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羽別
離豪華酒樓不遠處的茶館裡,一處僻靜的角落,一襲白衣,一襲素淨的碧綠色長裙正相對而坐,靜靜相視。
店小二拿著茶壺蹭蹭蹭的走了過來,給兩人續茶的同時,眼睛滴溜溜的打量著兩人。心裡不由嘀咕:這都是第三壺茶水了,半天也未見這兩人說上一句話。莫非是啞巴?
“近日可好?”
“近日可好?”
店小二正想著間,桌位上兩人同時開口說話,驚得他手一抖,茶壺歪到了茶杯旁,滾燙的水差點燙到了離得最近的蒲柳手上。
還好蒲柳反應的快,手迅速的縮回去。看著白羽急的站起來的身子,望了下嚇得一愣一愣的店小二,連忙笑著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店小二哪敢再多耽擱,急忙點頭哈腰的連連說著抱歉,提著茶壺灰溜溜的下去了。
白羽見蒲柳並未燙到,心中這才鬆了一口氣,將伸出去的手默默收回轉而握著茶杯。
蒲柳悄悄的望著再次不作聲的白羽,心裡泛起一股怪怪的難以言喻的惆悵感。自那日如煙房外,三人相聚,白羽決然而去的場景時不時的盤旋在腦海中。
也是自那日,她才知道,白羽對自己依然還有著那樣的想法。心中感動的同時卻也大感無奈。
“青姣小姐最近可好?”蒲柳再次開口說道,王青彧上次中毒自己被王青文栽贓陷害到現在,她一直不知道王青姣身體是否好轉。
其實也曾想問王青彧,可每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不知何時,王府裡的所有人和事都成了他們之間聊天的禁忌。
“她很好。”白羽聽普利突然問青姣,臉色不由暗了下。想起春雀因他被王青姣設計陷害才淪落到青樓,如今見蒲柳神色倒是對青姣陷害她一事全然無知。心中五味繁雜:“那日青姣中毒,你被陷害……我正在照顧父親。直至府中出了重要事情,這才回來……”
“這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從未怪過你。白羽,我信你若是知道此事,定不會袖手旁觀。”蒲柳認真道。這是一種信任,無從解釋。
白羽定定的看著蒲柳,一時不由有些看痴了。心頭那滴乾涸的血又慢慢的注入了新的鮮花的血液,活了起來。
蒲柳被白羽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岔開話題道:“你是府中出事了,是何大事?”她很想知道府中到底出了些什麼事情,這與王青彧遲遲不帶自己離開回春樓是否有些關聯。
“沒什麼大事。如今都解決了。”白羽淡淡笑道。都解決了,待他白羽成婚之時,便是雀兒你脫離苦海之日。
蒲柳哦了一聲,白羽不想細說,她也不好開口問。於是便又問起了家中情況。其實她這般東拉西扯的問話,無非是想與白羽多相處些時間罷了,亦說不清那種感覺,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剛從家裡回來。”白羽溫和開口道,一如以往的溫儒,一如以往的溫柔。
“白叔叔身體可好?可,有見到我娘?”蒲柳聽白羽這麼說,急忙問道。她好久都沒回去了,心裡忽然對白羽下面的話有些緊張。
“見了,身日一如往昔沒有多大好轉。秋惠嬸嬸吩咐我告訴你一聲,這幾日得空回去一趟,她想念你的緊。青樓一時,她有些耳聞,故而擔心你。還以為你還在府中,我已經安撫過了。你且放心回去。”白羽淡淡笑道。若不是秋惠嬸嬸的吩咐,或許他白羽在成婚之前都不打算再與春雀見上一面。
見,怕自己會捨不得。
不見,捨不得,也就捨得了……
“謝謝你。”蒲柳感激道,心裡卻酸澀無比。所謂王府王二公子獨寵青樓女子一事在長安城傳的沸沸揚揚,秋蟬亦早已告知於她。本來她自己也擔心此事會傳到無花村裡,可細想下來誰也不知道那女子就是自己,再說古代人三妻四妾極為正常,以為秋惠她們不會放在心上。
可是,她忘記了,兒女都是父母的心頭寶,她還未過門,王青彧就獨寵青樓女子,父母怎麼能不擔心,不牽掛……
想到這裡,蒲柳只覺心裡堵得慌,連著呼吸都有些難受。抬頭見白羽正看著自己,頓覺有些不好意思:
“過幾日我就回去。你還回去嗎?一起吧。”
白羽聽到這裡,眼前浮現出白里正那張怒不可遏的面容,再次笑笑搖了搖頭,說道:“不回去了。明年要參加科舉,這些日子會很忙。”
“嗯。我相信明年的武狀元一定是白羽你。”蒲柳加油道,看著白羽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怪異,卻不知從何說起。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白羽只是那樣靜靜的看著蒲柳,空靜的眼神看不出悲喜,溫溫淡淡,平靜的面容上一直掛著淺淺的笑意。
整個茶樓都很安靜,只有茶桌上互相的竊竊私語,與喝茶的呼熱氣聲。蒲柳忽然有種很享受的感覺。
寧靜的下午,她與白羽不用過多冗長的言語便能化解心結,閒聊家常中亦感覺到了一種似朋友更似親人的溫暖。
等離開了春風樓,從此和彧生活一起,閒暇間與白羽三人烹茶閒話,無事時可以回去看看父母,這樣的日子想想就有很多美好。
想到這裡蒲柳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白羽見她笑,眼睛微微一亮,不解的看著她。
“白羽,我忽然想起一詞來。很符合我們兩的關係。“蒲柳笑眯眯道。
白羽聞言心頭一跳,眼中迸射出一絲希冀,口氣裡都有些不穩定:“是什麼詞?”
“藍顏知己。”蒲柳笑道,開心無比。是的,她與白羽那種似朋友更似親人的感覺不就是現代裡所說的藍顏知己嗎。
“哦。呵呵……”白羽頭低了下又迅速的抬了起來,臉上淡淡笑道:“不是紅顏嗎?”
“男子稱藍顏呀。你是我的藍顏……”蒲柳解釋道,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男子聲音戲謔打斷:
“這藍顏不該是我嗎?”
蒲柳一愣,一聽這聲音就知道誰來,眉頭一皺聞聲望了過去。
一張絕魅的臉就那樣大喇喇的出現在茶館中,驚羨了所有人。此刻茶樓一片安靜,蒲柳卻聽到了誰的咽口水的聲音以及滿茶樓砰砰的劇烈心跳聲。
念想間,華殤離已經飄飄然的坐在蒲柳的旁邊,嘴角浮起一絲邪魅的笑道:“小雀兒,藍顏是什麼?”
“你不知道在那瞎咋呼什麼。”蒲柳聞言不由氣結,不懂還說什麼藍顏應該是他這話來,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見你對白羽笑的跟朵花一樣,想必這藍顏定是極好聽的詞。我哪能不算上一份呢。”華殤離嘻嘻笑道,毫無正經形象。
此番一笑,茶樓裡頓時響起了叮噹叮噹瓷杯落地砸碎聲,以及那些互相無措說著抱歉撞到你之類的話語。
“還有你,青姣小姐找你都快找瘋了。此刻正在府中大發脾氣,拿下人出氣呢。看來她是一刻都離不開你啊,看在那些無辜為你受罪的下人份上你還是趕緊回去吧。”華殤離轉頭對著白羽催促道,說道無辜為你受罪的下人時故意咬重了語氣,冰藍色的眼眸裡迸射出寒光,與白羽相視,嘴角雖掛著笑意,可眼裡警告意味十足。
“白羽,要不你先回去吧。可能青姣小姐有急事找你。”蒲柳說道。她何嘗聽不華殤離口氣不善,伸手推了下華殤離,望著轉過頭來一臉笑眯眯的華殤離不由白了下眼。
“嗯。那我先走一步,改日再聊。”白羽對蒲柳回以一笑。
“你以後不是會很忙,還有改日嘛。”華殤離好死不死的又蹦出一句。聽得蒲柳直想伸手抽他,白羽這是客套話誰都聽得出來,他有必要這麼上綱上線嘛。
白羽不再說話衝蒲柳點了點頭,就率先離開了茶樓。
蒲柳望著白羽的身影消失在茶樓門口這才轉了頭來,卻差點與華殤離的臉撞上。
“你想幹什麼?靠我這麼近幹嘛。”蒲柳氣急道,這華殤離總能惹她想發脾氣。
“我是想看你還要對著門口望到何時。是不是有什麼好玩的東西。”華殤離說完又將頭伸到了蒲柳剛才的位置,嘴裡說著認真,眼裡盡是戲謔。
蒲柳聞言蹭的從凳子上站起來,轉身就要往外走,卻看見門口一身黑衣驚的眾人再度咽口水的男子正站在那裡,溫柔的看著自己。
“彧。”蒲柳一見,臉上笑容展開,提裙小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