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十年柔情
江晨暮長嘆一聲，作為一個道士，他見慣了生離死別。
不管你生前是什麼人，百萬富翁也好，世界首富也好，死了之後，終究還是要化作一堆白骨的。
但是，死了就是死了，陰陽法則的存在，對幽魂和人類來說，就是一堵牆，一堵看不見的牆。而道門，就是陰陽法則的執行者。
並不是說道門的人又多麼冷血，而是能留存在世界上的幽魂，多半都有強大的力量，超出普通人思維的力量。然而，他們能留在世界上，也正是因為死之前的那一口怨氣。
“那段時間，我一度陷入了迷茫之中。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楊兵臉上滿是迷茫的神色，誰都無法理解，一個幽魂的孤獨。
成為幽魂，也算是獲得了另類的永生。但是永生的代價，未免也太殘酷了。你能夠看到自己的親人，看到自己的朋友，但是，卻永遠都不會有人能夠發現你。偶爾有一兩個能夠看到你的，卻是以誅滅妖邪為己任的衛道士。
“你有什麼遺願嗎？”江晨暮沉默片刻，開口問道。
楊兵苦笑一聲，遺願？自己沒有完成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他們母子兩人還沒有安頓好，父母至今還不知道自己的死訊。這些事情，他都要去做，但是卻沒有足夠的時間。
“在我最迷茫的時候，我遇到了鍾家的人。本來，他們是想要徹底擊殺我，最終卻突然改變了主意。從那以後，我就為他們做事。而他們，給我足夠的錢，讓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任何事情。”楊兵長嘆一聲。
他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已經違背了陰陽法則，道門是絕對不會允許他活在世界上的，更不允許他干涉別人的生活。
但是，他別無選擇。如果沒有自己的幫助，恐怕他們連一個星期都撐不過去。
“我沒有太多的要求，只是希望你給我幾天時間，讓我安頓好他們，讓他們能夠安安靜靜的走完剩下的日子。”說完之後，楊兵沉默了。
江晨暮的臉色陰晴不定，老頭子教了他很多東西，卻從來沒有告訴過自己，遇到這種情況到底該怎麼處理。
事實上，很少會有幽魂能達到陰官境界的。而不是因為怨氣誕生的靈魂，更是不可能走到這一步。可以說，楊兵的出現，是一個奇蹟。
最合理的解決辦法就是，江晨暮徹底的將其擊殺，令他灰飛煙滅。如此一來，就徹底的清靜了。但是，這麼一個至情至性的幽魂，讓江晨暮怎麼下手？
“呵呵，也許我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道士。”江晨暮苦笑一聲，“既然你能為鍾家賣命，那也可以為我工作
。”
聽到這話，楊兵臉上雖然有一些詫異，卻沒有太過吃驚。
不管是為鍾家賣命，還是為江晨暮工作，對他來說，都沒有太大的區別。他想要的，就只是安頓好自己的親人。
“不好，我們必須要離開一趟了。”就在這個時候，江晨暮猛然從**坐起來，臉色大變。
楊兵好像也想到了什麼，頓時變得惶恐不已。
沒有過多的猶豫，江晨暮立即便收拾了一番，驅車離開了神鬼閣。
“他們現在在什麼地方？”江晨暮一邊開車，一邊急匆匆的問道。
楊兵怔了一下，隨即開口說道：“在東郊。”
東郊，瀕臨大海，是一個風景很美的地方。江晨暮第一次面對巴頌，就是在東郊海邊。事情往往和想象中是有區別的，東郊，是一處貧民區。
臨近海邊，有很多的工廠，導致了那裡汙染十分嚴重。但凡是有點錢的人，都儘可能的遠離那裡，只有一些生活比較困難的人，還留在東郊這個地方。
江晨暮眉頭微皺，他為鍾家奮鬥這麼多年，怎麼會如此的貧困？
從神鬼閣到東郊，幾乎橫跨了整個唐海。半個小時之後，在楊兵的指引之下，他們來到了這裡。
看著眼前那破破爛爛的房屋，江晨暮沒來由的鼻頭一酸。
**的紅磚牆，還有那有些塌陷的房頂，全都在告訴江晨暮，這裡的房子歷史有多麼的久遠。曾幾何時，這裡也是一片繁華區，但是唐海的飛躍式發展，讓這裡成為了一片工業區。
“這裡就是你家？你這些年賺的錢都到哪兒去了？”看著眼前的景象，江晨暮疑惑的問道。
楊兵沒有答覆他，而是徑直朝著自己的院子飄了過去。
那是最古老的一個院子，房頂上一些地方，甚至已經沒有了瓦片，用一些塑膠布遮蓋了起來。他很清楚，這樣不過是徒勞而已。
這裡瀕臨大海，每逢下雨的時候，房間裡都是一片泥濘。
江晨暮的腳步很沉重，就跟在楊兵的後面，緩步走了進去。
“阿兵，是你嗎？”走進院子，還沒等他們踏入房間，便聽到一個虛弱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了出來。
此時，楊兵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回身看向江晨暮，近乎懇求似的說道：“她不能再受刺激了，千萬不要告訴她我的事情。有什麼事情，等我們離開再說。”
江晨暮怔了一下，眼神複雜的點了點頭。
這個漢子，到了這種時候，還在為自己的女人考慮。或許，在這方面，江晨暮永遠都不及他吧
。
“對，我下班了。”楊兵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輕鬆一些。
這就是陰官的能力，如果他想的話，那麼呈現在你面前的，就和一個普通人沒有什麼區別。
或許，也正是這一份能力，才讓楊兵騙了她十年吧。
“你有朋友？”才剛剛走進房間，便有一個夫人跌跌撞撞的走了出來。
看到這婦人時，江晨暮一陣愣神。
楊兵看上去不過三十幾歲的樣子，但是眼前這婦人，看上去卻足有五十歲。頭髮雖然簡單的綁了起來，卻還是難掩凌亂。
“啊……對，我是兵哥的同事。”一愣神的功夫，險些露餡兒，江晨暮開口道，“嫂子這是……”
自始至終，這婦人的目光都沒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或者說，自始至終，她的雙眼都沒有焦點，只是直愣愣的看著前方，看著自己的愛人。
楊兵臉色有些暗淡，良久才開口說道：“十年前的一場工作事故，讓她雙目失明，醫生說，沒有醫治的希望了。”
他的聲音很低沉，讓江晨暮心裡也是一陣難受。
反倒是那婦人，微微一笑：“阿兵，不用那麼悲觀。我沒有眼睛，但是我還有你啊。”
“快進來喝口水，家裡亂糟糟的，我也沒空收拾。”婦人這才想起來，一旁還有客人，連忙說道。
隨後，她摸索著回到了房間裡面，熟練的拿起杯子。
江晨暮瞳孔一縮，立即便要上前幫忙。
楊兵搖了搖頭，攔下他，輕聲說道：“溫水，不會有問題的。”
“你們的關係很好吧，這些年，阿兵還真沒有往家裡帶過朋友呢。”婦人端過來，把水遞給江晨暮說道，“聽聲音，你不是本地人？”
這些年，江晨暮一直都呆在天師府，口音上有些不一樣也是很正常的。
“對，我是新來的，兵哥對我很照顧。”
“照顧也是應該的，你們那些老同事，也沒少照顧他，不然我們怎麼過得去啊。”婦人欣慰一笑，“你們聊吧，我不打擾你們了。”
看得出來，這是一位很賢惠的妻子。
等她離開之後，江晨暮才低聲問道：“你準備瞞著她到什麼時候？這麼瞞著，不是個辦法啊。”
房間很破，但是卻收拾的井井有條。顯然，哪怕是雙目失明，她也在照顧著這個殘破不堪的家。正對大門的桌子上，擺著一張照片，是一張全家福。
照片已經泛黃了，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那時候他們還是一個完美的家庭
。在他們兩人之間，還有一個孩子，不過一兩歲的樣子，雙眼中滿是好奇，對這個新奇的世界充滿了嚮往。
“能瞞一天是一天吧，如果可以的話，直到她下來陪我。”楊兵喃喃的說道。
作為一個幽魂，他很清楚，所謂的陰曹地府，全都是騙人的。等她百年之後，能不能留下靈魂，還是一個未知數。
“孩子哪兒去了？”江晨暮開口問道。
父親死亡，母親雙目失明，對這個小不點兒來說，會是一個巨大的打擊。真不知道，這個家庭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送到一個遠房親戚那裡了，我的錢，大部分都留給他了。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只希望他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楊兵滿臉愧疚的神色，他可以瞞過自己失明的妻子，卻不能瞞著兒子。
也正是因此，他早早的就把兒子送到了親戚家，讓他離這個家遠一點。
江晨暮臉色十分凝重，他第一次覺得，幽魂並不是非死不可。楊兵是這個家的頂樑柱，哪怕是他死了，也還在為這個家默默付出。
他第一次遇到這種難以抉擇的情況。
“先離開這裡吧，有什麼事情，等安頓好嫂子再說。”江晨暮沉默良久，才開口說道。
他並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救世主，他也只能在自己能做到的領域，盡一些綿薄之力。
楊兵長嘆一聲，起身朝著房間走去。
江晨暮坐在破破爛爛的沙發上，長嘆一聲。他的到來，好像讓這個家有了些許的人氣。不過，他們現在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
鍾天佑的失蹤，一定會讓鍾家震怒的。
換位思考，如果江晨暮是鍾家的決策者的話，必然會在第一時間調查清楚。到時候，絕對會對楊兵，乃至於他的家人動手的。
“收拾好了，我們什麼時候離開？”婦人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個小包袱，顯然是她的日常用品。
江晨暮微微一笑，看來，事情已經圓滿解決了。
“現在就可以……”
但是，話還沒有說完，他便感受到了一道不同尋常的氣息在附近出沒。
楊兵也是臉色大變，立即朝著那氣息出現的方向看了過去。這股氣息，讓他都有些戰慄。
“還有點事，嫂子你先在這裡等一下好了。”說完之後，江晨暮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