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變身 無處容身
“你涉嫌殺人。”年輕的警察掏出拘捕令。
秦天頓時感覺天旋地轉。他試著冷靜下來。他記得好像沒有目擊證人,於是說:“我沒有殺人!”
警察說:“要不要拿監控錄影出來給你看?”
秦天愣住了:“監控錄影?”
他想起來了,有一次偷狗的時候,他看到過某家人家裡裝著監控攝像頭,當時把他嚇了一跳,但是事後沒有放在心上。農村像這樣裝攝像頭的畢竟是極少數,破屋子爛房子,誰有閒情逸致裝這個?他現在住的地方在經濟開發區的附近,挨著江城市區西城區不遠,在這種城鄉結合部裝攝像頭的人都非常少,更別提更偏僻的地方了。誰知這麼倒黴,碰到兩家人都裝了監控錄影!
警察說:“你不知道嗎?這附近有生產攝像頭的廠家,很多村民都用出廠價買了攝像頭在家裝著。來,回去我跟你一起看。”
秦天被押上警車。
當他在錄影中看到自己手持自制槍發射毒針擊中另外一個偷狗者的時候,他的心理防線崩潰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人證物證俱全,他一審被判蓄意殺人,判了無期。
秦天不服審判,提起上訴,聲稱自己只是殺狗,沒想到那是人。
有一個村民繼續告狀,說秦天殺了他兒子養的品種狗,一隻值幾十萬。放在農村老家寄養一段時間,卻被秦天打死了。那狗毛裡有GPS定位儀,清清楚楚地顯示出秦天殺了狗之後賣給狗販子、狗販子又賣飯館的路線。秦天無從辯解。原告要求賠償二十萬。
秦天死豬不怕開水燙,都判了無期徒刑,還哪管賠錢不賠錢?再說他也沒錢。他所有的錢都給了秦學問當學費。
法庭二審開始。
結果出來了,改為過失殺人,判了二十年。當聽到結果的時候,秦天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這輩子完了,他過於激動,渾身抽搐,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法警趕緊把他送到醫院搶救。
甦醒之後,秦天被帶上手銬腳鐐,暫時在醫院治病。
他心如死灰,一點精神勁兒都沒有。無論是誰,知道自己要遭受二十年的牢獄生活,肯定難以接受。看護他的人見他形容枯槁,慢慢放鬆了警惕。幾天後的晚上,秦天趁他們不注意,從窗戶裡跳了出去,
他的病房在六樓。他沒摔死,簡直就是個奇蹟,但是摔斷了腿。
他想去兒子。
秦學問的學校就在郊區,距離他家不遠。秦天拖著斷腿去找兒子。他偷了一套衣服,打扮下自己,然後步入校園。他不知道秦學問在哪裡上課,只好坐在宿舍樓旁邊,等著秦學問放學。
他飢腸轆轆,不知等了多久,終於等到秦學問。
秦學問和他的室友一起走回宿舍。他軍訓了半個多月,晒得漆黑,但是精神了很多。
秦天朝秦學問走過去。
秦學問吃了一驚,把同學打發走,把秦天拉到一邊,問:“爸,你怎麼來了?你腿怎麼了?”
秦天目不轉睛地盯著秦學問,盯得小夥子非常不好意思。他說:“沒什麼,就是想來看看你,生活費夠花不?”
秦學問左顧右盼,說:“勉勉強強。你沒事兒就回家吧。”
秦天幽幽說道:“我們已經沒有家了。”
秦學問沒反應過來,問:“什麼意思?咱家被強拆了嗎?”
秦天把秦學問拉到人更少的地方,說:“爸犯事兒了,被警察抓,我是自己跑出來的。”.
年輕的秦學問興奮起來,說:“爸,你夠牛逼啊,還玩起了越獄,你怎麼了?”
秦天沒想到秦學問居然是這種反應,猶豫了片刻,決定實話實說:“爸殺人了。爸在打狗的時候,不小心把人當成了狗……”
秦學問嚇得臉色慘白:“殺人!你瘋了啊,要槍斃的!”
秦天慌忙說:“小點兒聲,別讓別人聽見了。我不想槍斃。我要是被槍斃了,誰供你上大學?我打算先躲一段時間,等你大學畢業了工作了,我再去自首。躲是躲不了一輩子的。”
秦學問慌了神,不知道該怎辦。“怎麼躲?”
秦天苦笑道:“我也不知道。這一塊都是郊區,外地人本地人什麼都人都有,我想隨便找個房子住一段時間,養好腿傷,然後去打工,就在江城裡打工。唉,希望警察不要那麼早地找到我。”
秦學問問:“租房子?租房子要錢啊。我沒什麼錢,剛夠吃飯的。”
秦天嘆了一口氣,說:“我自己想辦法吧。”
秦學問說:“那你自己小心點,警察看到你跑了,肯定會來找我。”
秦天說:“我知道。”
他目送秦學問回宿舍。
學校後門有一條小吃街,人來人往,非常熱鬧。秦天瘸著腿,忍著痛,在小吃街轉了一圈,偷了幾百塊錢。他以前是個三隻手,結婚後才洗手不幹,現在不得不重抄舊業。不過現在的人們都在用手機支付,身上帶著的現金不多,不然他能偷更多的。
這是學校的新校區,以前這裡就是村莊。學校建立起來後,各路人馬都來這裡發學生的財。本地人靠著出租幾間破房子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他找到一戶當地人的民宅私房,花五百塊錢租了一個月。開始房東要押一付三,還要身份證,秦天幾乎磨破了嘴皮子,才勉強說服房東。
第二天,他拖著傷腿跑到隱藏在民房中間的小診治病,醫生給他開了些膏藥,自己回去抹。
他在租房裡邊塗抹膏藥邊流淚,好好的,怎麼會殺人呢!他死了不要緊,但是孩子怎麼辦!他如驚弓之鳥,一旦聽到動靜,就準備逃跑。這一片,房子建築沒有規劃,亂搭亂蓋,跑進去很難被抓。
幾天後,收狗的老闆竟然找過來了。
秦天十分驚恐:“老闆,你來幹什麼?”
老闆笑道:“不要害怕,我找你是來做生意的。”
秦天問:“我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有什麼生意可做?”
老闆說:“老莊的家人懸賞找你。我想掙點零花錢。”
秦天聽出不對勁,想必老莊就是那個被他打死的狗販子。他準備奪門而出,誰知門外站著三條大漢。秦天叫道:“老莊是誰?我根本不認識!為什麼要抓我?”
老闆說:“老莊你都不認識?等你吃了花生米,估計就認識了。”
秦天這才確認,老莊就是死在他毒針之下的倒黴鬼。他跑不掉了。
老闆把他裝進麵包車。
秦天大叫:“你們想幹什麼?”他害怕老莊家人動用私刑,直接殺他報仇,如果被警察抓去,雖然判了二十年,但起碼命還是保住了。
老闆說:“抓你去警察局啊。最近江城不太平靜,他們人手不夠用,一時抓不住你,老莊的家人就自己來抓,懸賞不少錢呢。”
秦天鬆了一口氣,但是非常納悶:“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
老闆笑道:“這就得問你家秦學問了!”
秦天肝膽俱裂:“你們把我兒子怎麼了?”
老闆嚇了一跳,說:“別激動,沒怎麼,老莊的家人知道你肯定會來找你兒子,於是他們先找,跟你兒子說你現在是個在逃殺人犯。如果他大義滅親,告知你的行蹤,老莊一家承諾,他大學四年的學費他們包了。如果他打算繼續依靠你這殺人犯父親,別說生活費,會不會被學校開除被同學看不起都是個問號!”
秦天默然。
沒想到兒子出賣了自己!
或許對秦學問來說,這可能是一條陽光大道。
包庇犯人,也是犯罪。
他被抓回警察局,嚴加看管。
在牢裡待了一個多月,沒有人來探望他,他十分難過。
他有一個獄友也是個殺人犯,據說是吸毒過量導致精神異常,不小心把自己兒子親手砍死了。他很懼怕這個獄友,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下手,可見多麼喪心病狂。
不過這個獄友戒毒之後,為人處世彬彬有禮。如果不在牢裡碰見他,秦天可能以為他是個大學老師。
兩人關係慢慢融洽起來。
很多個夜晚,秦天都思念自己兒子,在睡夢中哭醒。
有一天,他又哭醒了,聽到癮君子也在哭。
他小聲問道:“兄弟,怎麼了?”
癮君子說:“我想我兒子。”
秦天心想,你自己殺了兒子,還想什麼勁兒。
癮君子似乎知道秦天在想什麼,說:“老弟,我看你比較可靠,告訴你一件事,你不要告訴別人。”
聽他如此神祕,秦天好奇起來:“必須的,你說。”
癮君子低聲說:“我說完後,你別驚訝。你聽說過我以前是吸毒的吧?當年我得了胃癌,怎麼治都治不好,疼起來要人命,後來有人讓我吸毒止痛,還真有效果,然後就沉淪了。誰知道我兒子也得了癌症,醫生說活不了幾個月了。我很傷心,換了無數家醫院,都沒得治。我都快絕望了。後來,我家有個算命的說,他能延續我兒子的生命。”
秦天說:“這不胡扯麼,醫生都沒辦法,一個算命的有什麼用?”
癮君子嘿嘿一笑:“聽我說完,算命瞎子說,我兒子是屬狗的,狗能救他的命。我很納悶,狗怎麼救命?瞎子說我家母狗剛生了一窩小狗,小狗的生命力十分頑強。他有辦法讓我兒子的靈魂轉移到狗身上。雖然我兒子變成了狗,但是他能多活十幾年,划得來!只不過他不能說話。你想想,那麼多人把狗當兒子養,更何況這真的是我兒子?我一聽高興死了。”
秦天忍不住插嘴問道:“靈魂轉移?怎麼轉?天方夜譚!”
癮君子見秦天不相信,有點生氣,但是繼續說:“本來我也不相信,但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我還是決定信他一回,瞎子的方法很簡單。他讓我把我兒子抱在小狗身邊,他掐住狗脖子,我掐住我兒子的脖子,同時使勁。當他們瀕臨死亡的時候,瞎子唸咒語,讓他們靈魂互換。他成功過很多回,很多把狗當兒子養的人,都是找他做了靈魂互換。”
“你信了?”
“我不得不信。我兒子也癌症折磨得生不如死,不願意化療了,也願意嘗試。於是我、我痛下決心,照做!我老婆以為我發了神經病,要送我去精神病院。我先打暈了她,把她關在房間裡。然後把瞎子找來。他掐狗,我掐兒子,沒想到真的成功了。那條小狗看我的眼神,和我兒子一模一樣,它還能夠操作電腦鍵盤和我打字交流!這不就是我兒子嗎!我高興瘋了,連忙把我老婆放出來,我老婆也很興奮。我兒子變成了狗,那還是我的兒子,但我兒子以前屬與人的身體死了,我準備拖出去火化。我的鄰居卻報警,說我精神異常殺了我兒子。警察一看我兒子被掐死了,人證物證俱全,就把我抓起來,判我死刑。不過我無所謂啦。一條狗起碼能活到十歲。我讓我兒子多活了十年,我死十次我也願意!”
秦天聽完後,感覺不可思議。他眼見癮君子眼神癲狂,認為這一切都是他的幻覺,人怎麼可能變成狗?
癮君子看出來秦天不信,他非常生氣:“你不相信嗎?”
秦天不敢得罪他,說:“沒有沒有。我信我信,只是有點,額,有點神話。”
癮君子大怒:“你就是不信任我!”暴怒之下,他和秦天廝打起來。
秦天不是他的對手,被他打暈。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過往那些被他用毒針打死的狗;夢到癮君子所說的畫面;夢到瞎子睜開眼睛,眼神惡毒;夢到自己變成一條狗,任人宰割。
當屠刀割到自己脖子的時候,他醒了。
他想翻身,不小心從**掉下來。
他看到自己在醫院的病房裡,但是感覺周圍的顏色很奇怪,不再是五顏六色,一切顏色都變得暗淡。
“難道我被打傷了眼睛?”他心想。
他伸手去擦眼睛,看到一隻狗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