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臨近情人節,已婚男人很少離家出行夜不歸宿。找藉口容易,尤其是面對一個溫順的老婆。但不妥當,許多浪蕩子更願意把這365分之一天留給妻子。我也一樣。我跟兒子他媽講:有事,要出門兩三天。
老婆沒有多問,動手為我收拾行李,瞥了我一眼,目光黯然。
我感覺到自己的手指不自覺地顫動一下。
我承認我是一個“壞”男人。可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人,誰能定義好和壞?凡是法律禁止的、所謂道德鄙視的行為,人人在心底無不趨之嚮往。至少在小倩心裡,我是一個對她負責的好男人。我給她錢,像寶貝一樣寵她,而那個混蛋卻毒打她,轉身揚長而去。
彎彎曲曲走過一段泥濘路,小倩應該明白,世界上只有我真心疼愛她。閱盡世界繁華,最終會選擇一處寧靜的港灣,飛躍大海,停在一棵梧桐樹上。
我有些欣慰,小倩在這情思百結的西洋節來見我,顯然是特意安排。她終於明白,沒有其它出路,我就是她的唯一倚靠。女人是生活的弱者。在現實中,她們為了保護自己,對男人阿諛諂媚,或低眉順眼,或強裝笑顏。
昏睡的城市像一頭蟄伏的獸。天際暗黑,空氣中瀰漫著一陣腥氣。夜裡的火車站顯得異常幽靜。我把車停在路邊,熄火,搖下車窗抽菸,等著小倩出現。有些疲憊。我閉目躺靠著座椅,慢慢吞吐
煙霧。
我看了看手錶:4點過一刻。
我感覺到腰椎一陣痠麻,繃緊的**漸漸酥軟。來車站前,我約了客戶老張去酒吧撒歡,瘋到凌晨2多,我們各自帶妞離開。老張去酒店,我算了算時間,有點緊,乾脆扒了細腰美妞的丁字褲,在車上把事辦了……美妞迷醉,伴隨著哼叫浪聲小便失禁,尿了一灘在車後座、車墊上,車裡瀰漫一股子臊氣。我用了半包紙巾擦拭,搖下車窗吹拂,噴灑空氣清新劑……OK!搞定!送女人回家,急急趕到車站來接小倩。
抽了兩隻煙,列車到站,我看見人流湧出車站。
就是這一趟火車。
透過車窗,我在人群中找尋著小倩的身影。
十幾分鍾後,烏黝黝的人流消散。昏黃的燈光下,一個個面目失去正常肉色的旅客從我的車旁邊搖晃著走過,沒有人說話,嘴角掛著長途跋涉後的倦意,像恐怖電影裡的喪屍,悄然消失在空闊的街道遠處,車站恢復清冷,孑然孤立。奇怪!我沒見到小倩。我揉揉酸澀的眼睛,有些迷惑,我看漏了嗎?或者,她騙我,根本沒來。我撥打小倩的電話,有聲音提示機主欠費停機。不會這麼巧吧?幾個小時前,我還和她發過一通簡訊。
我下車,在車站廣場溜噠了一圈。
24小時便利店的胖妹子爬在櫃檯上睡覺;路邊停靠一排出租車,司機也靠著座椅打盹;出站口值
班室,一個緊裹長大衣的老頭眼神狡譎,警惕盯著我。很明顯,旅客已經全部走光了,不知是什麼原因,讓我和小倩錯過。
餘醉未消,我的頭有些昏沉,十分瞌睡。茫然片刻,我不知道應該繼續等,還是先回家。
我看著廣場中央的雕塑發愣。這是一座仕女撫笛塑像,她裙裾飄飄,在景觀燈的照射下神色冷傲。她的容貌讓我想起數年前看過一部電影裡的一個刻板女主角,眉目間帶一點冷漠和哀怨。女人沒朋友,每天準時上下班,嚴格按照老闆的指示做事,平凡而敬業。忽然有一天,她遇到車禍不幸身亡。也許是無所適從,或者習慣了忙碌。她的亡魂依舊走進寫字樓,照常上班。
每當夜晚來臨,她安靜地坐在辦公桌前,機械地一遍、一遍整理空白檔案。
我記得這一情節。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一個鬼魂。
想到這裡,一個可怕的念頭跳進我的腦海:小倩吃力地提著一桶汽油,摸黑走進一座庭院。月光下,她的臉在漆黑的頭髮裡尤顯蒼白,肌膚反光刺眼。她似乎仰望星空,笑了笑,然後對著門縫傾翻汽油桶,彎腰用打火機點燃流淌的汽油……烈火熊熊,她和那座庭院被火海吞沒。人影掙扎,四肢漸漸枯焦,小倩從火焰走出來,向我伸出枯黑的手……
突然,我感到真的有一雙手從後面摟我的腰。一雙冰涼、女人柔軟的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