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畫皮 鏡面人
她的妝已經花了,需要補妝,可是老傢什麼都沒有,只有大寶SOD蜜。她不由得十分後悔,應該準備好行李再出門的。她心情不好,不願意鄰居們多閒聊,回到爸媽房裡看電視。她媽媽趕緊跟她收拾房屋。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她十分茫然。於聰的質問一直迴響在耳邊,不僅是於聰沒有看過她的素顏,她自己都快忘記自己長什麼模樣了。爸媽打量她的眼神也帶著一絲絲陌生。她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
吃完飯,她和父母聊著家長裡短,心裡想著於聰怎麼還不打電話來認錯,越想越生氣。
到了晚上十點多,門外響起了汽車的引擎聲。
她暗暗高興,肯定是於聰追來了。
父母去開門,果然是他。
“爸,媽。”於聰訕笑著喊。
“大半夜的開車來的啊,快進來坐。”父親熱情地張羅著他進門。
她側身坐著看電視,不去看於聰。
於聰走到她旁邊,說:“走吧,別生氣了,回家吧。”
她不說話。
“我錯了,不該逼你的。”於聰低聲說。
父母偷笑不止。
“大晚上的,明天再回去吧,吃飯了沒?我給你下點面。”父親說。
“不用不用,我在車上吃了麵包。那我晚上就不回去了。”於聰說,他又走出家門,從後備箱裡摸出一個化妝箱,提進來對她說:“看,我給你帶了什麼東西。”
她破涕為笑。
於聰說,放風箏的時候,常雨琴跟他抱怨,說她老公一直誇小花漂亮,她很生氣,所以故意故意提小花以前的素顏。
“你很想看我的素顏嗎?”她冷冷地問。
這個問題不解決好,估計還是得繼續吵。
“等你以後主動給我看吧,我不勉強你。”於聰打了個哈欠。
江城距離戴小花的老家很遠,於聰開了五六個小時的夜車,十分疲憊,看了會兒電視就上床睡覺了。戴小花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趕緊卸妝再化妝。她的妝實在毀得不成樣子了,否則輕易不會卸妝。
她的技術很熟練,很快化完了一半,正要繼續畫的時候,居然停電了。她問父母是咋回事,父母說最近電壓一直不穩,經常停電,問她要不要手電筒。
她有手機,不需要這些傳統電器。她開著手機的照明功能繼續化妝,手機的光讓鏡子看起來非常詭異。
她緊緊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睜大眼睛擴睫毛。
鏡子裡的自己突然眨了眨眼睛。
她頓時渾身的汗毛都炸了,因為她自己並沒有眨眼睛。她嚇得一動不動,鏡子裡的自己卻拿起了卸妝油,居然在卸妝。
鏡子裡的自己就是另外一個獨立的人一樣。
三更半夜,她不動,鏡子裡的自己卻在動。
鏡子裡的她卸妝完畢,露出她的本來面目。經過黑麵膜的洗禮後,她的面板變好了許多,但五官依舊平凡。她一時間有些恍惚,這是自己嗎?
她已經很久沒有正視自己了。
她懷疑自己在做夢,不然怎麼會出現這麼奇怪的畫面!她渾身無力,眼睜睜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開始化妝起來。她的心中充滿了恐懼。
她感覺房間逐漸被黑暗侵襲,只有鏡子這一塊區域有光亮。
鏡子裡的她化妝技術更加熟練,她只用了一半的時間就化好了。
這時候屋子來電了。她也恢復了力氣。她看到自己的動作和鏡子裡自己的動作保持一致,然後從鏡子裡看到於聰走到自己身後。她回頭看了一下,對於聰說:“怎麼不睡了?”
於聰笑了笑,張開嘴巴,卻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她非常奇怪,於聰幾時學會玩這種無聊的遊戲了?
猛然間,她察覺到自己說話也沒有發出聲音。
於聰回到**繼續睡覺。
她看著鏡子,愕然看到鏡子裡的自己也躺倒了**,躺在於聰身邊!
她自己明明就在鏡子面前!
鏡子裡的自己用被子矇住她的頭。
她的四周又陷入了黑暗。
她大叫:“爸!媽!”
這次她發出了聲音,但是四周還是一片漆黑,而且她仍然不能動,像是被固定死了掛在牆上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她再次看到光明,她看到自己坐在鏡子面前。
她又看了鏡子,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在梳頭。而她本人也拿起了梳子,動作和鏡子裡的自己一模一樣,動作卻不受自己控制。
鏡子裡的她梳頭完畢,臉衝著門外喊道:“爸媽,下一碗肉絲麵,吃完了我們要回江城!”
鏡子裡**的於聰起來了,站在鏡子裡的她的身後,看著她。
而她並不能回頭,但是感覺到自己身後並沒有人。
鏡子裡的兩個人站起來,朝門外走去。
她也站了起來,她的四肢似乎脫離了她的神經中樞。
當她看不到鏡子的時候,她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現實生活中鑽到了鏡子裡,而鏡子裡的她來到了現實生活當中。當鏡子裡的她離開鏡子後,她的世界便會消失。
時間,空間,光線,聲音,都不復存在。她彷彿成了一團空氣,又像是飄在空氣中的意識,四肢完全離開了她,只剩下視覺。
又過了很長時間,她再次看到自己。她看到鏡子裡的她坐在汽車的副駕駛座,正對著中央後視鏡補妝。於聰在專心地開車。
她確認了這個可怕的事實:她成了鏡面人,而原來的鏡面人取代了自己。
鏡面人本來是在補妝,突然露出一個極其挑釁的眼神,同時露出驕傲的微笑。她知道,鏡面人在向自己示威!鏡面人不再看鏡子,而是靠著椅背睡覺,於是她的世界又消失了。
她總結出一個規律,當鏡面人照鏡子的時候,她才能看到鏡面人。但是她不能控制自己,肢體動作和眼神都和鏡面人一模一樣,於聰並沒有發現任何的不對勁。
下一刻,她看到鏡面人在看汽車的右後視鏡。
下下一刻,她看到鏡面人正在照手提包裡的小鏡子。
又下一刻,她看到鏡面人在照家裡臥室裡的化妝鏡。
再下一刻,她看到鏡面人在照公司廁所洗手檯後面的鏡子。
當鏡面人不照鏡子的時候,她便會陷入無窮無盡的虛無和恐懼。當鏡面人照鏡子的時候,她又感覺極度憤怒,為什麼鏡面人會取代自己!鏡面人又是怎麼取代自己的?
接下來的日子裡,她無數次出現在各種場合的各式鏡子裡,看著鏡面人做著自己平時做的事情。沒有任何人發現鏡面人和她本人有什麼區別。
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年多。
有一天,她出現在辦公桌上的鏡子裡,意外地發現樂助人竟然也在這辦公室裡,原來樂助人跳槽了。樂助人看到鏡面人非常興奮,說:“好巧啊,咱倆居然又成同事了!”
鏡面人笑道:“是啊。”
樂助人看了鏡子一眼,對鏡面人說:“咦,我記得你嘴邊的美人痣是長在左邊的,今天怎麼長到右邊了?”
戴小花這才意識到自己和鏡面人有鏡面反應,她的左手其實是鏡面人的右手,她的美人痣長在左邊,鏡面人自然長在右邊了。
為什麼其他人都沒發現,偏偏樂助人發現了?
很快,她又想到自己曾經覺得美人痣其實不美,每次化妝的時候都刻意遮掩住,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看不出來。樂助人肯定是端詳過自己很多回,否則不會發現這細微的區別。
連於聰都沒有發現鏡面人身上的奇怪之處,樂助人卻發現了。
鏡面人笑道:“是嗎?估計是你記錯了。你怎麼來這家公司上班了?”
樂助人說:“想換個環境唄。”
鏡面人將桌面上的鏡子蓋下去,小花又浸在虛無當中。鏡面人已經徹底地取代了她。
時間又過去了一年。
每當鏡面人照鏡子時,戴小花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鏡面人沒她那麼愛美麗,每天晚上都會卸妝,保護面板,於聰對她的素顏竟然沒有多少驚訝,似乎早就知道美女化妝前後的巨大差別。於聰更寵愛鏡面人,給她買了許多維生素之類抵抗亞健康的保健品。保健品上都是外文,她根本看不懂。
早知如此,她也不必辛辛苦苦耗盡心神維持自己的美麗。
有一天晚上,戴小花看到鏡面人疲憊地坐在鏡子前卸妝。以前,鏡面人做什麼動作,她就會跟著做什麼動作,一模一樣,完全不受控制。但是今天有點不一樣,鏡面人低頭看手機,她卻沒有低頭。她發現鏡面人的臉上爬滿了細微的蟲子,密密麻麻,佔據著整個面板。
她看到蟲子在啃咬鏡面人面板上的粉刺和痤瘡,甚至啃食臉上毛孔裡的分泌物。這些蟲子是蟎蟲,蟎蟲正在幫鏡面人的面板做清潔!所以鏡面人的面板才光滑細膩。
她自己的臉上是不是也爬滿了這種蟲子呢?
難怪用完黑麵膜,面板反而會變好,很可能是面膜裡滋生了大量的細菌和蟎蟲,但細菌和蟎蟲卻是在為自己服務……
她望向**的於聰。鏡面人臉上的蟲子正朝著於聰臉上飛去。
於聰一直在看電視。突然,於聰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他。於聰看了鏡子一眼,臉色頓時慘白!
戴小花大喜,於聰很明顯發現了坐在鏡子面前的妻子和鏡子裡面的妻子根本不是一個人。她張開嘴巴大喊:“老公,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