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有東西上了我的車,坐在後排。
它就在我身後。
我被極度驚恐重擊,感到自己好像被高拋下落的鉛球砸中頭顱,我的臉皮在跳,耳朵嗡嗡響。我清楚只要一轉頭就能看見後面是什麼東西,甚至一抬眼,就能從後視鏡中看到它,但我失去勇氣,有那麼瞬間,我僵直呆住,一動不動。
片刻後,我才抬眼瞥了眼後視鏡,鏡子裡驀然出現一雙尖銳的眼珠,毛髮蓬亂骯髒的臉。
有一個人坐在我車上,在後排。
我頭腦脹鼓鼓,透過鏡子瞪著他。
“等你好久,時間差點不及。”後排那人拍打我的座椅靠背。
聲音熟悉。
我鬆了口氣,脖頸肌腱恢復柔軟。我轉頭一看,果然,後面坐著我在車庫裡遇到過的老乞丐。“幹嗎?下去!下去!你要幹嗎?”我失聲衝他叫嚷。這老東西幾乎嚇死老子。
老乞丐咧咧嘴衝我笑笑。
我被他古怪的目光瞪得發毛。髒亂的毛髮中,他的瞳孔不似常人,微見青芒……和小倩進門,牆上銅鏡落地一瞬間,她眼中發出過的幽青色一樣。
他也是鬼?
我意識到自己的膚淺,這可怕的事超出我的理解範圍。
“啪”
老乞丐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往後拉,箍住我的手腕,扳開手掌,他右手掏出一根細繩,飛快地綁我的指頭。他動作迅速,我來不及掙扎,等縮回手,藉著車燈放射光照,只見我的食指上纏著幾道暗紅色的細繩。
我驚駭,大叫一聲。
老乞丐伸手捂住我的嘴,掌心油膩,我感到他拍了一顆什麼東西在我嘴裡,直接扔進我的喉嚨。
我激烈咳嗽,幾乎喘不過氣。
“這是避邪赤丹。吞下去,別吐出來!”
老乞丐鬆開我,說:“你帶了怨鬼回家,被魘邪之氣纏繞入骨,命不過今晚,卻渾然不知,可笑!”
我聞聲再次驚呆。
老乞丐的話突峰異起,衝擊我的耳膜。我脖子哽噎,感到一股腥臭從喉嚨深處冒出來。我**嘔,但聽明白他的意思,咬緊牙關,我硬生生閉住氣,吞嚥口水進肚。
我忍住咳嗽,問:“你……你是誰?”
“大凶之地,必出陰邪。”老乞丐轉頭注目車外的荒野。那泥土之下,埋葬著數不清的骨骸。“天有神明,世間存法道,自古就有驅邪人。別多問了,我們要趕在時限來臨前去你家釘惡鬼。”
他的話含義繁多,我一時間無法消化,只是脫口問:“鬼?什
麼釘?”
老乞丐回頭望著我,眼珠轉動。“一個凝魘化體的女鬼,百年未現的大凶。此刻此地,它正盤踞在你家中,我要出手釘了它。”
我感到一陣暈眩,意識空白,宛如置身夢中。
“快走!”老乞丐大喝一聲。“年輕人!你或許還來得及保命。”
地下車庫幽暗,像一個張大的嘴巴露出獠牙的怪獸。
“小倩等著我,要吞噬我!”我這樣想著,勉強停了車開啟車門。我扶著車引擎蓋感到無邊的虛軟,幾乎邁不開腳。
“快!只剩一個時辰。”
老乞丐提著一個破舊的麻布袋,下車快步鑽進安全通道,“噔噔、噔”躥上樓梯,連聲催促我跟緊他。
我想轉身而逃,如老薛為我卜卦的指示:往北遠遠地躲避。汗,不斷下流模糊刺痛眼睛,恍然間,我好像看到小倩的臉,她嘴角一翹衝我笑,露出潔白的細牙。
過了今晚,就算我能逃出生天,我也甩不掉她的影子。
我咬咬腮幫,戰戰赫赫追著老乞丐上樓。
老乞丐告訴我,他在這荒墳野地駐留了一段時間,施法鎮住邪魘凶氣。此地萬鬼集聚,陰邪沸衝,幾乎難於壓制。他警覺到鬼魘波動,似乎有異像,四處查尋遇見我,感應出我被一股凶噩的邪靈侵體,蛆噬附骨,命將不保。
他要驅鬼救我。
從邪靈入體一刻,48個時辰內,我將洩精散魂暴斃。小倩不再是我溫熱的情人,此刻,她變成了一個可怕的怨鬼,從我前天凌晨接觸她,到此刻,我還剩1個小時的命。
我驚懼問:“她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怎麼可能是鬼?。”
老乞丐反問:“鬼是什麼樣?你見過?”
我搖搖頭。
他冷哼一聲。“世上的傳聞的東西,有些可信,有些千萬別信以為真。”
他又問我,有沒有做過對不起小倩的事?以至她死了也不散魂,結陰邪成鬼魘纏著我。
我難於回答,含糊說:“她和害她的男人同歸於盡,也許無路可去才來找我。”
老乞丐盯著我,眼珠轉動,眼瞳藍幽幽,神色十分怪異。
“瘋了!這事真瘋狂!”我心裡冒出一個聲音,唸叨著。我能想象,假如有另外一個我站在我面前,他的目光一定充滿鄙夷。
他嘿嘿冷笑。“你相信這種鬼話?”
我沉默。我願意承認,這不符合常理。但什麼是常理?就像老乞丐說的,我見過鬼嗎?鬼應該是什麼樣?沒有影子?一團虛幻?影響腦波的能量場?
不!不!不!我沒親眼見過,聽到的故事只是傳說。
這麼一想,那聲音消失了。
我腦袋裡充滿了一個詭異的場景:小倩抱著那鬼東西在柔聲哼歌:
風清清月明明寶寶乖豆豆睡……
小倩面色慘白,渾身籠罩在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氛圍,讓人生畏。她對我甜甜一笑,招招手。
“來呀,過來看一下我的寶寶。”
人頭狗身的怪嬰從她的肩膀處探出來,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天真地看著我,發出“咕唧、咕唧”的笑聲。
我抑制不住渾身亂竄的寒意。
我木然地跟隨老乞丐登上14層樓。
樓梯通道一盞盞頂燈不時照亮他的臉,他神色愈來愈凝重,我不敢問他為什麼不乘坐電梯。也許,電梯裡藏著什麼鬼東西,窺視著我們。
我想起聽到過的可怕踹牆聲,那也是鬼魂?
很快,我們到達14層,老乞丐在樓道停步,側首,似乎在凝聽什麼。
事到臨頭,我不知道這突然冒出來的神祕人要用什麼方法驅鬼,只能步步緊隨他。只見他的眼皮跳動,不停快速開闔,神情越來越沉重,我極度緊張,寒毛根根倒聳,盡力控制發狂的心跳。老乞丐指指我食指上纏繞的紅線,低聲說:“我斷了它和你的氣息聯絡。它尋不到你,在裡頭嘶鬧,快要衝破我早前在門外佈下的符咒。”
“呃……”我的喉嚨響了一下。我自己也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一股寒風躥過脊背,我聽到自己發出沉悶的喘氣聲。
我感覺體虛乾癟,像流沙一樣,氣力在飛快喪失。
老乞丐從布袋裡掏摸出一根色澤晦暗的繩索,快速在他的腰間纏擾了幾道,打了一個古怪的繩結。他指指房門。“你進去,設法引住它,我從背後動手。它不能窺探到我。”
我下意識點點頭,不停吞嚥口水。
樓道上燈光慘白,灑落在地上泛著一層水亮。
我站在房門前汗流浹背,手拿鑰匙躊躇不敢捅進鑰匙孔。一想到即將面對可怕未知的鬼東西,我幾乎癱軟倒地。
“咚咚、咚……”
老乞丐見我一直猶疑,突然伸手敲門,然後,他一閃,躲在我身後。
“來呀!”
小倩突然在門後應聲,幾乎就在敲門聲結束時響起來。她似乎早就潛伏等候著我。隔著門板,一股陰惻惻氣息透出來,吸附住我每一寸肌膚,鑽進毛孔,撫摸著我的五臟六腑。
血脈賁張,我手指一顫,鑰匙跌落在地發出“嚓”一聲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