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反目 成路人(下)
三個人之間的氣氛尷尬。只有艾爾母親鼓掌大笑,不知在為什麼高興。
沒多久,艾爾和經理一起接待一個老客戶吃飯,酒席上關係融洽。推杯換盞,其樂融融。艾爾保持著冷靜,她一個姑娘家孤身在外,不能讓自己喝醉。
不然誰照顧?
自己才能照顧自己。
酒席結束時,經理提議道:“下半場,咱們到KTV去繼續,好不好?”
老客戶微笑說:“好啊,早就聽說艾爾美女嗓子非常動聽。”
此刻是晚上十一點。艾爾微笑道:“太晚了,我媽還生著病,我得回去照顧。”
老客戶說:“難得聚一次,今天就算是給我個面子。明天我去拜訪令尊大人,怎麼樣?”
經理也勸:“艾爾,不要掃興嘛。小程也去,就我們幾個人,沒外人。”他指了指酒桌上另外一個姓程的女員工。小程新來公司報道沒多久,一副懵懂的樣子。她迷離的眼神明顯是喝多了。
艾爾眼睛精光四射,她看到經理和老客戶眼睛裡的眼白部分陡然增多。她意識到眼前這兩個中年老人居心叵測,心懷歹意。她禮貌而堅決地拒絕:“下次吧,今天的確不方便。週末下午,下午我請你們好不好?我把張傑他們也叫上,人多,熱鬧。”
老客戶微笑,低頭點菸,然後藉口接電話走出去。
經理恨鐵不成鋼:“你啊你,不知好歹,把他得罪了,我們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艾爾扶著小程,說:“正經的活動我肯定去,但是三更半夜的,我有點害怕。”
經理愕然:“怕什麼?”
艾爾輕笑:“沒什麼。我先送小程回家了。”
小程無憂無慮,眼神清澈,略帶酒意。
艾爾知道自己眼裡充滿疲憊。
第二天,經理把艾爾喊進辦公室,痛罵了一頓,說老客戶的大訂單取消了,給公司造成了重大的損失,這一切都是艾爾惹的禍。他不明白艾爾為何年紀輕輕,卻把所有人想得那麼壞。
艾爾很淡定。“經理,如果靠潛規才能得到訂單,我寧願不要。”
經理怒拍桌子:“不是你得到訂單,是公司!再說,誰潛規則你了?你想多了,唱唱歌就是潛規則嗎?”
艾爾也生氣了:“如果不是,為什麼只喊我和小程兩個女的?怎麼不喊男的?怎麼要在深夜?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你們心裡在想什麼!我看得清清楚楚!”
兩人大吵一架,辦公室外面的員工面面相覷。
艾爾憤怒地從辦公室裡出來,收拾東西走人。
張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非常擔憂,一路追過去,在電梯間攔住了她。
“有話好好說嘛。”張傑試圖挽留。
艾爾怒氣難平:“跟這種人,有什麼好說的!不過對不起你了,我要找工作,暫時沒錢還你了。”
“沒事,我支援跳槽。錢不著急還。”張傑鼓勵說,但是滿臉的失落遮掩不住。“我跟經理關係還不錯,要不我跟他說說好話?你繼續待在這裡。現在跳槽挺麻煩的。錢不著急。你安頓好就行。”
“多謝,我不想待在這了。”艾爾滿腔怒火,但是努力壓制著脾氣。
小程也追了出來:“胡姐,別走嘛!經理只是在氣頭上。”
艾爾羨慕小程,她好像看不到那些人眼中的惡意。
“小程,過來!”經理大吼的聲音傳過來。
小程吐了吐舌頭,“傑哥,你多勸勸啊。”她轉身離去。
張傑問:“你想去哪家公司?我也去,我也不幹了。”
“怎麼?”
“我想……我想跟你在一塊。你有什麼麻煩,我都可以幫你解決。真的。”
艾爾盯著張傑的眼睛看。張傑的眼神逐漸有些慌亂,到最後不敢直視艾爾。艾爾知道了,張傑並不是真心想幫自己,只是想獲得自己好感。很難說他的對或錯,但是艾爾不喜歡,她不願意感情和金錢和利益扯上關係。
“不用。你好好上班吧,前途遠大。我下個月還錢你。”
艾爾走進電梯。
電梯門擋住張傑的臉頰。
她回到家裡,母親正在津津有味地看電視。她正常的時候,其實很溫柔,甚至有些可愛。艾爾希望母親能一直這麼溫柔下去。
下午小程打電話過來,說要為她送行,順便感謝她這段時間的照顧。艾爾沒有推辭。
張傑也來了,悶悶不樂的樣子,一個勁地喝酒。
酒過三巡,小程悄悄和艾爾耳語,說她喜歡張傑很久了,但是張傑是個悶葫蘆,不懂風情。平常就艾爾和他關係好一點,請艾爾做做月老,牽牽紅線。
艾爾樂得如此,找了個機會和張傑說:“小程不錯的,一片痴心,不要錯過啊。”
小程聽到了,面紅耳赤。
張傑喝多了,猛地站起來,說:“你當我是什麼?不喜歡就往別人那推?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喜歡你,不喜歡她!你小看我了,我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嗎?”
他說得很大聲。
艾爾和小程都愣住了。
小程沒料到如此場面,不堪羞辱,眼眶裡裝滿淚水,她瞪著艾爾:“原來你一直瞞著我,虧我當你是朋友,請你幫忙!”
艾爾看到小程眼白驟增,看到了她的惡意,知道她反目了。
張傑也反目了。
艾爾一個人回家,無比心痛。她又失去兩個朋友。
即使他們再和好,也避不開那道隔閡。
她傷心斷腸許久。
她洗澡,想洗去滿身疲憊,卻發現自己身上有些抓痕,不知從哪裡的。可能是晚上睡覺自己抓自己抓的。她沒怎麼在意。
幾天,黃俊居然上門找到艾爾。
“有什麼事嗎?”艾爾有些冷淡。
黃俊十分焦急。“我媽不見了。”
艾爾把失魂落魄的黃俊請到屋內,問:“怎麼回事?”
黃俊瞧了艾爾的母親一眼,低聲說:“前天我媽出門買菜,就一直沒回來。我以為她打麻將去了,也沒怎麼在意。但是打手機發微信都沒回,去找她平常一起玩麻將的幾個麻友,都說沒有看到。
一連兩天都沒有任何訊息,黃俊開始慌了,失蹤超過了四十八小時,他趕緊去報案,目前還沒什麼訊息。“我太著急了,心裡很難受,想跟你說一說。”
“先別慌。你媽媽出去之前有沒有跟誰吵過架?”艾爾關切地問。
黃俊頭上都是細汗,心情浮躁的人往往會如此。“吵架?沒有。當天心情好得很,樂呵呵地出去買菜。菜市場就在我家附近,我沿著到菜市場的路一路問過,都說沒有看到我老媽和人吵架,她平時脾氣不錯,很少和人鬧矛盾的。唉,急死我了。這麼大的人,跑出去玩也不和我們說一聲,手機也不帶。你說她能跑到哪兒去啊!”
“可能是半路上碰到老朋友了,出去玩,忘記和你們說。”艾爾這麼多年來一直照顧精神時好時壞的母親,母親走丟過無數回,都是她找回來,能夠理解黃俊的感受。
“但願吧。真揪心。難道有人搶劫?我媽身上也沒帶多少錢啊?誰會跟一個老太太過不去啊。”黃俊越說越著急,差點哭起來了。
“不用太擔心,別人就算拐賣婦女兒童也是拐賣年輕的,不會拐賣你媽媽。”艾爾媽媽突然說。
黃俊有些哭笑不得,不知到這位看起來五六十其實只有四十多歲的女人是發瘋狀態還是正常的。他在艾爾狹窄的屋子裡走過來走過去,坐立不安,十分焦躁。
艾爾有些心疼,畢竟這是自己喜歡過的男人。“我陪你一去找找,貼個尋人啟事什麼的。能做一點是一點,也不能完全指望警察,生活不是電視劇。”
兩人跑到列印店影印了很多尋人啟事,跑出去貼上,還沒貼幾張就收到城管的驅趕。“這是我媽!我找我媽!”黃俊大喊。
有的群眾說尋人啟事就讓人家貼吧。誰家親人走丟了不著急。
城管嘟囔了幾句,默認了黃俊的行為。
倆人以菜市場為圓心,四處詢問店主老闆有沒有見過尋人啟事中的老太太。兩天下來,除了白眼和不知道,一無所獲。
艾爾為了幫黃俊,自己沒去找工作。她給張傑打電話:“我的工作還沒有著落,可能稍微晚點還錢你。”
“沒事,不急,有錢再還我。”張傑不鹹不淡地說。";
“你欠人錢了?怎麼不找我?欠多少?我先幫你墊著。”黃俊關心地說。老媽一時找不著,黃俊幫想幫幫艾爾,他希望能複合。這是機率太小。他們以前也吵過架,每次艾爾總是一針見血地戳穿他內心的想法,讓他的陰暗想法暴露在陽光之下。他在她面前,就等同於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子,任何想法都瞞不過她的眼睛。其實黃俊知道艾爾母親精神不太正常後,有點擔心艾爾會不會也會如此。萬幸艾爾一直表現正常,只是在極度憤怒的時候會失去理智。
任何人在憤怒到極點的時候,都會變得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