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聽話 違禁
他爹狠狠地等了他一眼,嚇得他連忙縮回手指。
眼鏡也看到了他的手指,沒有說什麼,卻拿出手機,在上面記錄著什麼東西。
等眼鏡走後,他爹罵道:“這麼不文雅的動作誰教你的?再有下次的話,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沉默不語。
很快就到了開學的日子。
他對開學充滿了恐懼。在高一下學期,他被父母抓起來送到那戒網癮學校去受了幾個月的折磨,跟學校的教學活動基本上脫節了,暑假也沒來得及補習,如果直接上高二,那麼很難跟得上。
老爹認為他高一的基礎本身就沒打好,從上學期的全班第一降到了全班三十,可見退步之嚴重。所以,他爹讓他復讀高一。
復讀是比較委婉的說法。直接的說法就是留級。
“留級”這種遭遇一般有兩種情況,一個是成績實在太差,跟不上學校的進度,二個就是不聽教導,打架鬥毆。他的成績本來非常好,卻也淪落了留級。
其實他最擔心的還是他頭頂上的頭盔,頂著這麼個玩意兒,任誰看到了都會笑話他!
他爹不關心有沒有同學笑話,只關心學校的老師和領導怎麼看,畢竟戴著頭盔去上學太過標新立異。他爹主動給各科老師班主任教導主任等人打招呼,說明他的特殊情況。
學校的老師都表示理解,說現在不聽話的學生的確有點多,老師對這些調皮的學生打不能打,罵不能罵,家長們也捨不得管教,防違禁詞頭盔這種東西算是極佳的發明,對於愛說髒話的學生的確是最好的應對方法。
開學第一天,他戴著頭盔去教室。和想象中的一樣,同學們都像看外星人一樣盯著他。他渾身不自在,然而更讓他難過的是很多人問他在那所學校裡的遭遇。
這是他最不願意去面對的回憶。
第一節課,老師讓同學們做自我介紹。他心不在焉地聽著。其實心不在焉的人非常多,他們都盯著他。
輪到他時,他走上講臺,說:“大家好,我叫程本。”然後就打算回到座位上。
一個男同學問道:“程本,你爹媽是不是很討厭你啊?不然為什麼要把你送到戒網癮學校去啊?聽說那裡的人很變態,逼著學生喝尿,你喝過沒有啊?”
程本氣得渾身發抖,張嘴罵道:“喝你媽!”
此言一出,他被電得倒在地上不停抽搐。
這個男同學嚇了一跳,以為程本是被自己刺激到了。他有些害怕,連忙辯解道:“不關我事!”
老師被程本打了預防針,知道是頭盔的作用。他把程本扶起來,安慰道:“控制下情緒,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不然受苦的還是你。”
程本緩和過來,充滿感激地看了老師一眼,慢慢地回到座位上。
同學們都看著他。
他低著頭,不跟任何眼光接觸。
下課後,外班的學生也圍到他的班級過來,對著他指指點點,上課鈴響了也不願意離開。
整個上午,他被無數獵奇的目光盯著,心理的怒火越來越旺盛,但是他不敢用語言發洩任何憤怒。人在憤怒的狀態下,往往口不擇言,出口成髒,更何況是他。每一個違禁詞,都會讓他頭痛欲裂。
終於熬到了中午放學,他離開教室,沉默地往家裡走。他家距離學校不是很遠,二十分鐘的公交車就能到。在公交站等車時 ,其他走讀的學生也來等車。這些人也對程本評頭論足。
一個長得非常漂亮的女生走過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問:“這位同學,你的頭盔是哪裡買的啊?”
程本瞥了她一眼,不想搭理,眼睛盯著遠方,等著公交車過來。
女生鼓起了嘴,如同受了天大委屈。她身邊站著一個男生,他見女生吃了癟,便大義凜然地靠過來,問:“拽什麼拽?不就是在戒網癮學校喝過尿自過殺麼?有什麼了不起的?”
程本的臉瞬間漲紅了!他喝過花露水的確不錯,什麼時候喝過尿?但是戒網癮學校確實強迫過其他學生被喝尿。
他咬著腮幫子想罵人,但是不敢,只能惡狠狠地瞪著他。
男生怒道:“瞪什麼瞪?不敢反駁麼?看來真的是喝尿啊!哈哈哈。你這個頭盔,是不是有監控作用啊,看著你去不去喝尿?”
他、女生和他們的朋友鬨堂大笑。
男生又說:“你想喝的話,找我啊,我給你提供新鮮的。”
程本的怒火噴薄而發,腦袋一熱,一巴掌便甩了出去。
“啪。”
他的手掌打在男生臉上的聲音,幾乎和戒尺打在掌心的聲音一模一樣。
男生也怒了,和同伴一起,把程本摁在地上打,足足打了一分多鐘。
“老師來啦。”女生尖叫一聲。
這些人一鬨而散。
程本慢慢地爬起來,臉上都是紅腫。
一個老師走過來,問:“怎麼打架了?”
程本發現是自己的班主任。他心中依然充滿了怒火和委屈,但是不敢說話,害怕被頭盔電到。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公交車來了,他踏上車。
車上的乘客和司機也都看著他,不知是在看他臉上的傷還是看他頭上的頭盔。
他扶著欄杆,看到班主任掏出手機打電話。
回到家裡,他站在家門口半天不敢進去。
他老媽本來是公司的員工,是靠著舅舅的關係混進去的,每個月領著基本工資,偶爾去上上班,其實是全職太太,每天都待在家裡。老媽看到他這副模樣,肯定知道他打架了。他說幾句髒話都被父母那麼對待,這下打了架,他們會怎麼想?
在極度的忐忑不安中,他打開了房門,居然看到最害怕的眼鏡。
眼鏡看到了他,微微皺著眉頭。
他爹瞬間變了臉色,大聲喝道:“怎麼回事?”
他站在門口,不說話。
眼鏡笑道:“不用生氣,現在頭盔升級了,戴在頭上一個月,孩子就不會打架了,跟不會罵人了一個道理。”
他爹半信半疑。
程本莫名其妙,思索了片刻,確認自己說話的話沒有**詞之後才開口問道:“什麼意思?”
眼鏡摘下程本的頭盔,說:“很簡單,頭盔的系統升級了,以前是隻是防**詞、違禁詞、髒話、粗話,現在能防暴力動作、流氓動作、猥褻動作和危險動作,比如豎中指,捏拳頭打人,持水果刀,下隨地吐痰,等等。只要是不文明的動作,被頭盔捕捉到之後,你就會收到系統的提示。當然了,這個提示會有些痛感。”他拿出自己的電腦,打算用連線上頭盔。
程本知道一旦升級,他以後只能任人宰割了,別人無論怎麼打他羞辱他,他也不能還手,也不能還嘴!他是砧板上的魚肉!他奮力地去搶頭盔,但是被父親死死地拉住。
父親嚴厲地說:“我們都是為了你好!正常的孩子怎麼能去打架?要是被學校知道了,起碼也是記大過的處分。打了第一次架就會有第二次,打了幾場架,你這輩子就算完了!”
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們限制我說話,還限制我行動,怎麼不讓我去坐牢!在牢裡學習,是不是更讓你們放心?”
父親眼睛瞪得老大,呵斥道:“怎麼說話的?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才能理解我跟你媽?”
他據理力爭:“你們什麼時候才能理解我?”
父子劍拔弩張,戾氣縱橫。
眼鏡給頭盔升級完畢,戴在程本頭上,笑道:“不要太激動,戴上個一年半載就習慣了,到時候你就不會有什麼不文明的語言和行為了,然後就可以把頭盔摘下來,並不是讓你一直戴著。這個頭盔跟牙套一樣,主要是起矯正作用,而不是限制你自由。”
程本頂著頭盔,無力地靠在牆上。
眼鏡說:“你捏個拳頭試試看?”
他滿腔怒火,正想砸扁眼前這個王八蛋。他握緊了拳頭,腦袋瞬間被電,痛得不住尖叫。
眼鏡滿意地笑了笑。
父親看不出喜怒。
母親握著他的手,關切地問:“疼麼?”
他哭得撕心裂肺,說:“疼!”他沒有做任何粗暴動作,也沒有任何不文明話語,然後頭疼沒有任何減輕的趨勢,反而更加強烈。他疼得不住撞牆。
母親連忙問眼鏡:“怎麼回事啊?”
眼鏡對程本說:“忘記告訴你了,大聲哭也是不文明的行為,你哭得越大聲,頭痛越強烈,趕緊別哭了。”
他哭得停不下來,只好用手捂住嘴巴。刺耳的哭聲頓時小了許多。
眼鏡對父親說:“看吧,是不是很管用。不文明的行為動作具體有哪些,我也列出來做成了表格,發在你手機上了。你跟孩子都多看看。”
父親感激地說:“辛苦你了!”
眼鏡笑道:“你們才辛苦,看樣子頭盔很管用,等試驗樣本足夠了,就可以大範圍推廣了。還是那句話,你們家是第一個志願者,付出的奉獻和功勞,領導都看在眼裡。”
父親喜笑顏開,說:“應該應該的。”
眼鏡道:“我先走了,你們慢慢研究表格。”
父親送他下樓。
程本看著長長的表格,感覺整個人不斷地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