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切入了正題。
“是的。”王剛回答著。孫志明這時已經從提包裡掏出了膝上型電腦。幾分鐘後,他把螢幕面向教授。教授立刻彎下腰,雙眼掃向電腦螢幕。他的眼光一落在螢幕上顯示的古錢幣圖案後,就彷彿入了迷。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凝重起來。
“您認為這是”王剛越看就越覺得有戲,不由緊皺著雙眉。他按捺著激動的心情,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坐在他身旁的孫明志也用滿懷期望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導師。但是,教授顯然還在思考。他沒有回答王剛的問題。客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王夫人這時拿著茶葉出來了。看見他們的表情如此嚴肅,便知道肯定又是什麼文物需要鑑定了。她丈夫是這方面的專家。這種事一個月在家裡都不知發生多少次。她已經習以為常。她沒有打斷教授的工作。靜靜地泡好茶併為每個人倒上一杯。接著,她對王剛客氣地笑了笑,放下茶具走向廚房。王剛說了聲“謝謝”。接著,他就聞到了一陣陣茶香味。
茶香味明顯轉移了王尚清的注意力。他的眼光終於從電腦螢幕上移開了。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香茗,衝兩人一招手:“來吧。”王剛客氣地一笑,伸手端起了茶。喝了一口,慢慢品起來。
“怎麼樣?”教授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問。他自己也端著茶,但沒有立刻喝。倒像更關心王剛對這雲霧尖的感受。“千萬別說不好。”孫明志拿起茶,一邊慢慢地喝著,一邊調戲王剛。“別聽他的,說實話。”教授這會好像把古錢幣的事完全給忘了。
王剛總算把口裡的那口茶吞下去了。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教授:“很好!”
“很好?”
“非常好!”
教授實在無語了,“你對茶的讚美可無法跟對女人的讚美相比喲!”
“那是我的強項。”王剛微微一笑,用手一指電腦“怎麼樣,有結果嗎?”
教授放下手中的茶杯,雙眼又落在電腦螢幕上。好一會後,他才搖了搖頭:“看起來,它不像是中國任何一個朝代的錢幣。在我對古錢幣的認識中,我找不到與這種錢幣相同或近似的資料。”
王剛一下子感到非常失望。
“但是,這並不表明它就不是一枚古錢幣。”教授接著說道。“實際上,我們雖然掌握了大量中國古錢幣的圖案和書面資料。但並不是全部掌握。我敢說沒有任何一個古文明學者會說他懂得全部的古錢幣。”
“一點辦法都沒有嗎?”王剛問。
“我能拷一張這個圖片嗎?”教授很有禮貌地反問他。王剛點了點頭。“你來幫我吧。”教授轉頭對孫明志說道。孫明志於是站了起來,拿起電腦走向王尚清的書房。王剛看著孫明志的背影,臉上無法掩飾自己的失望表情。王尚清看向他,笑了笑:“慢慢來,我對這枚古錢幣跟你一樣感興趣。要知道,不管是什麼東西,要搞清它的價值,都得先弄懂它。”這話讓王剛覺得教授誤會了。“其實我只是見過這個古錢幣,但我並沒有擁有它。”
“是嗎?”
教授的眼光透過鏡片,吃驚地看著王剛。
“是真的。”王剛用一種可以充分讓人相信的誠實目光看向教授。
教授點了點頭。
不一會,孫明志已經將圖片拷到了教授的電腦裡。這時,王夫人也把飯做好了。很簡單的幾個小菜。不過,讓王剛感到高興的是:有好酒。王尚清不但是個茶友,還是個不折不扣的酒友。當王夫人把一瓶精品臥龍玉液往桌上一放的時候。王尚清看到王剛的眼裡放出了光。這讓他感到很高興。
這頓午飯吃得相當愉快。酒是如此輕易地將人與人之間拉近。在席間,王剛與王尚清兩人五佰年前曾是一家,這會幾乎是無話不談。那些妙趣橫生,那種豪情壯語。充分地體顯了王剛的學識,王尚清的修養。這頓飯一直吃到近三點鐘才結束。王剛和孫明志離開時,王夫人送他們下樓。當她回到客廳的時候,教授正在書房裡打電話。而且,他臉上很嚴肅,一點都沒有剛才那種酒將醉的表情。王夫人走到他身邊,雙眼看向電腦螢幕上的那枚古錢幣。這張圖片並沒有她在幾個月前看到的那張清晰。在那張圖片上,王夫人可以看到古錢幣表面上明顯的花紋。因為那本來就是一張實物的照片。王剛的這張圖片做得再真實,但仍無法跟實物照片相比。而且,最重要的是:王剛的古錢幣圖片表面上沒有花紋。但真正的古錢幣表面上是佈滿花紋的。王剛的記性再好,也無法把那些複雜的花紋記憶下來。因為那些花紋,王夫人和丈夫花了幾個月的時間都沒能成功破解它們。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們都知道古錢幣花紋對於古錢幣的真實身份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而且,那也許是唯一可以開啟古錢幣神祕面紗的渠道。
它到底是什麼?
王夫人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中國龍城,上午時分。
固長江隊長此時正走在大街上。他想去為兒子買一輛搖控的玩具車。之前他已經買了一輛。可是三歲的兒子在一個公園裡玩的時候。一個沒有注意,那車讓人偷了。這位可能是中國最有權力的專案組隊長對於這點只能是無奈地一笑。但這讓他的夫人受了罪。他不分青紅皁白就罵了她一頓。他很記得那天他剛從天海市回來。他已經有好幾個晚上沒有睡好覺了。每次一睡也只有兩三個小時。昨晚更是整夜都沒有睡。甚至直到此刻,他的神經也還是崩得很緊。天海的危機,跟他所在的城市有著近二千公里的距離。他一回到龍城,就馬上趕到指揮部裡。在睡覺之前,他得向上頭彙報關於這一連串危機的程序。更重要的是:他要在第一時間護送古錢幣回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那是一處物理與化學實驗室。現在這個實驗室由固長江管轄。那枚古錢幣只有安放在那兒,他緊懸著的心才能放下來。終於,這一切都完成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多了,他已經疲憊不堪。現在,他要回到家裡好好睡一覺。
固長江住在龍城市的西區。這裡是幹警特工的宿舍。這個小區在全國是獨一無二的,它擁有衛星電話,數十條完全獨立的加密通訊線路和一整套完備的運控裝置。
隊長拖著他疲憊的腳步,一步步捱上樓,進了自家的門。他的臉色由於過度的操勞而變成慘白的顏色。一雙眼睛火紅。他看起來不太像人,更像一個從陰間裡出來的鬼。他太疲憊了,他太需要一張床——一張沙發也行。只要可以躺下,他就會立刻進入夢鄉。
妻子沒有發現他回來。她此刻正在陽臺上晾晒衣服。兒子也看不見,隊長很想去找找他,抱他來玩兩把。可是他太累了,一進家門就馬上就走向睡房。睡房的門沒有關,他看見正躺在**熟睡的兒子。隊長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幾步走過去,伏下身,親了兒子一下。接著,他就在兒子身邊躺下了。就在他的眼睛剛閉上時,婆娘進來了,第一眼就發現了他。她掃了他一眼,沒有很親切地說聲“回來了”那樣的話。相反,她開始生氣起來。她的手裡還拿著一件衣服,這會正使勁地抖著。她要確信她的男人聽得見,從而感受到她心中的不滿。
她的男人聽見,睜開了眼睛。但是他沒有起來,其實他已經沒有力氣爬起來。他瞪著她看。後來,他終於忍不住發火了:“你又發什麼神經?”
妻子哼了一聲,很不滿意他的態度。手裡抖著衣服的動作更加用力起來。“兒子的車子不見了,哭了一個晚上。”外面很靜,屋子裡也很靜,她的聲音很大。兒子在睡夢中可能聽到了。他的小身轉了一下,又睡著了。“什麼車子?”隊長直起了身體,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會開車——他的腦子還處在一堆的工作事務上,還沒有回到生活中來。這種大智若愚的行為,隊長一個月至少要幹一回。
“忘了?搖控車,你給他買的搖控車!”
隊長想起來了。想起了那輛發動時帶著聲樂,而且還會閃光的搖控車。那是他在商場裡轉了半天,才咬牙買下來的,花了他一百多
“哼!早晚你把咱母子倆都給忘了”隊長這時聽到妻子很不滿意的嘮叨。聲音不大,但聽起來很刺耳。隊長突然間感到一陣委曲,同時有一股火氣從心頭冒起。他突然坐了起來,瞪著他的妻子:“你為什麼不看好它?你一天到晚在家裡幹嘛來著?一臺搖控車都看不好!”
他的妻子愣住了,看著他不知說什麼好。男人很少在她面前發火,這讓她有點吃驚。她其實並不是一個過分的女人。她一直都很滿足自己有一個這麼有身份和地位的丈夫。而且還是一個自己完完全全真心地去愛著的丈夫。但是她確實有點笨。她可能永遠都不能學會在自己的丈夫需要理解和支援的時候去理解和支援他。這讓隊長很失望。可是隊長卻從來都不曾說她不理解或不支援她。他在很早以前就認可了這一段姻緣,也默受了自己妻子的這一致命缺點。這樣做的最致命之處可能會令他的女人一輩子都不能“理解和支援他”。
“你以為我帶著孩子就容易呀!”一行眼淚從妻子的臉上流了下來。她於是伸手抹了一把,還抽了幾下鼻子,又揚了揚手裡的溼衣服,這才向陽臺走去。沒錯,她也覺得很委屈,可是,她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又犯了那個致命的錯誤,而且每次這是這樣。她總是在男人最疲於奔命的時候刺激他。她在男人坐起來的一剎那,看到了他那雙火紅的眼睛,那張慘白如鬼一樣的臉。他肯定一直都沒有睡過覺。她太害怕和他吵起來。所以她趕緊離開。等她涼好了衣服,再從房間門口偷偷往裡張望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男人睡著了,而且鼾聲如雷。兒子卻醒了,他現在正要伸出小手去摸爸爸的臉。妻子趕緊走過去,把兒子抱了起來。她不想讓兒子吵醒他。然後,她把兒子抱到外面的沙發上。接著又回來,把男人的鞋脫了,為他蓋上被子。再進廚房打了一盆溫水,回來把丈夫那雙臉,那雙臭不可嗅的腳都洗了一遍。在她做這些工作的時候,她的男人一直都睡得跟死豬一樣。
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
妻子在做著這些動作的時候,不停地責備自己。她其實很清楚,她其實懂得大道理。她知道她面前的這個男人。不只是為了她,不只是為了兒子。他所要照顧的家庭,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當隊長睡醒過來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嗅到了一股子飯菜的香味
“我要那個。”
隊長走進商場,直接到了玩具專櫃。
服務員驚訝地看著他。她認得他。這位顧客在幾個月前就買過同款遙控車。
“我們這裡有保修的。”服務員對他說“你可以把車拿回來,我們能把它修好。”
隊長一怔,很驚訝商場服務員有這麼好的記性。他搖了搖頭,用感激的目光看著服務員:“拿不回來了。我兒子沒有駕駛執照,他的車讓人給扣了。”
“啊?”
服務員一下子怔住了。隨後笑了起來:“我給你包起來。”
“謝謝!”
隊長很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你好!”
隊長瞄了一眼來電顯示,皺了一下眉頭後,接通了電話。
“你好。”電話裡傳來一把中年人的聲音。
中年人是王尚清,他在電話裡說道。“我打過電話到你們局裡,他們給了我你的手機號碼。”
“有進展嗎?”隊長一下子緊張起來。他認得王尚清的聲音。在幾個月前,他親自帶著人把那個古錢幣圖案的復件拿到教授的家裡。
“如果是關於古錢幣的研究情況,現在仍然還是一無所知。”教授平靜地說著。“不過,我有件事覺得很有必要告訴你。”
“是什麼?有關古錢幣嗎?”對於有關古錢幣的事,隊長都有興趣。
“是這樣的。”教授儘量希望自己的描述可以簡結而又能使人明白。“今天上午我這兒來了一個年輕人。他給了我一張跟古錢幣一模一樣的圖片。而且,這張圖片是運用電腦技術偽造出來的,幾可亂真。我認為:製作這張圖片的人要不是在古錢幣的原圖上加工而成,就是直接對著古錢幣原型製作的。這張古錢幣圖案跟你給我的那一張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表面圖案沒有那麼清晰。其它的如顏色形狀什麼的,幾乎一模一樣。”
隊長仔細地聽著教授的話。這個情報太重要了。他們完全有可能根據這個情況追查到古錢幣的原持有人。更重要的是:他們也許有可能因此而搞懂這枚古錢幣出自何處?到底是什麼產物?它的出產意味著什麼或是有什麼企圖?它是天然的還是人為的?如果是人為的,那怎麼可能在碳檢測下有超過一萬年的時間值?一萬年前,那時還是石器時代呀!
隊長的頭又開始大了。古錢幣帶給他的未知問題太多。但是,他仍可以很有條理地思緒。“這個人是誰?你認識他嗎?”
“我不認識。”教授很肯定地回答他。“但他是我一個學生的老同學”
“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
“王剛。”教授毫不保留地回答。
噢!
隊長一下子想到了那個坐在黑盒子前汗流浹背的年輕背影。“王剛”隊長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心裡感到很失望。王剛,他怎麼有可能是古錢幣案的嫌疑犯?他跟這些事一點關係也沒有,他除了成功地為我們解除了一次致命的危機,其它的事根本上就一無所知。
“你認識他嗎?”
電話那頭問。
“是的。”隊長回答。
“一個很不錯的人。”教授說道。
“完全正確。”隊長贊同他。
教授點了點頭,臉上笑了笑。“他見過這枚古錢幣嗎?”
“是的,見過一次嚴格來講是見過一眼見過一眼他才見過一眼就能夠把古錢幣畫出來?而且幾可亂真?”
隊長在電話裡有點語無倫次了,但是教授聽得懂。“這不就是重點嗎?”
“難道你認為不,這不可能。憑我的直覺我就能知道王剛不會跟這些事有太多的牽連。而且我們有充分的證據表明他跟古錢幣案無關。我們調查過他”
教授耐心地聽隊長說完,然後才說道:“我說的重點不是這些。我是說:一個只看過一眼古錢幣,就能將圖片製作得如此精良的人。你可以想象一下,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而且,有關王剛的專業,我也大概瞭解一些。據我所知,他在電子業界有著非凡的成就。他也許可以幫上我們的忙!”
“你的意思是?”
隊長皺起了眉頭。
“找他!”教授在電話裡說道“讓他把那些圖案破解出來!”
隊長一下子陷入了沉思。沒錯,王剛是個電腦天才。但是,又有誰會說局裡的程式設計師那個不是電腦天才?尤其是技術部門的那些傢伙,他們那一個人的電子技術水平會比王剛差?“這件事情我得想一想。”隊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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