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早上七點,阿杰還在熟睡,我輕手輕腳關上門去上班,精神恍惚,沒胃口吃早餐,嘴裡冒酸水,一陣陣反胃。
走出城中村,我下了地鐵站,人多擁擠,散發各種難聞的氣味。我忍著噁心拉著吊環,無神發呆。半小時後到站,我擠下車,忽然覺得有點陌生感,四周一望,才反應過來我下錯站了,這裡離我上班的公司還有一站。車門正徐徐關閉,我來不及重新上車。忽然間,隔著車窗我看到一個女人的臉,披著長髮,五官熟悉,她望著我……車動了,快速遠去,帶走了車裡的人。
女人的面孔一晃而過。
我呆站了很久,腦袋裡殘留著她的影像,雜在一堆人裡,很特別,孤零零的樣子,似乎面色蒼白,穿著裙子……淺綠色的裙子,寬鬆,好像睡裙。
我急急忙忙趕到公司大樓,衝進電梯。遲到10分鐘,但很奇怪,平時擁擠的電梯只有我一個人。按了幾次9層的按鍵,沒反應,按鍵燈不亮,電梯門卻自動關閉,我突然覺得身後有種壓迫感,毛毛的,好像有人站在我背後一聲不吭,無聲無息地注視著我。電梯上升,我不敢動,挺直了腰,也不敢回頭。
電梯跳過9樓居然沒停,“叮”一聲響,在13樓停下。
門開了,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
我渾身寒毛聳立,趕緊按了9樓,電梯又重新關閉,我突然感到說不出的害怕。
我應該離開電梯才好。
但晚了,電梯“吱吱呀呀”下降。我背後毛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短短几秒鐘,我猛地冒出一身汗。熬到電梯門再次開啟,我幾乎用了最快的速度衝出電梯,不敢回頭望。
在公司洗手間,我看到鏡子裡自己的臉色蠟黃,整個臉浮腫,缺少血色。
我想,阿杰一個人在家,他害不害怕?
忙碌工作開始,我漸漸投入,瀏覽圖書,編寫內容簡介,編輯推薦等,在微博、部落格、空間上進行小說推廣……午餐,也是抱著餐盒窩在電腦前處理工作,直到下班。這一整天,我和阿杰只在QQ上聊了幾句話。他出門去接投送廣告單子的活。他很久沒外出找活了,也許,他也不願意獨自呆在出租屋。
“哇!小雅!你這裡怎麼了啊?”一個同事路過我的格子間,忽然停步,手指著我的脖子,驚訝問我。我抬手一摸,面板有一片突起的肉疙瘩。我拿出鏡子側臉一看,只見脖子上冒出一串緋紅的痘痘,用手指撓了撓,癢死了。
蚊子叮咬?我怎麼沒感覺?
但仔細看,似乎又不像,米粒大小的肉疙瘩上有一點針尖灰白小點,好像感染了蟎蟲。我以前背上也長過蟎蟲,密密麻麻一片,後來塗藥,堅持用硫磺皁清洗面板,慢慢才治好,想不到這次居然躥到
脖子上。剛才一撓,這一片面板立刻潮紅,蔓延得厲害,看著有些嚇人,小紅疙瘩更加瘙癢。
我想,恐怕是放過屍體的床墊和枕頭不乾淨。
我忍著沒敢再去想女屍,但它還是頑固跳到我的意識裡,雙眼無神,空洞地望著我。
下班後,路過藥店,我買了一盒除蟎藥膏,趕緊塗在脖子上。我發現這些紅疙瘩連成了一片,奇癢難受。
阿杰在家,手臂上也是起了一些紅點,沒我的嚴重,他以為是蚊子叮咬,沒在意,坐在電腦前,沉浸遊戲中,我趕緊也為他擦了藥膏,催促他起來和我清潔屋子。我用了半包洗衣粉拖地,擦洗房間,徹底清理,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在床底下,我忽然找到一件東西:巫毒娃娃。
“你沒把它裝進袋?”我幾乎窒息,質問阿杰。
阿杰驚訝說:“怪了!我明明記得收好這東西了啊!”其實我也有這個印象,但這是怎麼回事?我受刺激一樣,趕緊叫阿杰用打火機點燃巫毒娃娃,扔進一個玻璃罐,看著它慢慢燒成灰,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晚上睡前刷牙,牙刷紅了,我牙齦出血,似乎上火了。
躺在**我看了一會書,看不進去,總覺得後腦下的枕頭油膩膩,骯髒溼黴。空氣中,除了蚊香的煙味,似乎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怪味。
冰櫃依然嗡嗡作響,比阿杰的電腦機箱風扇發出的聲音還吵。
“老公!睡了吧!”我叫阿杰陪我。
阿杰嗯了一聲,半天不動。
我瞪著天花板睡不著,看著、看著,我感覺吊燈的陰影在緩慢地轉圈,很像一個灰黑色的人影在動,慢慢擴散,又收縮,有規律地運動。我有些害怕,跳下床,去拉阿杰。
忽然,燈光熄滅了,房間裡一團漆黑。
窗子外對面的樓燈也全滅了。
啊啊!我嚇死了,緊緊摟著阿杰。
“沒事!沒事!是停電。”阿杰出聲安慰我。他摸黑找出一支蠟燭點燃,總算亮起一點光。但周圍黑漆漆一片,我潛意識裡總覺得外面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啼嗒……啼嗒……啼嗒……”
房門外的過道上響起腳步聲,沒感到從那裡傳出來的,聲響突然出現,也不知道它要走到那裡去。這聲音很像一個穿著睡裙,披散著頭髮,吸著硬底跟鞋的女人走路發出來的。
她徘徊在我們屋外。
阿杰打著哈欠,爬上床躺在我身邊,點燃一支菸,漫不經心地抽著。我推推他,問:“你聽到腳步聲了嗎?走道上。”
阿杰說:“沒啊!那有聲音?怕是……隔壁的人吧?”
踢踢踏踏的腳步聲,若隱若現,回聲詭異。
我緊張得神經過敏
,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糟了!停電,冰櫃怎麼辦啊?”
阿杰沉默一會,摟著我說:“凍著冰塊呢!應該沒事!”
“什麼時候會來電啊?”我還是緊張。有時候城中村停電會超過兩天吶……這可怎麼辦?
“睡了!”阿杰按熄菸頭,吹了蠟燭,說:“今天真不錯,我發廣告拿了30塊錢,等六一兒童節帶你去肯德基吃冰淇淋……啊!好累!”他側了側身,很快就入睡,發出均勻的鼾聲。
死沉沉的黑暗讓我壓抑到極點,睡不著,熱得難受,感到脖子上的疙瘩火辣辣地癢疼,我強忍著,不敢去撓。
窗外有蚊蟲“嗡嗡”叫,似乎撞擊在窗戶玻璃上,發出細碎的擊打聲。
胡思亂想著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困了,漸漸入睡。
我做了一個詭異的夢。
空氣灼熱,我爬到冰櫃上坐著,推開窗戶乘涼,吹吹風,舒服極了。突然,我看到樓下是一片空曠的荒野,四周空蕩蕩的,但孤零零有一棵大樹,樹丫上吊著一個女人,臉白,像京戲裡化妝那種慘白,詭異、恐怖到極點。
她沒死,抬頭對著我笑,一手摸著脖子,一手對我揮舞。
我不受控制似的,爬上窗臺,一跳,飄在空中,向她靠攏。我感覺像坐滑梯一樣,失重,一直往下墜落,沒有盡頭……
“咯噔”一下,我醒過來,夢境消失了,我的視線裡一片黑暗。
慢慢地,我朦朧看清房間。
大概凌晨5、6點的樣子,我口渴難受,想起來喝水,但忽然間,我發覺自己動不了,全身像被鐵鎖鏈捆綁,一點都不能動彈,手腳四肢被什麼東西壓著,根本沒法動。意識清醒,但不能翻身,想叫,喊不出聲音。我發夢魘了。
有一股氣勢壓迫著我,幾乎快把我壓扁。
這時候,我感到躺在我身旁的阿杰忽然坐起來。他似乎有些異常,伸手摸我的臉,他沒說話,一直用手掌摩挲我的嘴、下巴、脖子,掌心汗淋淋,有股酸味。
我拼命掙扎,但怎麼都動不了。
阿杰從**爬下去,摸索了一會兒,拿打火機點燃一支菸。他手指夾著煙一下、一下地抽。
“阿杰!阿杰……”我恐懼到極點,在心裡拼命呼喊他。
但他沒什麼反應。
忽然,我發現阿杰的動作詭異,他背對著我站著,站在牆壁前面對著鏡子抽菸。菸頭亮的時候,我看到阿杰正在對鏡子裡的自己笑。抽完一支菸,阿杰轉身走向冰櫃。我的眼珠不能動,看不到他,但聽聲音,真真切切地知道他在冰櫃那裡,他似乎在把櫃子上的物品一件件般到地上……最後,他抬起桌面,輕手輕腳地靠在牆上。
我聽到阿杰掀開冰櫃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