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十八回軍營無味碎琵琶,慎入柔鄉迷心醉
十里坡右翼,軍帳周圍的火把將黑暗的天際映得發紅。
“紅醇~醽酒綠~韻~杯,鈿頭~雲篦~美人~側。醉臥紅塵~風~流嘯,古籲今嘆~幾~何~來!”
一個充滿著戲腔味兒的歌聲響起,中氣十足,字正腔圓,將南方的水鄉和北方的滄桑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具有雜糅特色的南腔北調。
“好!好!好!大少爺果真是風流才子,這詩說的妙啊!”
軍帳裡面,坐在兩邊的將領們紛紛舉起大拇指,火光映紅了臉,個個興奮的大喝大叫著。誇讚聲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幾道諂媚的聲音連連附和道。緊接著一陣陣清脆的碰杯聲響起。
平穩乾淨的火不思絃聲和其餘的樂器合奏,渾然天成,在中原充斥著屬於西域獨特的熱情火辣,清新脫俗。
軍帳內,一個年約二十五六的男人身穿橙色鑲邊錦袍,濃密的黑眉斜飛入鬢,高聳的鷹鉤鼻引人注目。此人和浲常武有七分相像,還都是壯實的體格。
他便是浲常武的嫡長子浲正沿,和浲常武最大的不同,便是隨了他的叔叔浲常傑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性子,整日舞文弄墨,好寫豔俗詩詞,沉浸在溫柔鄉無法自拔,浲常武對這個兒子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或許,浲正沿自詡是文武雙全的嫡長子,對未來的家主之位勢在必得;
又或者,他根本無心家主之位,生來,就喜喝酒擲篩行酒令,彈琴弄曲嬉美人。
這不,完全不在意外面戰事情況的浲正沿,召集了他控制的這一方的所有將領,陪他風流自在。
醉酒微醺,鷹眼迷離,此刻他正樂此不疲的把玩著手裡泛著墨綠色幽光的夜光杯,醉紅著臉半眯著眼睛欣賞美人兒的舞蹈。
宴會正酣,他嫌棄樂伎彈得琵琶粗鄙之音難入耳,便忍不住斥退了她們,自個兒站起身取過旁邊的琵琶,左手按弦,右手且是隨意往斜下方一劃,便是一段流水般順暢清靈的聲音,中間帶著若有若無的低色。
未成曲調先有情,若不是親眼看到他是七尺男兒,單聞音聲,腦海中便會想到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因為,他彈出來的曲調,有著和外貌和性別不符的女子柔情。
聽好音之後,浲正沿才閉上眼睛,找到了那種讓他情難自禁的感覺,想起西域的民間詩集,彈唱道:“天上月~遙~望似一團~銀,夜久更~闌風~漸~緊,為~奴吹~散~月~邊雲,照見負心~人~”
“好,大公子彈唱的好!”旁邊的將領再一次響起了熱烈地掌聲。個個露出膩人的假笑,阿諛奉承道。
“唉!”彈得盡興的浲正沿忽然睜開雙眼,長吁一口氣,抬起胳膊,便將琵琶砸在桌子上,摔成了兩半。桌案上的酒水和食物全都被震出碟盤,弄得到處都是。
軍帳裡的其餘人見大少爺這樣喜怒無常,連忙跪倒在地上,弱弱的說道:“大少爺息怒啊!”
“爺,您是有心事嗎?”見浲正沿依舊站在那裡,仰起頭,面露愁色,旁邊伺候他的美人兒便輕盈的站起身,柔柔的問道。她被大少爺納進城主府已有八年,對這個朝夕相處的夫君的脾性多少了解。
浲正沿聞聲重新坐在椅子上,將小妾拉倒在自己懷裡,扼住侍妾的下巴道:“我在這裡呆膩了。”
美人兒盈盈秋波,紅潤的櫻桃小嘴微微張開,糯糯道:“夫君,妾身這就命人去米城的紅樓尋些佳人來伺候您。”
“米城算個屁!”米城米城,又是米城!浲正沿心浮氣躁的鬆開侍妾的下巴,站起身走到軍帳門口,看著外面死寂一片,大張著雙臂怒吼道:“什麼時候打仗啊?不就是個破王城嘛,區區十萬禁衛軍,那都是些軟骨頭,連我爹的一千侍衛隊都不如!”
說著朝地上碎了一口唾沫,看著軍帳裡這些對自己阿諛奉承的人如今都像個狗似的趴在地上,肚子裡的氣不打一處來,對著一個將領就朝著他的肩膀踢了過去。
忍不住罵道:“都他媽是廢物!本少爺不遠萬里到這裡,每天過的都是什麼屁日子,要美酒沒美酒,要美人兒沒美人,連個像樣的宅院都沒有,就住在這個破軍帳,聽著你們訓練的聲音,本少爺的眼睛和耳朵都要廢了!”
浲正沿渾厚的聲音震得軍帳都要抖上一抖,眾人紛紛屏住呼吸,深怕會火上澆油。
躲在旁邊的小廝眼珠子轉了轉,笑呵呵的走到浲正沿的身邊。
舉起手擋在嘴邊小聲道:“少爺,如今還沒打仗,那王城的城門到現在還大開著,要不去那裡的泠雪樓玩玩,那泠雪樓在封國可是排名第一的紅樓啊,裡面什麼樣的美人兒沒有,您說是不是?”說著還殷勤的捶著浲正沿的肩膀。
浲正沿奇怪的轉眼看著小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摸著下巴的胡茬說道:“這倒是辦法,明天我就去泠雪樓玩玩,然後再偷偷出來。”
“大少爺不可啊,太危險了。”被踢的將領聽到小廝慫恿大少爺去王城,連滾帶爬的爬到浲正沿的腳邊,拉著他的褲子著急的阻勸道。
“有什麼危險的,我這是第一次去王城,誰認得我?”浲正沿皺著眉不悅的開口道。
“這……”將領被大少爺這句話問的啞口無言,是啊,既然不認識,那就是比較安全。
浲正沿快被這群婆婆媽媽的廢物弄得差點瘋掉,彎著腰雙手攤開,怒紅著眼睛瞪著他們,破口大罵道:“美人啊,泠雪樓的美人啊,你們都不要?”
“大少爺是要讓我們也去?”一將領聽到這句話,有些詫異的問道。
“明天都換件衣服,我們幾個去王城!”浲正沿說罷不解氣的朝跪在地上的每個人踢了一腳,才離開軍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