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守信 朝聞道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
父母坐在床邊。
母親首先看到他睜開雙眼,問:“感覺怎麼樣?”
他嘶啞著嗓子說:“有點難受,想咳嗽。”
母親的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說:“我去找醫生。”她起身去醫生辦公室。
片刻後,醫生過來了,無奈地說:“唉,跟你說了幾百遍,手術前不要吃飯,你信誓旦旦地說不吃,結果還是吃了,結果闖出這麼大禍,差點就……我看看你現在的信用評分是多少。”他開啟手機,低著頭說:“20分。嘿嘿,以後你無論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了,時時刻刻盯著你,免得再出事。”
他輕聲說:“不會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左耳進右耳出。”
醫生搖搖頭,表示懷疑,接著給他做檢查。
到了晚上,他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老媽給他煮了粥,一口一口地餵給他。這碗粥吃到一半,戴楚蓮過來了,提著一小桶湯。
母親接過湯,說:“不用這麼麻煩,你人來就很好了。”
戴楚蓮笑道:“我答應要熬湯給他補身體嘛,說到的事情就要做到。”
母親對他說:“小姑娘天天來看你,這麼好的朋友哪裡找?”
他意識到戴楚蓮天天都來看他,只是他昏迷不醒,無法察覺。
戴楚蓮看向他時,臉上的表情多雲轉晴。她問道:“醫生不是說了不讓喝酒麼,你怎麼還是喝酒了?”語氣非常嚴肅。
他很少見到戴楚蓮這般表情,低聲說:“我錯了……”
戴楚蓮嘆道:“我知道是阿花來找你了,她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你生病了,阿花來看你麼?還不是我來?不過,我以後也不會來了,實在太失望了。從下週起,我就調到外地去上班,你自己保重。”
他無言以對。他的信用評分低到20分,無論說什麼,她都不會相信了。
“對不起。”他只能說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的背後往往代表著傷害和失望。
她轉身離開了他。
他無法挽留。
一個星期後,他痊癒出院。在這七天的時間裡,他百分百地遵醫囑,贏得了主治醫生的一絲好感,信用評分從20升到了25。
他有信心把25提到65。經歷了生與死,他才知道“信用”兩個字有多麼在珍貴。可惜他聯絡不上戴楚蓮了。
在網路時代,一個人只要換掉網路賬戶和電話號碼,人們就難再找到刻意消失的他。
出院後的半年時間裡,他變得沉默寡言,不輕易說話,但是說出來的話都盡全力做到,真正達到了言出必行。然而信用掉下去很容易,想升上來非常困難。他花了無數力氣,才把分數提升到49。
很多人一看他信用不及格,就不怎麼想跟他接觸,不給他展現自己當今信用的機會。
他也不氣餒,努力把信用提高。
在此過程中,他慢慢贏得了一字眉和情侶室友的好感。
一個人經歷過生死後,往往在短時間內產生巨大的改變。
有一個週末,他在家休息,接到一個奇怪的電話。
“您好,請問是紀諾先生吧?我們是稀有血型聯盟組織。”說話的是一個溫柔的女生。
他從沒聽過這個組織,不由得有幾分好奇,同時有幾分警惕。
“是我,怎麼了?”
“你的血型十分特殊,是稀有血型中的孟買血,比熊貓血還要稀有。而我們一個會員朋友也是孟買血,她得了重病,需要手術治療,手術過程中需要輸血,沒有這種血的話無法做手術,而這種血型的擁有者實在太少,所以我們來諮詢您,看您有沒有意願獻血,幫助我們這位朋友。”
“獻血?不好意思,我沒這個意願。”他下意識地拒絕,誰知道這個組織是幹什麼的,萬一是黑市賣血的,陷進去了豈不是自找麻煩?同時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孟買血,這個組織的人怎麼知道?
他又不是孟買人,怎麼會有孟買血?他打算掛掉電話。
“我們這個朋友叫戴楚蓮,是您的朋友。她不讓我們聯絡您,但是為了她的生命著想,我還是得告訴你。希望您能救她一命。”
“戴楚蓮?”他心頭一跳,連忙問,“我獻。她得了什麼病?嚴重麼?”
“非常嚴重,是難以治癒的罕見病。具體的情況,您到中心醫院的血液科來吧。她現在就在血液科治病。整個江東省只有五個人是孟買血,其中兩個是八十歲的老人,無法鮮血,一個是艾滋病人,一個是戴楚蓮本人,另外一個是你。我們知道您和戴楚蓮關係很好,所以聯絡你。”
“好的,我馬上來。”
他急急忙忙出門。
下樓梯時正好碰見一字眉。
一字眉問道:“幹啥去?這麼急匆匆的。”
他說:“去趟中心醫院,有個朋友住院了。”
“哦,中心醫院對面有個二十四小時藥店,裡面有一種噴霧劑,治療哮喘非常高,整個江城市只有這家藥店有。你要是方便的話,就幫我帶兩瓶吧。”
“好,我記住了。”
他來到醫院,看到戴楚蓮躺在**昏迷不醒,臉色蒼白。一對夫妻模樣的中年人站在床邊,眼中都是憂愁。
不一會兒,進來一個醫生,胸牌上寫著彭松兩個字。
彭松問他:“你是紀諾吧?”
“是啊。”
“太好了,我也是稀有血型聯盟的。病人安排在三天後手術,但是一直沒找到血,你願意來真是幫了大忙。”
戴楚蓮的父親衝過來握住他的手,哽咽道:“太謝謝了!”
他連忙說:“應該的。不過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孟買血啊。”
“你是的,很久以前你獻過血,我們才有記錄,只不過你忘記了。三天後再來一趟吧,我們給你抽血。在這三天內,你千萬不要抽菸喝酒。能做到麼?”
“能!”
彭松掏出手機看了一下,說:“鑑於你現在的信用評分,我對你的話不是很有信心。”
他臉上一熱,說:“那是以前,我現在改過來了。”
“你的獻血直接關係著手術的成敗。這三天內千千萬萬不能抽菸喝酒,你能做到麼?做不到的話提前說,我們再去找別人。”彭松說。
戴楚蓮的父母也直勾勾地望著他。
“絕對能做到!”他充滿自信地說。
“好,到時候我們會給你做測驗,只要你三天內喝過酒,我們都能測出血液裡的酒精濃度。如果測出來有酒精,那手術只能推遲。”
“放心吧。”
“小夥子,謝謝你!”戴楚蓮的父親嘴拙,只會說謝謝。
他想留在醫院裡照看戴楚蓮,但是被戴楚蓮的父母勸回家,說讓他好好休息,不要把自己累著了。他爭論不過,只好離開醫院。
走出醫院大門口,他跑到對面的藥店買了一字眉說的那瓶噴霧劑,回家後遞給一字眉。
一字眉接過噴霧劑,笑道:“辛苦了,我給你發個紅包。你現在真的是比以前靠譜多了啊!”
他笑笑而已。
第二天是工作日,他照常上班。因為半年來出色的工作表現,同事們重新認識了他,願意與他分享許多事情。
下班之前,領導找到他,說:“晚上招待一個大客戶,他喜歡年輕有朝氣的公司氛圍,所以我們喊上你們幾個年輕人來幫忙招待招待。有時間吧?”
“有時間。”
“那就好,等會兒跟我一起走。”
……
晚上七點多,他和領導還有幾個同事坐在公司附近酒店的包間裡。大客戶是個中年男人,連線問了他好幾個技術上的問題。他都迅速地給出答案。
大客戶很滿意。
酒菜上齊後,劉總對領導說:“我一直喜歡一句話。酒品見人品,一個人的酒瓶差,偷奸耍滑不肯喝酒,人品肯定好不到哪兒去。尤其是那些明明會喝酒的人,偏偏假裝不會喝。這樣的人最討厭。我要是碰到這樣的人,絕對不會跟他們做生意。”
領導笑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我經常說,能喝四兩喝八兩,這樣的員工要培養。能喝白酒喝啤酒,這樣的員工要調走。哈哈哈。”
同事們都跟著笑。
領導對紀諾說:“小朱啊,我知道你酒量好,今天一定要好好地跟劉總喝一頓啊。”
他暗暗叫苦,對領導低聲說:“領導,真不是時候,最近三天我都不能喝酒。三天後我要獻血給一個朋友,她要做手術。過了這三天,您想讓我喝多少我都可以喝多少,一點問題都沒有。”
領導說:“今天喝一點,明後天不喝不就行了麼?這是大客戶劉總啊,不要得罪了。你的酒量好是出了名的,你跟別人喝,卻不跟他喝,不是明顯不給面子麼。”
他幾乎是哀求道:“領導,真的是不能喝啊,我答應了醫生。”
領導說:“這樣,你今天好好喝,明天我給你煮醒酒湯,不誤事。另外,公司最近不是要在新人中評部門經理麼,我可是很看好你,你可別讓我失望。”
他低聲道:“對不起,我要讓您失望了。”
客戶大聲說:“小夥子不願意陪,不用勉強嘛……”
他抬頭看向大客戶,說:“真是對不住,的確是最近不能喝,醫生說……”
“打住。不用解釋。咱們喝咱們的。”劉總面露不悅。
領導在他耳邊重重地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