受過良好的教育。他加入虐體組織3年,虐殺猴子、虐貓、虐兔子、虐狗。他和組織成員的幾個女人裝扮一樣,也嗜好穿蕾絲邊黑絲襪,12分的高跟鞋。他用尖細的鞋跟戳穿貓眼,刺破它的腦漿。
“憤怒!憤怒!飢餓一樣止不住的瘋狂!”血腥刺激到他,渾身顫抖。
“這種憤怒是怎麼突然而至的?”
男人沉默了一下,說“我打它,它很意外,用一種可憐巴巴的眼神哀求看著我,我是它的主人,但看它毫不反抗的樣子就忍不住憤怒,情緒激
動失控。我捏著它的脖子,左右開弓搧它耳光,咬牙使力越打越瘋狂,停不下來。”
“你是說……它哀求的眼神和脆弱的樣子激怒了你,對嗎?”
“就是這樣!”
“請靜下心來。回憶一下,你曾經見過有過這樣打人或者捱打的場景嗎?”
沉默……
突然,男人說“有!我想起來了。很早以前我讀初二的時候,我跟一個同學起了個難聽的綽號,同學就翻臉破口大罵。我嚇懵了,連聲道歉,可是他根本不聽,一邊罵一邊衝過來對著拳打腳踢。他很強壯,我的鼻血流下來,渾身疼,但心裡更害怕……這場暴力持續了很久,沒人阻止,我蜷在地上恐懼得以為他要將我打死。晚上,我躲在家偷偷哭了一夜……”
男人的聲音哽咽,又一陣沉默。
“我非常痛恨自己的懦弱,讓那麼多圍觀的男生、女生嘲笑我,指指點點可憐我。為什麼我沒有反抗?為什麼?我要任人宰割?自尊被踐踏在地,受到了侮辱……我躺在**不能入睡,想著怎麼報復他,甚至想過很多與他同歸於盡的方法……後來過了好多年,我才慢慢淡忘了這件事。”
“你對沒有反抗的懦弱行為,潛意識感到憤怒,你看不起懦夫,就像這些低賤的貓狗,對嗎?”
“對!”
“你要懲罰它們。”
“是的!”
“用最殘忍、最痛苦的方法折磨它們。發洩了,你感到很爽快,心裡的怨恨才會減弱。”
男人低頭說:“對!是這樣!我明白了,它們是我的替罪羊。”魏央以為他醒悟懺悔了。
但很快,男人抬起頭,神情興奮至極,眼瞳泛光。
“操縱、決定、主宰……小貓咪,控制它的
生死,聽著它的腦蓋骨發出嘎嘣、嘎嘣的脆裂聲,我忍不住……忍不住**……快感衝上頭,我射到貓咪眼窩的血窟窿上……”
魏央不寒而慄。
半年後,魏央在男性賣**會所,躺在包房的地板上,**,任由坐在沙發上的幾個老女人踏賤,他恍然興奮。女子們穿著各種高跟鞋、高跟涼拖踩他,用鞋跟、足尖踏他的肉體各個部位,發出快樂的笑聲。
魏央忘記了塞在他嘴裡的小費,沉浸痛苦哼著,伸手**。
人心深處蟄伏著一種趨向侵略和毀滅的本能。木匠用優雅的口吻在他耳邊低語:“這種心念一旦被點燃,飢餓一樣止不住地瘋狂……它必須有一個宣洩處。”木匠大聲獰笑。
“去創造,或者去毀滅。”
時鐘的指標又跳動了一格。
魏央攪著手指,將半瓶燒酒喝光。快耐不住的時候,他忽然聽到摩托車的馬達聲在寂靜廢村響起來,從弱到強震動耳膜。魏央激動地跑出屋子,推開院門,赫然見到了盧支書。
盧支書趴在摩托前架上,腦袋斜歪。他的脖子和肩胛上各插著一支短羽箭,傷口泊泊滲血。
他死了。
魏央聞到一股熟悉的松木油脂味,控制不住恐懼,他失聲大叫起來,跌跌撞撞轉身跑。
一張捕獸鉤網灑過來,黑雲一樣籠罩了魏央。
木匠從屋簷下的陰影下走出來,低頭俯看困在網中的人被尖勾刺破皮肉,人越掙扎鉤尖咬得越緊,纏死了沒法脫。
木匠光著上身,胸腹間纏著帶血的布條。他手臂肌肉鼓起,提一柄木弓弩,踏步走進房屋。腳步聲一輕、一重,瀰漫邪惡。
“嘶……”
屋裡傳來一聲箭鏃撕裂空氣的響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