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守護 下藥事件
江南月淹沒在淚水裡。
汽車緩緩駛向江城。她第一次在長途汽車上過夜。
她睡不著。長途汽車的臥鋪味道非常難聞,一直顛簸。她腦海中充斥著半個月的傳銷洗腦生活和賀四方被轉撞飛的畫面。
汽車的燈光照得前途一片昏暗。
天亮後,她滿身疲憊走出長途汽車。她第一次感覺江城的空氣很清新,因為車內的空氣太渾濁。
從靜安傳銷窩裡出來,此刻的江城就如同天堂一般。
她痴痴望著江城。
過往旅客的眼神冷漠地掃過她。
她空著手,摸出幾張零錢,踏上回學校的公交車。公交車的乘客幾乎都是大學城附近的學生,她覺得自己慢慢活了過來。她開始擔憂賀四方的安慰。
回到宿舍,她沒有鑰匙,只能敲門。
一個室友開門,眼神稀鬆,看到她的模樣嚇了一跳,問:“小江,你這段時間去哪兒了,怎麼變得這麼憔悴?”
江南月的眼淚止不住地流:“我被騙到傳銷裡了,昨晚才逃出來,我好怕!”說著她忍不住嚎啕大哭。
其他室友本來還在睡覺,她們起床,紛紛擁抱安慰。
江南月哭了許久,然後去澡,上床睡覺,從早上睡到晚上。
她醒來後,找室友藉手機,給父母打電話,說自己從傳銷窩裡跑出來,錢包身份證都沒有了,要回老家補辦身份證。父母聽得心驚膽戰,讓江南月趕緊回來。她跟父母哽咽著打了一個多小時電話。
她的手機在靜安那裡,登入不了微信。她記性好,還記得畢小北的號碼,於是又給她打電話,質問為何騙她。
畢小北不認為自己在做傳銷,而是引領大家一起發財。
江南月知道畢小北已經無藥可救了。她又給靜安市當地公安局打電話,舉報有傳銷組織,公安局的人表示近期正在全力打擊非法傳銷組織。她也記得賀四方的手機號,給他打過去,想知道他的傷勢怎麼樣。接電話的是一箇中年女性,應該是賀四方的媽。
賀媽媽泣不成聲,說賀四方被撞死了。
江南月駭然。
賀媽媽在電話裡問:“你是誰?”
江南月不敢回話,慌忙掛掉電話。
賀四方為了自己死掉了!江南月再次放聲大哭。
他死於傳銷!
江南月從此對傳銷和傳銷人員充滿了仇恨!她恨顧小北,恨小高,恨那個包子鋪老闆!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會被傳銷所騙?她想不通。
她現在無比懷念賀四方,想了解他的一切。
她記得賀四方的專業和班級,打聽到賀四方所在的寢室,第二天去看看賀四方生前的生活環境。
大四搬家的人很多,宿管對異性出入宿舍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她走進男生宿舍。
賀四方的室友看到有姑娘來訪,非常興奮。何況江南月還是個大美女。
她表情沉重,跟寢室裡的男生說賀四方在老家被傳銷人員撞死了。
室友們都不敢相信,他們打電話後才確認。
“我想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你們能給我說說嗎?”江南月望著眾男生。
男生竟然都不敢直視她的美麗。
他們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在室友這裡,她知道賀四方一直都是熱情大方、積極樂觀的大男孩,大一的時候揹著宿管收養了一隻大黑貓,據說黑貓的主人畢業後就不要它了。現在賀四方死了,他們馬上也要畢業,沒時間照顧,黑貓估計也得重歸流浪。
江南月看到賀四方的**躺著一隻大黑貓,眼珠子明亮。
正說著,她聽到一群人朝寢室走來,人群中傳來女人的哭聲,正是她給賀四方打電話時聽到的女生。她猜測是賀四方的家人來了,她不敢面對他們,於是對說:“這隻黑貓我來養吧。”
三個男生都不反對。
大黑貓一點都不怕生人,乖乖地躺在女生懷裡。
江南月抱著大黑貓回寢室。過了幾天,她找室友借錢買車票,抱著大黑貓坐汽車回老家辦戶口。父母在汽車站接她。
看到父母的時候,江南月又淚如雨下。
眼淚顆顆滴在大黑貓的頭上。
回到家,父親聽完江南月的講述,感嘆道:“賀四方是個好孩子,我要去靜安市謝謝他。”
江南月低著頭,啞著嗓子說:“我也想去,但是我不敢去。”
父親笑道:“你好好休息,我去就行了。”
在家待了幾天,江南月回學校。同一天,父親真的動身去靜安市
她不敢再出去旅遊了,天天就待在寢室裡,抱著大黑貓一起看電視,等著畢業,等著上班,等著想起賀四方時內心不那麼痛。
畢業前夕,她在公司附近租了個單間,和大黑貓一起住,房租不便宜。但是她寧願每個月勒緊褲腰帶,也不願意住得太遠。靜安市的傳銷經歷給她造成巨大的傷害和心理陰影。
她對賀四方的生平充滿了興趣,她找到賀四方的qq,把賀四方扣扣空間上的所有說說、所有照片、所有日誌、所有留言評論都看了兩三遍,又翻閱了賀四方的所有微博。賀四方在網上留下的所有足跡,她都認認真真地去看,去體會。
賀四方在她心中的形象越來越清晰,她越來越懷念賀四方,越來越痛苦。
在公司裡,她很沉默,每天悶不吭聲地幹活。其實公司有不少優秀的男生,但是在賀四方的襯托下,他們都太猥瑣,太油膩。她不喜歡跟他們說話。她只喜歡每天晚上回到租房抱著大黑貓看電視。
有一天,她發現賀四方的一個室友也來她們單位上班。她愛屋及烏,對賀四方的室友比較友好,主動約他一起吃飯。這個室友叫倪紅,為人也很開朗,迅速和公司的人打成一片。在倪紅的影響下,江南月在漸漸開啟心扉,和身邊的同事交朋友。
江南雨本身是個美女。在公司的同事眼中看來,她非常高冷。現在高冷的女神漸漸卸下防備。
臨近公司年會,倪紅和幾個同事喊江南月一起出去喝茶,江南月欣然應往。茶館距離她的租房不是很遠,她乾脆把黑貓也帶著。
眾人到齊後,倪紅給大家點單。
江南月樂得如此,在外面無論吃什麼喝什麼,她都不知如何選擇,還不如別人幫她安排好。她坐了會兒,上司打電話過來,她站起來說外面接電話。
剛到走出門,上司說不小心摁錯了。江南月莫名其妙,又回到座位上。
她看到倪紅表情有些緊張,不禁警惕起來。經過靜安傳銷事件後,她的警惕心比以前強了好幾倍。
桌子上已經擺上了茶,江南月注意到桌子上有一袋撕開的袋裝茶葉,包裝寫著四個字:“正山小種。”江南月很快想起來,這是一種新型的毒品,偽裝成茶葉的葉子。前些天她在新聞上看到過。
她冷冷盯著倪紅。
倪紅假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喝茶啊小月月。”
江南月猜測到倪紅的險惡用心,感覺有些悲哀,賀四方這麼好的人怎麼會有這麼卑劣的室友?她掏出手機給茶葉拍照,然後打電話:“喂,110嗎,我報警,這裡有人吸毒!”
倪紅站起罵道:“臭婊子,敢報警!”他伸手要搶江南月的手機。
坐在座位上的黑貓尾巴貓瞬間炸裂,猛然跳起來,伸出爪子對準倪紅的臉狠狠抓去。
幾道血痕出現在倪紅猙獰的臉上。
倪紅受痛,慌忙逃竄。
江南月盯著另外兩個同事:“你們知道這種茶是毒品嗎?”
兩個同事連忙搖頭。“是倪紅的茶葉,我也不知道這茶葉有問題,我們幫你作證,這倪紅不是什麼好東西,想拖我們下水一起吸毒!媽的!”
江南月抱著黑貓回租房。
關上門後,她才感覺到後怕。差點就中招了!
“謝謝你啊,小黑。”
“喵嗚。”大黑貓伸了個懶腰,跳到枕頭上睡覺。
第二天上班,倪紅沒有來,聽說警察找到公司來。公司開除了他。
江南月好不容易敞開的心扉,再次閉合。
不過,她和同事的關係還算融洽,從來沒鬧過什麼矛盾。
她的崗位基本算是內勤崗,偶爾出去跑跑外勤,如果不是太遠的地方,她一般都不會拒絕。除了靜安市。
公司安排她去圖寶市出差,這個城市距離江城不算太遠。早上出發,辦完事,晚上就能回來。她給大黑貓準備好足夠的貓糧後就坐火車出發了。江城到圖寶市的火車票特別多,基本不用提前買票。
她精明能幹,精打細算,客戶都對她豎大拇指,甚至想挖她過去上班。江南月委婉拒絕。
辦完事後,時針指向下午六點。
客戶請她吃飯。她藉口說今晚男朋友生日,要早點趕回去慶祝,下次來圖寶市請他們吃飯。客戶遺憾送她去火車站。
買票的時候,她發現圖寶市返回江城的票特別緊俏,早一點的班次都賣光了,只晚上十點多的票。此時汽車客運站已經關門了。她想早點回去的話,只能網約順風車,其實順風車也貴。
她有些猶豫,公司只報銷火車票,不報銷網約車。她看到火車站外面有黑車,司機喊著回江城差一個,差一個。她咬咬牙,便去坐黑車。
這是一輛小轎車,後排坐著兩個姑娘。江南月放心了許多。她跟兩個姑娘擠在一起。
“師傅,什麼時候走?”江南月問道。
“差一個就走,很快。”師傅扯著嗓子喊:“還差一個啦,差一個!馬上就走!”
江南月非常擔憂,怕坐黑車出問題,時間耽擱得越久,擔憂越大。
差不多等了半個多小時,才來了第四個客人,一個男生,帶著鴨舌帽和口罩。他把行李放到後備箱,坐到副駕駛座。
司機一口氣把剩下的香菸吸完,說:“出發咯!”司機把音響開得很大,音樂都是一些MC什麼什麼的主播喊麥。江南月不太適應這種音樂,但是沒有說什麼。
汽車顛簸,江南月有點想睡覺。但是她不敢。
這司機頂著光頭,戴著墨鏡,手臂上還有紋身,看起來不好惹。
她故意大聲地朋友語音聊天,暗示司機朋友知道她的行程。
一個多小時後,江南月漸漸放鬆了警惕。
突然,汽車一個急剎車。
江南月陡然睜開雙眼。只聽見司機顫抖著聲音說:“小夥子,你不要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