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很黑,唐嶺的聲音在海風裡顯得也格外冷靜。
他接著說:“其實我爸跟我媽在一起的時間很少,會離婚也不能說怪誰,我媽跟你爸的事情不是全部原因……我爸是被我打死的。”
他最後的一句話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們在蘇河遇見的時候,我爸爸已經不在了,那時候我心理壓力很大,我看過心理醫生的,你想不到吧?”
唐嶺低下頭看著我笑,我不是很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笑,因為周圍很黑我只是憑著感覺這麼理解的,因為他說話的聲音裡透著笑意,說話的聲音聽著也挺輕鬆的。
我捏了一下他的手,可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聽呂岩說過。”
唐嶺笑出了聲,就像他是在跟我講什麼人生趣事似的,“那個大嘴巴,我跟她一起在古教授身邊的時候每天都擔心,我怕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她無意中說的什麼話出賣了,古至天是什麼角色!我們每一次微小的失誤都可能被他抓住,我爸就是。”
說到這裡唐嶺停了下來,我想他心裡一直隱藏的肯定是血腥極了的場面,我真想跟他說別說下去了,可是又覺得他也許真的是很想傾訴出來,我不能拒絕。
“我爸他……”唐嶺剛說了個開頭,聲音一下子哽咽起來說不下去了。
我抬起頭看唐嶺,他的眼睛裡閃著淚光,這個我看得很清楚,我的鼻子也跟著酸起來,眼前也有些模糊了。
有關父母的回憶中,我跟他一樣都是千瘡百孔的。
我好一些的就是我的爸爸還在,而他早就什麼親人都沒有了。
唐嶺的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海面,我握他的手他也沒什麼反應,可是他的手很涼,比我的手還涼好多。
“我們回去吧。”
我只能想到這麼一個把我們都從悲傷地情緒裡帶出來的辦法,可是唐嶺沒動,他又恢復了那種冷靜的聲音。
“今天我告訴爸爸一件事情,我把那塊蜜蠟墜子也拿給他看了。我告訴他,這個墜子的新主人我已經找到了,要是他不反對的話,我就送給人家了。我爸沒反對,你也不會反對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回答他的話,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裡面多了一樣東西,我一看,就是那塊唐家傳家的蜜蠟墜子。
“我們結婚吧。”
我呆掉了,我們才剛開始就要結婚了?
對於我並不熱情的迴應,唐嶺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他自顧自的說:“你知道嗎,我哥第一次告訴我他喜歡你的時候還說過,如果有一天他不能繼續跟你在一起了,他也祝福你幸福。令令……”
我拼命吸著鼻子控制著早就流了一臉的眼淚,聲音奇怪的回答他:“我對不起他,我不配有幸福。”
唐嶺猛地站到我對面,他高大的身影和後面黑黑的海面融合在一起,都給我一種很孤獨的感覺。
他的眼睛閃著亮光,我沒想到他也在哭。
我心裡很不安,不知道是什麼讓唐嶺在我面前流眼淚,我甚至覺得他是後悔了,後悔剛才跟我說要結婚的話了。
“我……你哭什麼。“我傻乎乎的問著,唐嶺伸手把我握著蜜蠟墜子的手舉起來貼到他的胸口上。
我本來就緊緊攥著蜜蠟墜子,唐嶺又握上來之後,我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墜子硌得生疼起來,連心口也跟著疼了起來。
“別再還給我了好嗎?就算有一天我犯病發瘋再跟你要回來也別給我,我再也不會像在蘇河那樣非得跟你要回來了,答應我!”
我設麼都沒說,只是伸手用自己凍得冰涼的手指摸了一下唐嶺的臉,我們兩個連那麼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可我還是第一次摸他的臉。
我的手指摸到了潮溼的地方,那是他的眼淚落下留下的痕跡。
“好,我不還給你。”
真真海浪聲在耳邊迴響不絕,我心裡那個存在了很多年的窟窿毫無預警的被一個蜜蠟墜子填滿了,滿滿的充實感讓我還不是很適應。
可我知道,以後我應該會有好多時間來慢慢適應這種感覺。
我和唐嶺一起回到奉市是在三天後,我下了飛機給老爸打了電話,老爸焦急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我發現他的嗓子啞了,我突然消失的這些天一定讓他著急壞了。
我有些愧疚的跟老爸說了句對不起,老爸馬上連聲跟我說沒事,他知道我安全就放心了。
其實在嶽海的這幾天裡我一直在反反覆覆想著要怎麼跟老爸說我跟唐嶺的事情。
我知道老爸很希望我能儘快開始新的感情,可是如果對方是唐嶺的話,他會什麼反應。
我和老爸一起吃的晚飯,唐嶺沒來。老爸告訴我王曉翠快要生了,我就和老爸說吃完飯去看看她。
老爸在我放下筷子後看著我終於問了一句,“這幾天你去哪裡了?”
我喝了一口水回答老爸:“去了嶽海,唐嶺的爸爸安葬在那裡。”
沒去看老爸的表情,我等待著老爸的第一反應,我感覺老爸會反對,可是沒想到老爸的回答居然是:“你長大了不需要老爸替你拿主意了,你自己想好就行,老爸只希望你幸福開心。”
我當然聽得出老爸這句話裡沒說出口的那一絲擔心,可我給自己洗了腦告訴自己這一次就跟著感覺走吧,別想那麼多。
奉市下了第二場雪的時候,我和唐嶺從民政局走出來,我的包裡裝著我們兩個的結婚證。
雪下的不大,落到地下就很快變成了髒兮兮的灰色,我不喜歡這樣的下雪天,下雪就要有腔調,要下就很大才過癮。
我看著地面上灰糊糊的泥水時,唐嶺正在打電話。
我聽見他在說:“我們辦好手續了,蔣老師放心吧。”
電話是打給老爸的,我挺意外的看著唐嶺,他微笑著聲音淡淡的,再也不像過去跟我老爸說話時的態度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鬆口氣,也許我跟唐嶺的婚姻真的化解了我們兩家人之間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