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祭奠逝者
蝠王倒在了地上，終於不再動彈了。我感覺那種壓迫在心頭的壓力陡然間消散了許多，渾身一陣輕鬆，至少眼看最大的威脅解除了，沒有了蝠王的統領，其他黑毛怪應該會變成好無組織的散兵遊勇，這是值得我們高興的。
我強撐著身子，扶著石壁站了起來，在昏暗的燈光中，我忽然瞥見躺在地上的張棗，她的身子似乎正在不自然的抽搐著，一個細微的喘息聲傳進我的耳朵裡。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張棗？你沒事吧？”
張棗“嗯”了一聲，卻沒有說什麼話。
我感覺渾身一震，立刻走過撿起地上的一隻手電筒照向張棗，手電光照過去，我立刻看到地上流了一大灘殷紅的鮮血，張棗仰面躺在地上，一隻手捂著腹部，另一隻手緊握成一個拳頭，拳頭裡抓得滿滿的一把碎石子，鑽心的疼痛使他整個臉色都變了。
我真是嚇傻了，連忙跑過去給檢視他的傷口。李峰也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一步一搖的走過來幫忙。婉楠從掀開蝠王的屍體，也急忙過來幫我。
我們三個正在這邊忙活，只有劉小美依然蹲在小平臺上怔怔的出神，似乎我們這邊有人重傷了，在她眼裡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樣。我現在越來越看不懂她了，不知道她的心裡到底在想著什麼。
我小心翼翼的拿開張棗的手掌，立刻有一截血淋淋的場子從他的肚子裡滾了出來，一股腥味撲鼻而來。我的臉色一變，連忙捂住他的腹部，心中“咯噔“一聲，心情剎那間沉入谷底。
婉楠也慌忙從揹包裡拿出繃帶和針線要給他縫傷口。張棗渾身抽搐，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顫聲問我們：“我的……傷口……傷口很大嗎？”
我壓低聲音說：“不大，我們可以處理好的，你放心，我們有繃帶，有針線可以縫傷口，婉楠還帶了抗生素，傷口不會感染……還有……”我有些語無倫次了。
頓了頓又看向李峰，問他：“你有煙嗎？”
李峰立刻從身上掏出一包煙，從裡面拿出一支菸點燃，然後遞給張棗，說：“兄弟，來，抽一口，抽一口你會好過一些。”
張棗微微張開嘴，但是剛剛張開嘴，一口鮮血就從他的嘴巴里溢了出來，把整支菸都浸沒成紅色了。
李峰的動作頓住了，眼角不自覺的**了一下。
婉楠的眼眶一陣泛紅，眼淚止不住落了下來。張棗的噴出這口鮮血之後，顫聲說：“龔哥……你們……你們一定會平安……出去……我……我見花兒……花兒去了……”
斷斷續續的說完這句話，張棗閉上了眼睛，他的身子剎那間變得異常沉重，臉上的表情定格於一個安詳的表情。
張棗就這樣死了，我想他並沒有畏懼死亡，他也並沒有留戀人世。一個人活著，沒有了牽掛和追求，他的靈魂已經死了。
張棗痴戀王小花，當王小花死在沙漠中的時候，其實張棗就已經是行屍走肉了，他們是一對從小到大青梅竹馬的戀人，他們愛彼此的過去、現在以及將來，所以任何情況都分不開他們。
我的心裡很不好受，我很難過，但是看到張棗最後那張安詳的臉龐，我又感覺很欣慰，一個人死亡的時候能夠如此安詳，那也就沒什麼可以遺憾的了。
我有些落寞的說：“人已經死了，我們不能讓這些畜生糟蹋了他的屍骨，找個地方把他埋了吧。”
李峰說：“龔哥，你看那些黑毛怪，好像有些怪異。”
我言不由心的說：“有什麼怪異？它們又有什麼陰謀詭計嗎？”
李峰說：“不是，它們好像……正在膜拜我們。”
“膜拜？”我不知道李峰為什麼要這麼說，這個詞對那些低智商的生物來說，未免太高估他們了。我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圍著我們的黑毛怪。
不知何時，隧道的前前後後已經聚集了將近一百隻黑毛怪，奇怪的是，這些黑毛怪全部都匍匐在地上，壓低了頭顱，滿眼恐懼的看著我們，那神情，和剛才看到蝠王怪是一模一樣的。
看到這樣的情景，我稍感有些詫異，難道這些黑毛怪現在還在懼怕蝠王怪的屍體嗎？但是它已經死了，還有什麼好懼怕的呢？
我緩緩站了起來，心理面有種不好的預感，會不會是因為還有更強大的生物正在靠近呢？我的空間之力遠遠的散開，隧道狹窄，空間之力不可能錯過任何值得懷疑的物件的，但是前前後後看了兩遍，我沒有發現任何除了黑毛怪之外的其他怪物。
這個時候，站在小平臺上的劉小美突然說了一句話，她說：“這些生物屈居於強者，你們殺了它們的王，它們就會認你們為王。”
我說：“你是說現在它們害怕的是我們？”
劉小美卻不回答我的話了，只是木訥的點了點頭。她現在才從那個小平臺跳下來，走到張棗的屍體旁邊看了一眼，一句話也沒說又走開了。
雖然如此，我還是看得到劉小美臉上那種特有的悲傷表情。她走開一段距離之後掏出一支菸叼在嘴裡，點燃後深深的吸了一口，彷彿是派遣心中的鬱悶之氣，她狠狠的吸著煙，又狠狠的把煙吐出來。
現在看著劉小美，我的心情和以前有了很大不同。我記得她，十年前她不抽菸，也不像現在這樣冷冰冰的摸樣，她更像是我認識的王小花，開朗開心，喜歡說很多話，有美好的憧憬，對每一天都充滿了熱愛。
但是越是這樣的人越容易受到傷害，因為她愛了生活，而生活不一定會愛她。劉小美就是這樣的，她失去了我，又失去了她表哥陳帥，現在她的姐姐回來了，但是我看出來了，她們姐妹並不是很要好，而且在幽靈湖邊，她姐姐劉西突然又失蹤了，這一去，看上去總讓人想到凶多吉少這個詞。
劉小美的這一個十年，彷彿是所有不幸集中在一起的十年，她現在這個樣子，應該說是生活欺騙了她吧。
我嘆了一口氣，對劉小美的歉疚，我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
婉楠正在給李峰綁紮後腦上的傷口，除了後腦上的撞傷之外，李峰還算完好。
那些黑毛怪果然沒有攻過來的意思，劉小美的判斷應該是正確的，那些黑毛怪真的歸順我們了，就像我們剛剛殺了他們的國王，躲得了黑毛怪這個王國的統治權一樣。
等李峰的傷口處理好之後，我說：“我們走吧。”
我們用繃帶將張棗的肚子綁住了，以防腸子掉出來，然後我把他從地上背了起來，李峰把匕首插在腰上，一隻手裡提著一把十年前的老舊工兵鏟做武器。
婉楠也拿了一把工兵鏟，匕首插在腰上。劉小美已經吸完了一支菸，她打算點燃第二支菸，我制止了她，說：“小美，夠了，少吸一點菸。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我們也是一樣的。”
劉小美顫抖著手停住了動作，頓了頓把煙扔在地上用腳踩碎了。
由於我揹著張棗的屍體，李峰和婉楠護在我的兩邊，現在黑毛怪對我們來說是不是真的已經沒有了攻擊性還很難說，所以我們只能試探著繼續往深處走去。
走了十幾步，那些黑毛怪隱隱有後退的趨勢。有幾隻匍匐在最前面的黑毛怪甚至發出了低沉的吼聲，只不過那種吼聲更像是臣服和恐懼，而不是憤怒。
我小聲說：“要是發現不對，立刻退回平臺上。”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不過好像事情發展非常順利，我們走到了黑毛怪的中央，兩邊的黑毛怪全都把頭壓低在地上避開了我們，眼眸中那種敬畏，彷彿是萬獸看到了真龍一般。
我們心中那種忐忑和不安也慢慢的平靜了下來，腳步越來越大膽，越來越。
當我們完全走出黑毛怪的包圍圈的時候，那些黑毛怪集體發出一身震耳欲聾的吼聲。那吼聲只把這個狹窄的通道震得簌簌發抖，我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得渾身都是一緊。
然而，吼聲過後，那些黑毛怪全都散開了，只聽得的腳步聲，無數黑毛怪四散而開，速的隱沒在了洞穴的黑暗中，就像從來也沒有出現過的幽靈一樣。
我不禁自言自語道：“這難道是真的嗎？”
李峰說：“獸性就是如此，他們遵從最原始的強者，只有暴力可以收服它們，而當你收服了它們，它們的忠誠度要比人類高得多。”
|“看來我們有一批新朋友了。”婉楠說。
我們走了沒多遠就走到了隧道的盡頭，隧道經過無數波折之後終於到達了那個巨大深邃的裂縫底部。站在這裡抬頭仰望，漆黑的夜空顯得那麼純淨，就像置身於無邊無際的浩渺星空一般。
裂縫的底部和隧道又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土層結構，這裡有著常年墜落的許多沙子，土質柔軟，所以我們很容易就挖出來一個坑把張棗埋了，李峰、婉楠和劉小美都自動從四周撿來一些石塊堆在張棗的墓上，算是標記了張棗的簡易墓地，然而在這個地方，我想就算過上百年千年，也不一定有人會再進來看到他的墓吧。
張棗真的死去了，我的內心那種悲痛是真真實實的，和上一次在幽靈湖邊一點都不一樣，我知道當時死的人並不是真正的張棗，所以我並不悲傷，甚至沒有一點同情。
我想起了當時胡謅的哪一首悼詞哀歌，當時我是在王小花的極力請求下唱出來的，現在感覺一切都變了，王小花已死，張棗又死，這是完全消失的死，真正意義上的死，我活該悲傷了，我只能站在張棗的簡易墓旁低聲吟誦，希望可以給他們安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