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黑白 傷在我身
當時袁仙芝在金鈺家附近的網咖打遊戲,突然感應到金鈺的眼淚。
原來金鈺正在跟她媽媽打電話。國家開放二胎之後,金鈺的媽媽響應號召生了個兒子,現在在老家巨集圖市上幼兒園,也是紅綠燈集團旗下的幼兒園。昨天金鈺媽媽接弟弟回家,發現弟弟不對勁,滿臉都是淚,情緒十分驚恐,不敢跟人說話,一個勁兒地哭。
金媽媽問了許久才知道,幼兒園有個中年女老師,心情不爽,竟然拿孩子發洩。這個老師發洩怒火的同時還保持著一絲清明,她不想留下證據,於是使出灌芥末這一招。眾所周知,芥末又辣又辛又嗆人,一般的大人都受不了,更何況是小孩子。金弟弟辣得留下心理陰影。
金媽媽再細細盤問,竟然發現這些老師多次在孩子身上施虐,而且都不留痕跡,比如針扎、比如灌芥末、比如在孩子身上灑涼水然後關進空調房,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金媽媽找幼兒園理論,幼兒園開始概不承認,態度極其強硬,認為小孩子在汙衊老師。後來有別的孩子也受虐待,其中一個孩子是巨集圖市領導班子中的一員,紅綠燈集團這才害怕了,連忙認錯,開除那個施虐老師。
那個老師下跪道歉,淚流滿面,看起來似乎很誠心。但是她對金弟弟造成的心理創傷不可磨滅,本來一個活蹦亂跳的孩子如今沉默寡言,整天關在房間裡睡覺,要麼就是偷偷哭泣,不敢出去見人。如果得不到及時的妥善心裡治療,恐怕孩子會得孤僻症。
金鈺得知弟弟遭受這些虐待自然是憤怒不已,同時極其心疼,忍不住掉下淚來。
袁仙芝感應到金鈺眼淚的內涵,心中一動,琢磨著讓人知道自己有多麼殘忍的唯一辦法就是讓她也經歷這種殘忍,現在金鈺肯定知道他和舅舅以及其他十位家長的心情了。於是,他第五次敲響金鈺的門。
金鈺紅著眼睛開門,尖聲叫道:“你又來幹什麼啊!”
袁仙芝假裝出一副深沉的模樣,說:“金老師,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如今你的弟弟也遭受了不公,我表弟也遭受了不公。你看看你們集團是怎麼處理的?只會捂蓋子,不能給家長一個公道。其實我不是追究你的責任,你雖然犯了錯,但是隻要承認錯誤再道個歉就沒事了。我們主要是看紅綠燈集團的態度,他們姑息養奸的態度實在太不像話了,完全不是一個大企業應該有的態度!你好好想想,希望你來我表弟家給我表弟和舅舅道歉,有可能的話再公開道歉,指責紅綠燈的錯誤。”
金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說:“我想想吧。”
袁仙芝見金鈺向來強硬的態度有所軟化,已經是喜出望外,因此沒有多說,打道回府。
第二天,他又去接表弟放。金鈺拉著他,低聲說:“我也去你表弟家吧。”
袁仙芝大喜過望,說:“好啊,表弟,金老師去咱們家,歡迎不?”
表弟的情緒來得快去得快,已經把金老師對他實施的針扎虐待給忘記了,並且重新喜歡上金鈺。金鈺不發火的時候,其實頗有幾分姿色。
眾人來到舅舅家,金鈺主動下廚做飯。
袁仙芝欣喜不已,說:“這房子裡三條漢子做飯都巨難吃,終於來個會做飯的了。”
金鈺就地取材,利用舅舅家現成的材料做了三菜一湯。打完收工之後,舅舅回來了。他看到金鈺嚇了一跳,說:“金老師你好,你咋來了?”他心情複雜,不知金鈺來這想幹啥。
“哦,做做家訪……”金鈺說。
三個大人在小孩子的面前表現出相親相愛和睦相處的模樣,實則各懷鬼胎。吃完飯之後,表弟在客廳看電視。金鈺主動把袁仙芝和舅舅喊到陽臺,說:“張梓涵爸爸,我今天來,主要是來向您道歉的。之前因為我個人的原因,曾經利用我的超能力傷害過張梓涵。事後我害怕責罰,不敢承認錯誤,還對袁仙芝採取了許多暴力行為,真是對不起。請接受我的道歉。”表弟的名字叫張梓涵。
舅舅點了一根菸,問道:“金老師怎麼突然轉了性子呢?”
金鈺嘆道:“因為我感同身受了,我的親弟弟在幼兒園裡也遭受了老師的虐待,我這才知道我犯下了多麼嚴重的錯誤。”
舅舅沉默不語。
袁仙芝忍不住說:“那你願意站出來公開道歉麼,指證紅綠燈集團捂蓋子的行為?”
金鈺嘆道:“我得說第二聲抱歉了。”
袁仙芝暗叫不好,金鈺這是不願意合作啊。
果然,金玉說:“我家條件並不好,我還想繼續工作生活,可是我現在只會當幼兒園老師。我老家的紅綠燈幼兒園答應給我們家補償,前提是我弟弟還有我爸媽不出起訴他們。這筆錢對我們來說很重要。你們不知道我家困難到什麼地步。我男朋友老老實實當小學老師去了,發財是奢望,我也不勉強,只希望能穩穩當當在一起,現在這個穩穩當當也是奢望。唉,我個人願意拿錢出來賠償張梓涵,但是我不能公開站出來指證紅綠燈集團。真是抱歉。”
舅舅深深吸了一口煙,說:“那就這樣吧,我認命,我也想保住我的飯碗,不敢跟紅綠燈集團正面剛。”
袁仙芝內心裡有些鄙夷舅舅與金鈺的妥協,認為他們不夠豪爽,但是站在他們的角度考慮,退讓的確是最好的選擇。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一學生,根本幹不過紅綠燈。
金鈺又說:“真是對不起。今天我在幼兒園待了一天,一看到張梓涵同學我就非常內疚。江城市我待不下去了,我打算等這個學期結束,我就回老家巨集圖市。希望你們以後不會遇到我這樣的老師。”
舅舅連忙說:“知錯就改,善莫大焉,繼續在江城待著吧。”
金鈺搖搖頭,一滴眼淚甩在了袁仙芝頭上。她低聲說:“不用了,我充滿了愧疚感。你們慢慢休息,我回去了。”
他感受到金鈺眼淚中的反省與愧疚,知道金鈺心意已定,難以挽回,便不再多言。
金鈺擦了擦眼睛,從陽臺走進客廳,對錶弟說:“梓涵同學,老師回去啦,你要乖哦。”
表弟站起來說:“老師再見。”
袁仙芝對舅舅說:“這件事兒算是翻篇了吧……”
舅舅說:“是啊,沒有贏家,都是輸家。”
……
不知不覺間,這學期的最後一堂課就到了。袁仙芝依舊去接表弟上學。金鈺對袁仙芝淺淺一笑,然後離開了。袁仙芝想追上去諮詢諮詢無形之針的技能,他也想擁有攻擊型的技能,但是表弟在身邊,金鈺跑得快,他完全追不上。
他準備帶著表弟回家的時候,又感覺到一滴傷心的眼淚。他帶著表弟一起去尋找,發現眼淚來自那個會挖坑的保安。他仔細感應眼淚當中的情緒,從而感知到保安的故事。
原來保安以前在工地上班,不小心出了事故傷了腿,老闆賠的錢剛剛夠治腿,但是繼續打工的希望沒有了。他在住院的時候認識一個病友,正是現在這家紅綠燈幼兒園的老闆。一番交流之下,他就來紅綠燈當保安上班了。園長對他非常好,節假日補貼,平常聚會,一個都不少,他因此對園長死心塌地。前段時間紅綠燈出了虐童事件,他第一反應就是幫助園長撲滅針扎引起的的家長的憤怒火焰。
他在工地的時候無意中練就出挖坑的技能,能夠隨時隨地挖出坑,讓人摔跤住院。他憑藉此技能威脅舅舅,不讓舅舅深究金鈺扎針的事情。舅舅果然害怕而退縮了。他非常高興,因為幫助了園長。
他有個女兒,和爺爺奶奶住在農村,算是留守兒童。爺爺奶奶平常還要下地幹活,小姑娘便一個人玩。一年之間難得見到女兒幾面,他對女兒的思念和關心那是非常濃稠。而今天,他接到他爸媽的電話,說小姑娘被村裡的幾個中年男人猥褻了!而且不止一次!
原來這些中年男人經常猥褻小姑娘,聲稱小姑娘要是敢告狀,他就去找老人的麻煩。小姑娘敢怒不敢言。以前這些中年人只是動手動腳,昨天竟然脫褲子。小姑娘好歹有手機,接觸到的資訊並不算少,朦朦朧朧中知道這是非常恐怖的事情。她哭著喊著找爺爺奶奶告狀。爺爺奶奶氣瘋了,跑到中年讓男人家裡索要公道,卻被那些人臭罵了一頓,差點還捱揍。兩個老人沒轍,只好跟保安打電話告知一切。
保安聽聞這些心如刀絞,一看到幼兒園裡的這些孩子,就想到女兒遭受到的苦難,同時也意識到孩子的脆弱。他也意識到金鈺對孩子施暴的行為對孩子和家長造成多大的傷害,進而知道園長不惜一切掩蓋事實真相的醜陋,園長光明正大的高大形象轟然倒塌。諸般滋味在心頭。以至於潸然淚下。
這個學期結束了,保安也不想幹了,想回老家照顧女兒。
袁仙芝還打算報復保安,此時也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搖頭嘆氣,拉著表弟離開,卻看到園長看似和藹可親的笑臉。
他一陣反胃。
走出九百米之後,他心中一動。
他竟然感應到了園長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