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友情 傷心之淚
整個圖寶市，沒有那個高三學生比袁仙芝更倒黴了。
他從小就很聰明，小學中學經常拿全班第一。高考前一天，他信心滿滿，只要發揮正常，考上江東省最好的大學——江城大學——不是難事。考語文、數學和理科綜合時，他表現都很穩定，忍不住得意洋洋起來。
中午走出考場回家吃飯的時候，他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向大馬路，正好一輛小車飛奔而來。雖然司機及時剎住車，但還是撞到他一下，別的重傷一概沒有，偏偏撞傷了右臂胳膊，劇痛之下無法寫字。他連忙去醫院治療處理，但是傷筋動骨一百天，不可能正常考試了。
他沒有放棄，打著石膏吊著繃帶，走進考場用左手答題，當然了，只能做選擇題。因為英語少考了幾十分，別說重點，連普通的一本也考不上。他在家哭了三天三夜。
擦乾眼淚，整裝待發，他走進復讀的校園，再來一年。第二次高考時，語文和數學依舊牛逼哄哄，理綜考試正常發揮，中午走路回家時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沒有被車撞。誰知考英語時，兩支二B鉛筆都出了問題，裡面的筆芯只有露頭的一點點，裡面的筆芯全都不翼而飛，根本無法塗抹答題卡。他慌了神，找老師求助，老師請別的考生支援，但是大家都很冷漠地答題，沒人搭理他。他當場失聲痛哭。
英語等於交了白卷，這次別說重點，連普通的二本都很懸。他在家又哭了三天三夜。因為流的眼淚太多，把淚腺哭壞了，眼睛差點哭瞎。
雖然很倒黴，但是他為人樂觀，意志力堅定，再次收拾行李，咬緊牙關再去復讀。很多學生知道他兩次哭成淚人，於是都喊他淚人袁。
他所在高中名為圖寶市第一中學，前些年高三分為應屆班和復讀班兩個大類。但是圖寶市是個小城市，學校裡的很多尖子生被省裡重點高中挖走，學校乾脆把應屆班和復讀班混在一起打亂，合二為一。
袁仙芝身為傳奇人物，走到哪都受人矚目。他感覺應屆生看他的眼神裡總帶著一絲戲謔和嘲笑，就連同為復讀生的同學看著他也是如此。袁仙芝自嘲自己是三進宮，其他復讀生是二進宮。好在三進宮的人有兩個，他並不孤獨。
在此環境裡，他的精神心理壓力非常大，又擔心第三次高考再次出什麼岔子，整天悶悶不樂。他的父母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這個週末，他從學校回家，父母給他做好吃的加餐，大家都儘量不提學習的事兒，免得加重孩子的心理負擔。但是他看得出來，父母有話要說，但是欲言又止。
半夜時分，他被尿憋醒了，起身去上廁所，突然聽到父母臥室裡老媽壓抑的哭聲。他非常感慨，猜測老媽肯定是擔心自己。
他極為感動，差點哭出聲來，但是他的淚腺哭壞了，再也沒有眼淚。他衝進爸媽房間，高呼：“不用擔心我！我壓力不大！”
臥室裡一片漆黑，袁仙芝聽到老爸慌張的怒喝：“死孩子，快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他莫名其妙，回到自己房間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爸媽嚴肅地跟他談話：“仙芝啊，你爺爺的戰友給他帶了一支百年老人参，爺爺捨不得吃，送給了我。嗯，然後呢，現在國家二胎政策開放了，所以啊，我想給你生個小弟弟。你有什麼意見沒？”
袁仙芝一愣，然後回答說：“有！”
老爸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嗯，有意見就保留，不要說出來，不要影響高考。”
袁仙芝很受傷，還以為爸媽為自己擔心呢，原來是忙著造人。他長嘆道：“人家爸媽，父愛如山，母愛如水，到了我這，父愛如雲，母愛如雨。”
很快，學校進行了第一次月考。袁仙芝又考了個全班第一，全校也能排上前十，心情愉快。成績出後的當天下午，袁仙芝吃完飯想去學校裡的小湖邊散散步。他現在的基礎已經不需要頭懸梁錐刺股了。而其他同學離開飯桌就來到教室裡埋頭苦幹。快到河邊時，他突然聽到有女生的輕微哭泣聲。
尋聲望去，他遠遠看到班上一個女學生站在小湖邊擦眼淚。
他擔心女生尋短見，趕緊衝過去，一把將女生拉上岸，兩人齊齊摔在草地上。他依稀記得這名女生叫侯月明，是一個應屆生，好像成績不咋地。
“幹啥啊你這是，這次沒考好，以後好好學嘛！”袁仙芝勸道。
侯月明臉上掛著淚，茫然地看著袁仙芝。
“你考了多少分啊？”
“425。”侯月晴低聲說。
袁仙芝暗歎，原來如此，這個分數考省內的三本線都夠嗆。
“那也用不著自殺啊！”
“我沒自殺啊！我以前才考三百分，這次漲了一百多，我這是喜悅的眼淚。不過，還是謝謝你。”
“我勒個去，我還以為你要自殺。”
侯月晴擦乾眼淚，認真致謝，又說：“你就是淚人袁吧，我早就聽說你的事蹟了。”
袁仙芝咧嘴而笑：“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剛才你離我這麼遠，你也能聽到我的哭聲嗎？”
“是的，我好像對哭聲特別**。”
兩人一起回教室，漸漸成為好朋友。
大家都投入到緊張的學習氛圍中。
有一天中午吃完飯後，他早早地來到教室睡午覺，又依稀聽到教師辦公室裡傳來哭聲，似乎是生物老師。
生物老師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袁仙芝猜測老師受不了畢業班沉重的教學壓力。但是總結兩次的經驗，他聽到的哭聲都是高興的哭聲，這次估計也是。他跑到窗戶旁邊一看，瞧見生物老師手裡拿著一張彩票，心想果然如此，生物老師中大獎了，喜極而泣。
他走進辦公室，高聲說：“恭喜啊老師！”
女老師臉一紅，擦乾眼淚，問：“是袁仙芝啊，老師有什麼好恭喜的？”
“您不是中獎了嗎？”
老師幽幽說：“唉，差點中獎，以前我買彩票，後面幾位數都選擇我男朋友的生日，一次都沒中過，昨天和他分手了，我就改成我自己的生日，要是沒改的話……我真命苦啊！咦，你怎麼知道我在哭？”
“我在教室聽到聲音了！”
“不會吧，你們教室在三樓的最前邊，我在四樓的最後邊，這麼遠你也能聽得到？”
袁仙芝一愣，他再次意識到自己的聽力變得超乎尋常，但是仔細思索，發現聽力僅限於哭聲。他回到教室，沉思片刻，再趴在桌子上睡覺。
在睡夢中，他又恍惚感受到有人在哭。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和有人在背後看自己的感覺有點像，說不清道不明但是能深切感受到。他感受學校超市老闆娘在流淚，於是猛然睜開雙眼，跑到超市去驗證，果然看到老闆娘淚痕未乾。
他是學校資歷最久的在校生，和老闆娘關係不錯，稍一打聽才知道老闆娘的兒子在省城結婚生子，娶了媳婦兒忘了娘，好幾年沒回家了，云云。
“我哭的聲音很大嗎？”老闆娘問。
袁仙芝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笑道：“沒有，是我對哭聲和眼淚很**。”
他用一個星期的時間來驗證自己感應眼淚的能力，能精準地發現多人的哭泣，有考試沒考好的女同學，有受了家長委屈的學生，有失戀被甩的姑娘，有股票大跌連褲子都賠出去的校工……同時，他發現，自己感應眼淚的範圍大概在方圓五百米左右，超過了就感應不到。
他非常興奮，但是新鮮感一過又索然無味了，這份感應能力並不能讓他的學習生活更快樂。他收回所有心思，投入到複習備考中。
這一年，鐘錶上的時針跑得比電風扇的葉子還快，一晃就又高考了。這次考試沒有出什麼意外，但是他太緊張，手心都是汗，影響了發揮，尤其是考英語的時候，申請上了好幾次廁所，因此監考的禿頭男老師重點監視他。
考試結束後，禿頭男老師意味深長拉住袁仙芝：“年紀輕輕的，前列腺就不管用了啊？”
袁仙芝哭笑不得。
高考結束，幾家歡喜幾家愁。袁仙芝對第三高考一點把握都沒有，心裡惴惴不安。他往外走去，走著走著，看到很多已經已經走出校門的人又回來了，而且各個抬頭望天空。他情不自禁地跟著望過去，赫然發現一個男同學站在教學樓的天台，作勢欲跳！
學校的教學樓只有七層高，他清楚地看到這是班上的同學，叫謝登峰，和他一樣，也是三進宮的，但是這位謝登峰的成績要比他差得多。
袁仙芝看他的樣子，估計是考試又沒考好，對不起觀眾對不起家長，所以想尋短見。他經歷過兩次這種痛苦，感同身受，於是快速衝到樓頂去，企圖阻止謝登峰。
當他來到天台時，謝登峰的家長已經在勸他了。
謝登峰哭嚎道：“我腦子一團漿糊，全都瞎寫，浪費了三年，我不活了！”
他老媽哭得更厲害：“我的兒，上不了大學就不上啊，我跟你爸給錢你做生意，一樣的！或者讀專科，以後專升本也行，別想不開，快下來！”她打算上前一步。
謝登峰則又往外靠了一些：“別過來！我對不起你們，嗚嗚，沒臉見人了！”
袁仙芝非常奇怪，謝登峰的哭聲非常誇張，但是他沒有感應到他的眼淚，謝登峰老媽的眼淚卻非常清晰。而這位謝登峰平時上課不聽講，天天打瞌睡，根本無心學習，考試稀爛也很正常，為什麼他現在又要尋死呢？他對自己的感應能力非常自信，很快判斷出：謝登峰在假哭！他害怕家長師生笑話他，故意以退為進！
一念至此，袁仙芝走上前，笑道：“老謝，咱們是老戰友了，我知道你的祕密，快下來吧，小心摔下去。”
哪知謝登峰臉色驟變，結結巴巴地說：“你，你，都，都知道了？”
“是啊！我還不瞭解你嗎？！快下來，你看，警察都都來了。”他指著樓下的消防警察說。
“對不起！”謝登峰從陽臺上跳下來，竟然給袁仙芝道歉。
袁仙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當年不該推你，也不該換你的鉛筆，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報警抓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