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替代 尋找自己
他被這個長得像他的人代替了，他被家庭遺棄了。他這才讀懂範同和葉靈眼中的絕望，這才能理解到李木子的恐懼。
在那個人面前，他竟然沒有分辨的勇氣。他有氣無力地說道：“爸，媽，我是易道啊，他是假的。他長得跟我不一樣，他性格也跟我不一樣，他是假的，我是真的。”
父親重重地將飯碗磕在桌子上，喊道：“你才是假的！快滾！”
他盯著那個人，說：“你究竟是誰？”
那個人站起來，將父親擋在身後，似乎把他當成一個強大而危險的敵人。
實際上他只是一個膽小懦弱卑微普通的男人。
那個人收起笑容，冷靜地說：“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跟我長得這麼像，但是我告訴你，這個家是我胡易道的家。你不要想著毀掉我的家。我告訴你，我小時候得過水痘，忍不住摳破幾顆，導致我左邊額頭上有兩個小坑。你雖然長得跟我像，但是你額頭上沒有小坑！”
他大驚失色，衝到自家衛生間裡照鏡子。他左邊額頭上的小坑真的不見了。他的臉變得對稱起來，左邊額頭和右邊額頭一樣光滑。
那個人繼續說：“我習慣用左邊牙齒吃飯，所以我左邊的臉稍微小一點點。我的左手被狗咬過，留了疤痕，到現在都沒有消除。你呢，你沒有這些區別，你是假的！”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疤痕果然消失了。
那個人用無法辯駁的事實來證明他是假的，那個人是真的的。
這些細節父母一清二楚。
他拿不出證據來。
那個人繼續說道：“你跟我長得像，這是一種緣分，我本來對你有點好感，但是是三番五次地闖進我的生活闖進我的工作闖進我的家庭。你意圖不軌，這裡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父親的眼中淨是厭惡和恐懼。
母親的眼中也充滿厭惡，還有一絲絲同情。
他望著那個李木子。
那個李木子兩邊臉不對稱，左眼睛比右眼睛稍微小一點，所以她是假的。她長得比真李木子好看，她的身材比真李木子好。但是她是假的。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們的表情都在說同樣的話：“快滾！”
他黯然離開。
他無家可歸。
他走出家門。
他去取錢，發現銀行卡被凍結了。
他沒錢了。
他不想露宿街頭，他找了一家便宜的網咖，花十塊錢包夜。他盯著電腦發了一個晚上的呆。他不能坐以待斃，他要找回自己的身份，他要趕走那個山寨貨。
他知道自己每天的生活習慣，決定趁那個人上班的時候回去找父母，他要證明他才是胡易道。
天亮了，他從網咖出來，躲在小區附近的公交站臺附近。他看見那個人來等公交車。平常的他都不怎麼打扮，衣服隨便穿，那個人卻西裝革履，看起來倒是人模狗樣。他不得不承認，那個人打扮起來要比他本人順眼得多。他暗下決心，等他找回自己，他也要學會打扮。他也要每天清清爽爽，給別人留下好印象。
那個人在等公交車的時候嘴裡唸唸有詞，耳朵上掛著耳機，手裡捧著一本書。他偷偷繞到公交站牌的背後，發現他竟然在背英語單詞！他畢業四年，這四年裡從沒碰過英語！他內心竟然升起一股愧疚感。
公交車來了。那個人擠開兩個老太太，上了車。
他目送公交車遠去，然後回到自己家。
他用自己的鑰匙開啟家門。
父親在看電視劇，說：“是不是忘帶什麼東西了。”
他想了想，說：“我忘記帶我自己了。”
父親回頭瞄了他一眼，說：“看了幾本書，就開始玩哲學了？”
他笑道：“是啊。爸，我想你。”
父親再次轉過頭，驚恐地說：“你怎麼來了？你怎麼有我家鑰匙？你是誰？你快走！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看著父親如此反應，他竟然哭了起來。他說：“爸，是我啊，我是胡易道啊，我是真的，那個人是假的。他想代替我。”
父親衝進廚房，摸出一把菜刀，說：“趕緊走！你個神經病！”
這時候母親從衛生間出來了，看到他，愣住了。
父親把母親推進房間，說：“別出來。我來對付他。”
他聲嘶力竭喊道：“媽，是我啊，我是胡易道啊，就這麼兩天你就忘記我了！媽！是我！那個人是假的！你沒發現那個人很虛偽嗎？他裝作很孝順的樣子，在誰面前都彬彬有禮，但那是你兒子胡易道嗎？那是假的！那是帶著面具的人！”
母親眼中露出一絲遲疑，說：“你究竟是誰？”
他大喜，說：“我是易道啊，你認出我來了？”
父親一刀砍在茶几上，玻璃碎了一地。他說：“還不走？你長得跟我兒子一點都不像！快走啊！”
母親說：“小夥子快回家，找你爸媽去。”
他注意到父親雙眼通紅，青筋暴露。他不得不離開。
他很絕望，不過找到了一點點希望。母親好像還認識他。他要繼續找回自己。他拿出手機當鏡子照，他的臉越來越對稱了。他想起李木子，他覺得真的李木子可能還在江城，他要去找她，然後一起找回自己，但是他跟李木子不是很熟，不知道她會去哪。
他去醫院找她，發現假的李木子已經在代替她上班了。他忍不住跑到護士站，對假的李木子說：“你是誰？你為什麼假冒李木子？真的木子去哪了？”
假的李木子露出十分害怕的表情，喊道：“護士長，有人找麻煩。”
護士長跑出來，用座機聯絡保安。
他趁著保安還沒來，抓緊時間說：“冒充別人有意思麼？你就沒有自己的生活沒有自己的人生麼？”
假的李木子安靜下來，嘲諷地說：“嘿嘿，你有自己的生活麼，你有自己的人生麼？你覺得你每天的生活有意義麼？”
他愣住了。除了畢業第一年，他對工作和生活充滿了**之外，接下來的三四年時間他都在混日子，幾乎沒有什麼追求。他再次惱羞成怒，說：“不要你管，真的木子呢？”
那個李木子躲在聞聲而來的保安身後。
幾個高大的保安把他拎出住院部大樓，惡狠狠地說道：“神經病，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他不服氣。他等著假李木子下班，然後去堵她。
假的李木子察覺到他的意圖，和別的護士一起回家。
他找不到質問的機會。
他的銀行卡被凍結了，身上只有一點點現金，他還要吃飯睡覺。他只能去網咖過夜。身上一股網咖的煙味和空調味。第二天白天他再去他家。看到家裡的大門換了鎖，他打不開。
他敲門。
父親從貓眼裡看到是他，大聲呵斥：“快滾！”
他叫道：“爸，是我啊，我要跟我媽說話！”
裡面沒人說話，不一會兒物業的保安來了，他被物業帶走。他上了物業的黑名單。他連小區的門都進不去了。
他心若死灰。
錢包裡的錢越來越少。他的一切網路賬戶的密碼都被更改了。再過幾天，他就只能睡大街。
他在小區門口蹲著，企圖蹲到母親。
如今只有母親可能相信他。
他蹲守了四天。
他每天看著那個人衣冠楚楚地上下班。他沒地方洗澡，身上的味道越來越重，他已經受到了小區大媽的警惕和重視。
第五天晚上，那個人沒有回家。
他想起來了，按正常工作需求的話，他要出差三天。看來那個人也出差去了。這是接近他父母的好機會，可惜他現在是小區的重點防範物件，他進不去。
父親母親為了安全，也不出門。他見不到他們。
他陷入了絕望。
他的腦子陷入了空白，每天只能坐在小區附近的牆角苦等，希望能見母親。
過了幾天，那個人還沒回來。
他有些奇怪。因為這個出差任務只要三四天就能完成，怎麼那個人要花這麼長的時間？
他已經沒錢了。網咖包夜的錢也沒有，只要能在網咖找到空位置趟過去睡覺。網友沒吃完的東西他拿過來吃。
到了第八天，他發現小區門口的公交站臺上又多了一張尋人啟事。
上面正畫著他的照片。
白紙黑字。
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他非常對稱。就跟現在的他一樣。他看著尋找他的尋人啟事。這種感覺很彆扭，很恐懼。他很納悶，怎麼會有他的尋人啟事？難道那個假冒的他走丟了？
很快他又高興起來。那個人要是走丟了，那他就可以回家了！天助我也！
這張尋人啟事肯定是父親母親貼的。但是，他自從臉變對稱以來，就再也沒拍過照，他們怎麼會有他的照片呢？他在小區門口守了很久，都沒見他們出門，什麼時候出來貼的尋人啟事？難道是趁著他在網咖過夜的時候半夜跑出來貼的？
他打算和父親打電話，說他沒走丟，他一直在家附近。但是他的手機卡被凍結了，也沒錢充話費，只能找人藉手機，但是別人都躲避著他，一個個都掩著鼻子。他在網咖泡了很久，沒洗澡沒換衣服，加上網咖空氣差，身上一股怪味兒。
他跑進網咖，企圖找一個網友藉手機，依然吃了無數閉門羹。
過了會兒，他看到一個年輕人打完了遊戲，在桌面上建了個文件，寫了個標題：實習總結。
年輕人愣了半天，一個字沒寫。
他走過去，說：“帥哥，要幫忙不？我最會寫實習總結年終總結各種報告。”
年輕人大喜，說：“好啊！我最怕寫報告。”
年輕人站起來，他坐上去，問：“你是幹什麼工作的？幹了多久？”
年輕人說：“我做醫藥銷售的，就是醫藥代表，實習了三個月。”
他問：“瞭解。兩千字夠不夠？”
年輕人連忙點頭，興奮地說：“夠夠夠！”
他說道：“我寫完了你手機借我用用吧。打個電話，我很久沒回家了。”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說：“好。”
他剛畢業的時候也做過半年銷售，有經驗。他雙指如飛，三十五分鐘幫他完成了一份兩千字的實習報告。他很高興，手機借給我。
他給父親打電話。
電話通了。
“喂，哪位？”父親的聲音聽起來蒼老了許多。
他無比激動，甚至有些哽咽，半天說不出話來。
年輕人說：“大哥，你咋哭了？快說話。“
他調整情緒，說：“爸，我想你，我想回家。”
父親尖聲叫道：“又是你！我兒子已經回來了！”
他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