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我拼命奔跑，路燈逐漸稀少，小倩的身影越來越遠。我感覺身體不再屬於我，呼吸也不屬於我，只有各種場景畫面映在我眼睛視線裡震盪，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我腳下一空，陡然摔倒，腦袋裡嗡得一聲響，突然陷入黑暗。
我昏迷。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我醒來，感覺像飄在雲端，晃晃悠悠，又彷彿身在在冰水中掙扎，只覺全身冰寒麻痺，夢魘壓身一樣難於動彈。稍微有知覺，感到周身劇痛，全身說不出的難受，無數鋼針刺進我的骨髓在體內遊走，烈火在內臟焚燒，身受千般折磨、萬種煎熬的酷刑一樣。
有一刻，我似乎清醒，感到有人扒開我的眼皮，用強光照射，我難受得抽搐。
一個聲音朦朧傳到我耳邊。
有人說：“這小子瘋了，真的被嚇到精神崩潰，屎尿一地。嘿嘿！”
口音異常熟悉，似乎是老乞丐。
我想張口呼喊，向他求救，卻叫不出半點聲音。我模糊感到一張面孔貼近眼前。五官赫然就是老乞丐，但臉皮乾淨，頭髮整齊。
他像變了一個人，神情冷漠。
我吞嚥口水。
忽然，我耳畔又響起一個聲音。
另外一個男人問：“還活著吧？我可不想搞死他。”
這人語氣猥瑣，我聽出這是私家偵探的聲音。
我拼命想扭頭看四周圍，但無論怎麼努力都難於動彈，指尖也無法顫動。我感到脊背下的地板輕微搖晃，上下顛簸，我似乎躺在一輛車裡。“他們對我幹嗎？”我疑惑著，忽然想到一個絕對可能的答案。
他和他都認識？
我被他們欺騙了。
我驚駭萬分，忘記疼痛，全身墜入冰河。
老乞丐說：“命大呢！那容易死。我為他紮了一針，讓他爽一下，暫時失去知覺，哈哈……”他獰笑幾聲，又說：“姑娘！接下來我們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他似乎在問一個女人。
我猜到他在問誰。我的大腦頓時冰凍碎裂。
他在問小倩。
我聽到小倩漠然的聲音，她回答說：“開車上山，把他抬到村子，交給我處置。”
“不回城裡？”
“不去了，沒意思。”
“他家裡人怎麼對付？要不要繼續嚇唬？”
“夠了！我現在只收拾他。到了山上，把他綁起來交給我，你們走吧！這事就算結束，你們拿了錢趕緊散了，有多遠跑多遠，忘了這件事。”
“好咧！”
老乞丐笑起來。“但這次搞得刺激，恐怕一時半會難忘記。嘿嘿！”他忽然拍拍我的臉，說：“狗日哩！變鬼以後記得來找老子，我教你怎麼投胎做個好人。哈哈……”
私家偵探在一旁也放聲大笑。
“這混蛋成天玩弄女人，恐怕下輩子要變畜生。”
在一片嘈雜嬉鬧聲中，我恍然聽到小倩低沉說：“累了！我想回家……”
頃刻間，我陡然暈了過去。
昏昏沉沉中不知時間，慢慢有知覺，意識到自己盪悠悠地被兩個人扛著走。
樹葉枝條刮到我的肌膚。
似乎在一條山路上。
又過了一陣子，我徹底清醒過來，聽到公雞嘹亮的啼鳴聲。
我睜開眼睛，眼前景物晃動，漸漸的，我看到木屋、土牆、包穀地、大山……我回到了小倩的家。
天光微亮，山峰上雲霧繚繞，天際透出一抹彩芒。
風寒刺骨，我動了一下，卻不能扎掙。
我低頭一看，只見一根粗繩索密密麻麻箍了我的全身，把我站立著捆綁在樹上，一棵老槐樹。我失聲驚叫，卻只能從喉嚨裡發出咳痰似的嗚咽聲，我的嘴被堵塞嚴實，不能吐出半個字。
我還看到一堆枯柴圍著我堆到了我的膝蓋。
柴堆旁放著一個裝滿**的塑膠桶。
散發出一股汽油味。
我不能動彈，肌肉、內臟和骨骼激烈顫動，似乎被灼熱的鋼水從天靈蓋澆下來。
我駭然左右甩頭，猛地看見木屋裡有人。
屋內，垂掛下來的燈泡發著橘黃色的光。燈光暖融融照亮破屋。屋裡頭的木**躺著一個老太婆，一動不動，床邊靠著一具黑漆漆的骨骸，死人骨的枯手抬著，搭在小倩的膝蓋上，小倩坐在木櫃前，懷抱一團毛茸茸的狗東西。
她在對鏡梳頭
、描眉、塗脣。
小倩的側臉輪廓被燈光照亮，散發出迷人光暈。
她挽起長髮，在腦後盤成結，柔聲哼唱催眠曲：
風清清月明明寶寶乖豆豆睡想媽媽夢媽媽……
她低頭溫柔說：“豆豆乖！笑一笑，咯咯咯。”
蹲伏在她膝蓋上的人頭狗發出“咕唧、咕唧……”的叫聲，動了一動，轉身面向我。在燈光下，它幼稚的臉龐粉嫩雪白。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奇地望著我。
小倩看了我一眼，把狗放在地上。
人頭狗搖擺尾巴，窸窸窣窣朝我爬來，跑了幾步一頭撞在門檻上，翻倒，四肢足蠕動揮舞著。“呀！撞疼了嗎？”小倩走過來重新抱起狗。“媽媽吹吹，豆豆不疼！不疼！噢……乖！不要哭。”
小倩親吻著狗，走出屋子，向我走過來，抬眼望我，目光裡不帶絲毫人氣。
天光愈來愈亮，雲彩翻騰。
山風吹拂，我聞到一陣花草香。
小倩走到我面前，抱起狗湊到我臉上。“親親叔叔，咬他一口，這個是壞叔叔……呵呵！”我緊閉雙眼，驚恐到極點，感覺冰涼沒有溫度的肌膚貼在我臉上。“咕唧、咕唧……”的聲音響徹我的耳膜。
“你害怕了？”
小倩說：“豆豆是我和老朱的寶貝，才五個月大，就死了……他死了。被你這個惡毒無恥的雜種害死了。”
我掙扎，從喉嚨裡發出嗚咽聲。
小倩又說：“挖了你的眼睛餵狗。”
她的手摸到我臉上，輕輕摩挲，食指尖戳在我的左眼窩上，彎曲，慢慢用力下壓。
我的眼珠脹痛，快要爆裂。
我拼命扭頭想躲開，但小倩的手爪緊緊扣住我的臉，把我的頭按在樹上難於擺動，她的指甲戳破我的臉皮，尖銳的疼。我感到左眼珠變形，陡然被她的指甲戳破。
“啪”
眼球流出水液，冰涼涼黏掛在我臉上。一瞬間，我沒感覺到有多疼，直到小倩的手指在我的眼窩裡攪動，拉扯筋肉，巨大的疼痛才傳到我的腦神經。
“嗬……”
我顫抖著，用盡氣力嘶吼。
我的眼珠被小倩用手指挖了一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