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羅河,我的母親,我和她一同飲下這生命之水,約定再會亦不忘卻往生……
我的愛是唯一的——沒有人可以取代她,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當她從我身邊經過,就已經偷走了我的心。
——拉美西斯二世給王后的墓誌銘
愛德華失蹤了。
這個訊息傳到紅線的耳朵裡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幾天,倒不是大家想拖這麼久才將事故上報,而是因為羅賓家族的失蹤史實在太過前科累累——大家常常悄無聲息的跑去幹自己想幹的事情,無組織無紀律的令人髮指!
但是這次情形不同。
愛德華失蹤在帝王谷周邊那炎熱的沙漠地區。
當時他正在流連於一個地區——這裡被認為可能存在一個未曾被發現的法老墓。
和愛德華在一起的是一個科考隊,準確的說是他混進了科考隊——他冒充成一位考古專業的大學生透過應聘得到了一個職位。
科考隊尋找古墓,主要的科學考證依靠學者,而他們更多的是僱傭當地人和一些考古專業的學生來幹一些發掘清理類的力氣活。
當然,我們知道,愛德華先生混到科考隊裡目的可不是給人幹力氣活,而是為了盜墓!
本來一切都好,直到三天前,這個科考隊的一員——一個來自英國牛津的大學生的屍體在距離帝王谷幾公里以外的荒漠戈壁被發現,這可憐的人是被勒死的——而且竟然是被一條眼鏡蛇勒死的!
屍體的發現讓人意識到事情的不妙,在警方的搜尋追查之下,大家才發現,這隻五人的科考隊已經消失在沙漠中了。
又過了一天,搜尋隊在另一處蒼涼的沙漠戈壁處發現了一枚戒指——這枚戒指戴在一根被砍下來的手指上。
而這枚戒指屬於愛德華。
(一)
“誰攪擾了法老的寧靜,死神之翼會降臨到他的頭上。”忘言喃喃地說。
“親愛的,不需要你向我重申法老的詛咒!”紅線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我本來已經很頭痛了!”
“我……只是希望愛德華不會是那個幸運兒。”忘言有點悲天憫人的搖了搖頭,他倒不是幸災樂禍——即使兩人平時不那麼對盤,但是畢竟是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的人。
紅線看著窗外漂浮在下面的白雲也跟著嘆了口氣,透過雲層她已經可以看到尼羅河如同金色帶子縈繞在大地上,金字塔點綴在它的西側,就像是帶子上的寶石。
紅線記得愛德華和自己的最後一次通話。他在向自己抱怨埃及的天氣風沙和駱駝毛。可是自己當時正在忙,掛了他的電話。她現在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和他多說上幾句。
一下飛機,作為失蹤者的家屬,迎接他們的是埃及警方——這讓她的心情更加煩躁。
“我從未想過,有生之年會受到警方如此禮遇!”忘言感慨的在紅線耳邊說,“他們的殷勤讓我感覺好像黃鼠狼給雞拜年!”
紅線白了他一眼。
“這確實是我弟弟的戒指,這是我給他買的生日禮物……”警察局裡,紅線拿給她那枚戒指辨認的警官說。警官先生四十歲上下,面板黝黑,看起來很是憨厚老實,但是面對著他,紅線和忘言卻非常小心——那是他們面對天敵的本能,現在紅線就在撒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謊——其實那並不是什麼生日禮物,而是他們三個人自己設計的戒指,每人擁有一個。
“指紋庫裡找不到可以匹配的指紋,所以我們無法確定身份,而就這根手指來說,上面帶著你弟弟的戒指,那麼……”警官先生有些抱歉的望著紅線兩個人,“令弟是哥倫比亞大學考古專業的學生是嗎?他受聘於牛津大學的科比教授?”
“哦,是的,我的弟弟的確是考古專業的學生,但是他受聘於誰,或者說他離開家後到底做了什麼我們並不清楚,您大概可以看得出來,我們並不是一母所生,所以難免在溝通上存在些問題。”
警官先生看了看愛德華的照片和眼前的兩個人表示理解,這家人的膚色和人種充分證明了世界充滿愛世界果然是個地球村!
“先生,我們很著急,我們可以私下裡去找找他們嗎?”忘言問了一句。
“雖然我能瞭解你們的心情,但是作為警方,我不贊同你們這樣做。實際上,我們已經派出了搜尋隊在全面搜尋。帝王谷附近是荒漠,荒無人煙,有竊賊,有盜墓者,也許還有強盜……自從那裡傳出有未發現的法老陵墓埋藏的可能後,不安全級別上升了幾個等級……”警官先生有些頭痛地嘆了口氣,“現在的盜墓者擁有的武器好的都讓人難以想象,所以我懷疑你的弟弟和他所在的科考隊也許就是遇上了這些人。還有,請原諒我要對您說這些,小姐,鑑於你弟弟的情況——那根手指是死後砍下來的,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
“我明白,先生,我完全能理解。”紅線憂傷的點頭,取出手帕揩去了眼角的一滴淚。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警官先生如釋重負的出了一口氣,“如果人人都能像你們二位一樣通情達理就好了。”
“您這話的意思……難道有人還不肯聽從警方的安排嗎?”
“小夥子,你不會以為只有你們為了親人和朋友而來吧?”警官先生苦笑了一下,“那個失蹤考古隊的投資商,失蹤考古隊員的同事和家人,在你們二位來之前,這些人就組成了一個聯盟氣勢洶洶的和政府交涉。這裡有財大氣粗的美國佬,死板英國老學究……”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出言不遜,馬上打住了自己的話頭,“不管怎麼樣,我的好小姐和小夥子,希望你們能夠耐心等待,請相信我們警方……”
相信你們警方才有鬼,忘言在心裡撇了撇嘴。
“先生,請允許我問最後一個問題。”紅線看著警官先生的眼睛,“聽說找到的那名考古隊員是被蛇勒死的,有人說——這件事似乎和法老的詛咒有關?”
“我的小姐,別提什麼詛咒了,別看我是埃及本地人,但我可不相信這個!圖騰卡門王也有詛咒,但是這並沒有妨礙大家把他的陵墓搬空。”警官先生不無諷刺的說,“在我看來,有時候貪婪比詛咒更可怕!”
(二)
警方給他們安排的酒店不大,雖然不豪華,不過好在很舒適。房間當中擺著幾張大沙發,上面放著幾個看起來就很舒服的手工抱枕,而床也夠大夠舒服。
紅線舒舒服服的躺在沙發上享受著紅酒,而忘言一身汗一身駱駝毛的從外面打探訊息回來,看著紅線他嘆了口氣——自己真是勞碌命!
“除了戒指,那根手指並不是愛德華的。”紅線也沒著急問他打聽到了什麼,手裡端著紅酒,眼神放的很空,但是這句話表明,她的大腦並不像眼神一樣。
“雖然是白人的手指,但是並不纖長……”忘言看了看自己和紅線的手,手指都非常纖長,這雙手為了讓它們保持靈活和柔軟,從小到大不知受過多少訓練——他們三個人的手指雖然都有薄繭卻都又無一例外的纖長而秀氣。
“可是戒指確實是他的。”
“鑑於那根手指是死後被砍下來的,這有兩種可能性。第一,愛德華死了,搜刮了他身上搶了他戒指的人也被別人殺死了,手指被砍了下來扔掉。第二,就是愛德華陷入了麻煩,為了向我們報警,他採用了這樣一種方式——這枚戒指如果不放在別人的手指上扔到外面,只怕早就被人撿走私下吞掉了。”
“無論是這兩種情況任何之一,都麻煩到了極點。”紅線躺在**望著天花板,神情憂鬱,“麻煩就像是雪球,只會越滾越大而已,而且既然開始滾了,就不會停下來。”
“愛德華呆的這個科考隊一行只有五個人,領頭的是科比教授,一個外借的學生,愛德華是他額外僱過來當工人用的,還有一個就是當地嚮導。死在外面的那個是他的學生,可惜警方不讓我們看到他的屍體!”紅線有些惋惜地搖搖頭。
“這個人的死在民間已經引起了軒然大波,從他脖子上殘留的痕跡和粘液看,他的死因是窒息——被一條眼鏡蛇勒死的!但埃及眼鏡蛇不是絞殺類的蛇!”忘言有些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它沒有咬那個倒黴的傢伙而是選擇了勒死他,這是多麼詭異的抉擇!”
“老虎選擇吃掉羊群的哪隻羊憑藉它的喜好,可是讓一條蛇違背自己的生理和心理因素去攻擊一個人,這就匪夷所思了!”紅線做了一個不可置否的表情,“那個考古隊其他人還有什麼訊息?”
“科比教授來自牛津,據說是一個醉心考古的學者,事實也確實是這樣。但我倒是覺得他很有些問題,你不妨看看這張以他書房為背景拍攝的雜誌照片——”忘言將自己心愛的筆電遞給紅線,“裝修的非常豪華,你再瞧瞧他身後牆上的那幾幅油畫,雖然我沒有看到實際的物品,但是我認為那是真的,一個大學的教授,即使收入再高,也無法支付起這些不是嗎?”
“真有趣!”紅線挑了挑眉毛,“我能理解一位學者為了自己的追求偶爾無視一下法律偷偷去購買一下文物什麼的,但是我們的科比教授似乎已經有些超脫了這個範疇。”
“沒錯!”忘言打了個響指,“從各方面的情況來看,我認為科比教授很可能已經找到了那個傳說中古墓,因為你看看那個失蹤者聯盟的組成就知道了。
“這個失蹤者聯盟的組織者叫道格拉斯,是科比教授那個考古隊的投資商,是個美國人,想想看,他沒有派人跟在科比教授的考古隊裡,但是聽到教授一失蹤馬上自己就跑來,你應該能夠理解這是為了什麼。”
“花朵開放了,蜜蜂就如期而至,而寶藏發現後,覬覦的人當然就會冒出來!”紅線看著那張明顯就是偷拍但是角度很好表情很好的照片——這孩子有當狗仔隊的潛質,“頭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伕,世界真是逃脫不了這個邪惡的潛規則啊!”她有些惡毒的嘟囔,“我相信他要去不是為了給歷史研究添磚加瓦!”
“而聯盟裡的這位女士是那個科比教授的嫂子,也是一位考古學的教授,名字叫凱瑟琳。”
“嫂子?科比的嫂子來找他?真不可思議!”
“是的,實際上,科比教授的太太正和他鬧離婚,而凱瑟琳教授是來找兒子的,找科比倒是其次了。實際上科比教授家是個考古世家,科比教授的哥哥在幾年前的一次對印加古國的考古探險中罹難了——他們倆兄弟一起去的,但是遇難的是哥哥——據說連屍體都沒有找到。而這一次,跟著科比教授一起的,就有他的侄子,也就是凱瑟琳的兒子,也是一名考古專業的學生,他的名字叫阿瑟。”
“還有一個人是埃及本地的學者,開羅大學的教授,他叫做帕扎爾,聽說是個古板的老學究,他有一個得意門生借給了科比教授,是個名叫奈菲莉的女學生。她失蹤了,帕扎爾教授當然有責任尋找。”
“你出去了一趟就調查了這麼多!”紅線親熱的摟了摟忘言的肩膀,“我的男孩,你太有當偵探或是當狗仔隊的潛質了!有沒有想過改行?”
忘言囧了一下。只是還沒等他囧夠,門外就有人敲門。
來人有著肥大的肚腩,紅潤肥胖如嬰兒的臉頰,還故作斯文的在鼻樑上架了一副眼鏡。
紅線一眼就認出了他,剛剛還在資料裡看過他——那位長的像伙伕的投資商道格拉斯。
“你好,羅賓小姐,久聞大名。”他搓著雙手微笑著對紅線說。
(三)
尼羅河發源於千溝萬壑的伊索比亞高原。它浩浩蕩蕩,蜿蜒曲折,穿過世上最大的沙漠,然後孕育了世界上最偉大的文明之一。夜晚的尼羅河看不到白天的浩蕩之色,但能聽到它沉重的流水聲和倒影在河中的點點星光。
站在窗邊,紅線側著頭似乎在思考,這個樣子使她看起來可愛的要命。
因為剛剛道格拉斯對她和忘言說:
“事實上,我的手下已經找到了失蹤的一個人。”
“哦,上帝,這真是個好訊息,誰被找到了?”
“是科考隊的嚮導!雖然他現在有些瘋瘋癲癲的。不過這沒關係,並不妨礙他帶我們找到墓穴。”
“什麼?!!”
“是的,警方現在還不知道,因為我們把這個嚮導控制在我手裡。”道格拉斯有些得意的眨眨眼睛,“為了我們的親人和朋友,我決定不通知警方。你們知道一牽扯到政府機構,他們一定要先考慮文物保護,又要考慮各方面的影響……麻煩事就多的不得了!所以我的意見是,我們自己先進去,找到了人後再通知他們。因為失蹤者中也有羅賓家族的人,所以我特地誠心誠意的來邀請二位和我們進入古墓。當然,我不否認也有想借助二位能力的意思,所以我希望我們雙方能夠在私下裡達成友好而坦誠的協議……”
“羅賓小姐,您考慮的夠久了,我想知道答案是什麼?”道格拉斯走到紅線身邊問道。
“說實話,您的提議很讓人心動,但實際上我們只是想去找人而已,並不想牽扯太多。”忘言面無表情地開口。
“恕我直言,小夥子,你的話我並不相信!如果羅賓家對這個古墓沒有興趣,愛德華先生也不會在那裡失蹤。”
“道格拉斯先生是在正式邀請我們盜墓嗎?”紅線微微一笑。
“哦,小姐,怎麼會是盜墓?”道格拉斯故作驚訝的嚷嚷,“我是正當商人,搶劫那是強盜,扒竊那是小偷,這些都太不入流了,而且都是不合法的。你知道這世間最完美的犯罪是什麼麼?就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
“合法販賣別人國家的文物嗎?”忘言有些尖刻的問。
“至少我現在還能受人尊敬的站在這裡!”道格拉斯有些得意的做了個‘你我心照不宣’的表情。
姐弟倆覺得這個傢伙實在是太討厭了!
“為了表示我的誠意,那麼我們來資源共享一下,我帶來了一個人,你們可以好好和他聊一聊。希望可以從我的這一舉動上看到我的坦誠布公!”道格拉斯誇張的鞠了一個躬,然後搖搖擺擺的出門去了,隨後進來的是一個有著黝黑面板棕色的頭髮的當地年輕人。
站在紅線和忘言面前,他非常隨意,語言也非常流暢,看來這樣的談話並不是第一次進行,這傢伙應該因為這個大賺了一筆。
“我叫巴尼爾,和那個嚮導巴吉有些親戚,如果勉強算來,他應該算的上我的表哥,我是在巴吉被找回後唯一見過他的人。不過與其叫他表哥,我更願意和大家一起叫他 ‘被詛咒的巴吉’!”
“被詛咒的巴吉?什麼意思?”忘言感興趣地問。
“是這樣的,巴吉平時就是以當導遊掙生活費——他對開羅這一片就像地老鼠那麼熟悉。而我們這裡這個傳說中法老的陵墓,就是由巴吉和他太太一起發現的。我的表嫂和他從事一樣的工作,夫妻兩個人感情很好,常常一起到沙漠中尋找一些特別的景點或是可以給那些遊客露營的地點。那時開羅地區發生幾次強度不大的地震,當時他們夫妻倆正在沙漠裡,因為地震的關係讓他們發現了一個陵墓的入口,不過我曾經聽他說過,墳墓的洞口是一大群的眼鏡蛇的家!
“這是有可能的,沙漠地區天氣炎熱,蛇當然要潛伏在陰涼的洞穴裡。”紅線點點頭。
“哦,當然不是這麼看,眼鏡蛇是女神瓦吉特的化身,是法老的標誌!遇到它們我們要懷著虔誠的心遠離!”
那是當然,難道湊到跟前讓它們咬麼?忘言朝天翻了個白眼。
“可是巴吉卻和她的妻子用煙和火驅趕了眼鏡蛇進入了墳墓,所以才遭到了詛咒。”
“詛咒?”
“是的。”巴尼爾的眼神變的嚴肅又認真,“是一位法老的詛咒。”
“大意就是誰打擾墓中人的寧靜,將和相愛之人分離,死亡的陰影將和他終生伴隨。法老的詛咒幾乎就是立刻實現了,一條隱藏起來的眼睛蛇攻擊了他和他的妻子,他帶著妻子逃跑求救,可惜他的妻子很快就毒發身亡,而在他奄奄一息的時候,他被幾個遊客搭救了,這個可憐的傢伙在醫院撿回了一條命,只是蛇牙毒液帶來的高燒影響了他的腦子,他開始變得內向陰沉,更主要的是——他忘記了很多事情,其中就包括——”
“法老陵墓的地點?”
“是的。”
“這還真是巧啊!”忘言不以為然的聳聳肩。
“和您一樣,有很多人不相信這一點。所以巴吉被許多人盯上了,無論是黑道和白道,大家都想靠他找到那個古墓,可惜這麼多年過去了,法老的陵墓並沒有找到。而每一個找到巴吉帶路的科考隊,是每一個!”巴尼爾強調了一下,“都像受到了詛咒一樣,無一例外的都會死人或是有人失蹤!”
“都會死人或失蹤?”
“是的,雖然原因各不相同,看起來都像是意外,但是人員多是女性,在我們看來,那就是法老給他的詛咒!而時間一長,找上他的人也漸漸變少了,大家都害怕他,覺得靠近他就等於靠近死亡。而這個科考隊是一個月前找上他的,這個隊伍更悲慘,進入沙漠後,竟然就再也沒有出來。如果我是你們,不會和他進入那個墓穴,因為就如同詛咒所說——死亡的陰影將和他終生伴隨!”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們必須進去,我們的親人在裡面。”紅線嘆了口氣。
忘言把一張鈔票塞給了巴尼爾,送他出門,只是他在門前停下了腳步。
“如果你們想要進入那個墳墓,那麼請允許我再給你們一個忠告。”
“什麼?”紅線嚴肅的問。
“不要貪戀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對逝者長存敬畏!”巴尼爾說。
(四)
沙漠的景色單調枯燥,一成不變的藍色天空,偶爾有幾朵白雲掠過,沒有一絲綠。
整個帝王谷就是一個被黃沙包裹狹長的谷地,而在谷地的盡頭屹立著一座形似天然金字塔的沙山,如果沒有遊客或是考古人員,這裡就應該是死一般的沉寂。
只是紅線他們目的地並不是那裡,雖然那裡有著有迄今發現的六十餘座古埃及法老的陵墓,但是他們的目的地還要往沙漠中更深一些。
紅線和忘言在越野車裡打量著每個同伴,這一行人不多——因為這不是什麼能夠聲張的事情,所以控制人數是必要的。紅線可以看得出,外面開車的打雜的都是道格拉斯的人。
凱瑟琳教授五十多歲,臉龐雖然飽經風霜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年輕的斯文清秀,她在車裡的時候就十分安靜,頭靠在車窗上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與她相反的是道格拉斯,他看起來非常興奮焦急——紅線能夠理解他。試想,圖坦卡蒙是一個被人篡位的草草埋葬的少年法老,他的陵寢裡的寶貝都如此驚人,那麼這樣一個處心積慮將自己隱藏起來的法老陵墓裡會有怎樣的財富呢?
“如果有機會,我要把他的家搬空!”忘言看著莫名興奮的道格拉斯就來氣,“什麼世界上完美的犯罪就是一切都是合法的,小偷是不入流的……”
“淡定淡定,與其和那個胖子生氣,你還不如考慮一下他為什麼會找上我們,我的記憶裡我們似乎並沒有和他打過交道。可是你看,他非常準確的就找到了我們。如果我們這麼出名,你看,這不是個好現象!”
“是啊,我記得你的話,人怕出名豬怕壯!我們需要的是低調和被人遺忘!”忘言點點頭,表示完全理解。
帕扎爾教師是一個白鬍子白頭髮的慈祥老爺子,是一臉的興奮,他帶了一個很英俊的學生,一臉的精英相,此時他正激動不已的對學生說著自己對於那個墳墓的猜測。而那個巴吉——傳說中被詛咒的巴吉,他瑟縮在車的一個角落裡,自己不知在嘟囔些什麼,整體散發著黑氣,你完全不能想象他只有三十歲!不僅瘦骨嶙峋,而且眼眶四周有著黑重的眼圈,配上他那粗糙的像鷹爪子的手,整個就一個鬼氣森森!
因為要越過一個充滿亂石的戈壁,車是不能再坐了,所以全體人員都下車來行走,道格拉斯特意找了一個手下拎著巴吉往前走,否則看他的那個樣子,一定會自己往回跑的。
紅線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道格拉斯偶爾會偷看忘言兩眼——這種行為似乎從昨晚見面就開始了。
當然,他的眼神並不像是對年輕男孩有什麼奇怪的嗜好,而像是……
“我不明白,道格拉斯先生,我的弟弟有什麼地方吸引你嗎?”趁著忘言不注意,紅線湊到了道格拉斯身邊。
“啊,這個……”道格拉斯臉上有那麼一分尷尬,“其實從昨天一見面,我就覺得您的弟弟長的非常像我認識的一個人,當然,年紀不對,但是真的非常像!”
“那個人……是您的朋友?”
“哦,不不不,怎麼可能是我的朋友!”道格拉斯擺了擺手,“那個人是……哦,等等,這個地方!”他指著正路過的一片亂石灘,這裡還能看到有人曾經野炊的痕跡,“警方就是在這裡找到那根手指的!這裡偶爾會有遊人來野營,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我想它不可能會被人發現的那麼早!”
“這裡離入口還有多遠?”
“大約還要步行一個多小時吧!”道格拉斯拼命的用毛巾擦著額頭流下的汗水,看了看頭上的太陽,“上帝!這真是煉獄!”
“請原諒,先生,我們繼續剛剛的話題好嗎?請體諒我的好奇心,您知道,我們東方人有句話說——這世界上總有兩個和你非常相像的人,所以我非常好奇,我弟弟能和他相像到一個什麼程度?”
“哦,並不是完全相像,但是面部的輪廓和眼睛還有一笑起來的感覺,真是很像。”
“哦,那我還真想見見這個人,也許我又能多一個弟弟。”
“不,我的小姐。”道格拉斯笑了起來,“那個人的年紀足以做你的父親了,而且你不可能見到他!”
“為什麼?”
道格拉斯有些殘忍的笑了笑,“因為,他早就已經死了!”
“死了?”
“當然,一個過於古板和多管閒事的*,在我們的世界裡是活不長久的!”
(五)
陵墓的入口沒有任何出奇,它是沙漠中最平常的一個地方,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它才安全無憂的度過了那麼長的歲月。
不同於帝王谷中在崖壁上修建陵墓,這裡只有一個看起來是塌方出現的洞口,大約有兩米那麼寬,從上面望下去,黝黑幽深一片,地面上的光線似乎完全到達不了那裡,如同另一個世界一般。其實也沒錯,那就是另一個世界——逝者的世界。
紅線一路上走的很木然,她的腦袋裡沒有因為剛剛聽到的話而產生太大的波瀾——沒有經過證實的傳言那隻屬於揣測,而且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很多,而且就算那位已經去見上帝的警察和忘言真的有什麼關係——孩子我都養成這麼大一隻了,煩躁不安又有什麼用!——由此可見,這姑娘隨著年齡的增長,越發看得開了!
“防毒面具,血清,手電筒,手雷,槍,軍用匕首,繩索,壓縮餅乾……”紅線看了看自己的裝備,像對待大狗一樣拍拍忘言的腦袋,“想的真周全!”
“那是!難道指望這些人?!”忘言撇撇嘴,從眼神就能看出這孩子很得意。
紅線和忘言跟在一群人的後面,沿著繩子緩緩爬了下去,打頭陣的就是帕扎爾教授的那個學生,名字叫圖特,這回大家完整的看到他的樣子了,他二十八、九歲的樣子,十分聰明幹練,樣子也生的很討人喜歡。忘言覺得這傢伙應該屬於紅線喜歡的那一型,特意瞟了一眼紅線,卻發現紅線竟然對此毫不感冒。
再下去的是迫不及待的學者們和投資商,而紅線和忘言覺得既然有人願意為他們打頭陣,所以根本就沒有爭搶。道格拉斯的手下只跟進去了一個,剩下的在外面守著。
墓道很黑,狼眼手電照過去,光暈只是小小的一塊,還是慘白慘白的,周圍好像有很多東西漂浮在空中,感覺好像有無數的幽靈漂浮在空中,不懷好意的窺視。
墓穴外沿的通道讓人走的十分壓抑。大概是所有的人都是這個感覺,所以大家都沒有說話,都保持著安靜。
紅線猛然間回頭,但是她只能看到跟在後面的道格拉斯和道格拉斯的手下揪著的瑟瑟縮縮的巴吉。
“你怎麼了?”紅線已經是多次重複回頭這個動作了,忘言注意到了。
“我……”紅線遲疑了一下,“總覺得好像背後有人在盯著我看,這感覺太不舒服了!”
“喂喂,你別嚇我!”忘言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好像一隻要炸毛的貓——這孩子從小到大一直怕鬼,話說你連各形各色的惡棍都不怕怕什麼鬼!
紅線拍拍他的腦袋,什麼也沒說,但是她知道,自己是被誰盯上了。這種經歷,以前也不是沒有,那種如芒在背又不明所以的感覺,實在讓人惱火。
“門門門……詛咒詛咒!”一直安安靜靜的巴吉突然掙扎起來,手往前指著,但腿卻是想要往後跑的樣子,可惜肩膀被人抓住,努力很徒勞。
大家都被他嚇了一跳,圖特將手電筒照向巴吉指的方向,那個地方有一個石門,門的兩邊是兩尊兩米多高的阿努比斯神,神像由烏木雕成,身上的飾物都是純金的,在手電的光芒下閃閃發光,但是紅線覺得同樣閃閃發光的還有自己同行人的眼睛。
“我的上帝啊,這是純金的!”道格拉斯湊到跟前,感嘆的說,伸手摸了摸。
“別動,那是文物!即使要動,也請你帶上手套!”凱瑟琳教授大聲喊——語調裡帶上了呵斥的意味。
“好吧,好吧,我聽女士的話!”道格拉斯做了個投降的姿勢遠離阿努比斯像,和大家站到了一起。
阿努比斯神犬首人身,這尊像的眼睛是由兩顆祖母綠鑲嵌而成的,紅線突然覺得那雙眼眸裡透漏出的光芒似乎是那麼不懷好意。它守護的門的上面刻著一行字——“誰打擾墓中人的寧靜,將和所愛之人分離,死亡的陰影將和他終生伴隨。”
帕扎爾教授喃喃地將那句話讀了出來,所有的人面面相覷,即使事先知道了會有這樣的咒語,不知為什麼,當面對它時,每個人的背後似乎都有一絲寒氣刮過。
(六)
門上面畫滿了精美的壁畫,時隔千年色彩依然鮮豔如新。
“哦,上帝啊!上帝啊!”帕扎爾教授激動的撲向壁畫,花白的鬍子一翹一翹,通紅的臉頰看起來就像是個孩子。跟在他後面,凱瑟琳教授也是一樣的表情。
“哦,上帝啊,這多麼不敢讓人相信!”看了幾眼後,帕扎爾教授一把抓住凱瑟琳教授,“難道是我看錯了嗎?這壁畫上的人,這、這分明是拉美西斯二世和奈菲爾塔利!這、這怎麼可能?!”
“不,教授!”凱瑟琳看起來也很困惑,“這確實是拉美西斯二世和奈菲爾塔利!”
“他們分別葬在帝王谷和王后谷。我們都知道,拉美西斯二世安葬在帝王谷,在第二十一王朝時期,因為利比亞人的入侵,埃及陷入了極端的貧困。盜墓活動猖獗,法老們的木乃伊遭到了毀壞,陪葬的珠寶遭到了洗劫。祭司們便將拉美西斯等法老的遺體轉移到了隱蔽的地方來防止盜墓行為。在為派恩?傑姆二世舉行葬禮時,人們重新埋葬了這位埃及大太陽王,於1881年被髮掘出來。而王后奈菲爾塔利的木乃伊雖然被盜過,但是現在都已經尋找回來,他們的木乃伊現在都在國家博物館,如果這個墓穴和他們有關,那帝王谷和王后谷的又是什麼?國家博物館的那又是什麼?我們一直在研究的歷史又是什麼?”
“是啊,這真讓人難以相信!”
“他們在爭論什麼啊?”忘言和紅線咬耳朵。
“他們正是糾結在這個地方是不是屬於拉美西斯二世和他最鍾愛的王后。”紅線仔細的看著門上的壁畫,“我不太懂,這壁畫上好像畫的是拉美西斯二世透過祭司讓奈菲爾塔利復活……”
“是的,就是這樣,他在用死亡之書和祭品讓妻子復活。”非常令人意外的是,答話的是巴吉。
紅線和忘言面面相覷,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相信他。
“是的,他說的對。”答話的是凱瑟琳教授,她臉上震驚的表情一直也沒有去掉,“我曾經在文獻上看過這樣一段記載——應該算是一段野史,是說當年在奈菲爾塔利死後,拉美西斯二世非常悲傷,他一直在懷念自己摯愛的妻子,然後就有人告訴他一個可以讓奈菲爾塔利復活的方法。”
“復活?”
“是的,古埃及人一直相信人可以死後復生,所以他們才會製作木乃伊。當年那個人這樣告訴拉美西斯二世,如果獻上足夠的祭品然後透過一定的儀式,就能讓奈菲爾塔利復活。而那個祭品就是……”凱瑟琳指點著壁畫,“活人獻祭!用年輕的女子獻祭!”
很好,這多像《木乃伊歸來》啊,好在當年那個出主意的人沒有看過《占星術殺人》,否則他就會出每個美女身上取一個器官這種餿主意了!
“那麼後來呢?拉美西斯真的用了這個方法?”
“是的,他真的找了九個年輕的女子作為祭品,但是在最後的儀式中出了點小差錯,他的王后並沒有復活。”
“那是肯定的,能死人復生那就是神話了!那個騙子被殺掉了吧?”忘言撇了撇嘴。
“不,雖然他沒有讓死者復生,但是他成功的招來了奈菲爾塔利的靈魂,拉美西斯二世與她隔著簾子對話,而且看到了她留在牆上的倩影。所以拉美西斯二世相信了他,並賞賜給他許多東西。”
“那麼最後的儀式指的是什麼?”
“透過《死亡之書》讓靈魂附在肉體上死而復生。”
“真是《木乃伊歸來》!”紅線感嘆了一下,“果然,所有藝術都來源於現實!”
“諸位,這、這確實是拉美西斯二世和奈菲爾塔利!”一直在研究這那扇大門的帕扎爾教授撫摸著墓門上的印章激動不已——那是基地守衛者和拉美西斯二世和奈菲爾塔利的印章。
“只是如果這是拉美西斯和奈菲爾塔利的墓穴,那麼我一直研究的歷史又是什麼?”凱瑟琳教授搖著頭不可置信的嘆息著。
“教授。”紅線拍了拍這位女士的肩,“歷史留下了許多未解之謎,不就是期待像您和帕扎爾教授這樣的學者為我們解開嗎?”
(七)
門裡是一條斜坡狀通道,通道里堆著碎石,兩邊是精美的壁畫,但是不知為什麼這些壁畫下面會有許多死蟲子,紅線充滿厭惡的撣掉了一隻剛剛落在她身上的死甲蟲。
“老、老鼠,為什麼還有這麼多的老鼠?!”幾隻老鼠大搖大擺的從人身邊溜過去,一點也不怕人,即使手電筒的光芒晃到它們,它們也毫不在乎。
“它們是往那個牆角去的,那裡應該有些什麼!”忘言說。
道格拉斯就用手電筒晃了一下,然後他就大叫起來。
“木、木乃伊?!”
是木乃伊,還是動畫片或電影裡那種典型性的木乃伊,身上纏的一層層的,只是沒有棺槨,孤孤單單直挺挺的躺在角落。
“上帝啊,這些傢伙,怎麼能讓木乃伊就這麼暴露在空氣裡!”帕扎爾教授嚷嚷著,帶著圖特就要衝上去。
“等等。”紅線攔住了熱血老年和青年的腳步,“先生們,你們不覺得這個木乃伊的體型有點胖嗎?而且身上包裹的不是亞麻布,而是繃帶,上面沁出的顏色並不像是歲月長久而形成的!諸位難道沒有聞到……一點點血腥味?”
聽到她這麼說,過於興奮的老年青年們停下了腳步。
紅線走了上去,抽出了隨身帶的匕首割開了繃帶。
“上帝啊,如果這是真正的木乃伊……小姐,你是在破壞文物!”圖特倒吸了一口冷氣。
“同學,請相信我,他不是!”紅線非常冷靜地回答圖特——她先割開的手臂的繃帶,“我還能區分開千年前的亞麻布和現代全棉的繃帶!”
“這個人少了一根手指。”她轉過頭望向忘言。
“小姐,能讓我辨認一下他的臉嗎?”帕扎爾教授走上前去。
紅線割開了木乃伊頭部的繃帶,死者的面部已經變得有些乾巴巴的,明顯是水分流失造成的,雖然沒有鬍子,但是依然可以分辨出那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
“這個人是褐色頭髮,這不是我弟弟,也不是您的學生。”紅線對帕扎爾教授搖搖頭。
“等等,你說褐色頭髮——那會不會是科比?而且,凱瑟琳,我記得你的兒子似乎也是褐色頭髮!”道格拉斯大聲說。
“上帝啊,讓我看看。”凱瑟琳急忙走到屍體的旁邊。
“這、這是科比!”她看後捂住了臉。
隨著繃帶繼續的割開,屍體一下子變得四分五裂,有幾段竟然滾了出去。
所有人都後退了幾步。巴吉已經瑟縮到了一個角落裡——目前沒人管他!
“科比教授被分屍……屍體被分成了十四塊!”紅線皺了皺眉,“屍體殘缺了一些部分——上面除了有老鼠的咬痕,還有野獸的咬痕,我覺得應該是郊狼的齒痕。屍體已經半風乾了……”紅線打量了一下四周,這裡非常陰暗,想要讓屍體半風乾實在是很難——這裡顯然不是第一現場。
“我的天啊,還是古法制作木乃伊!”帕扎爾有些驚訝的說。
“這個——我們眼前的這個,是謀殺嗎?”道格拉斯輕聲問,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有點蠢——自殺的人會把自己剁成十四塊纏上繃帶嗎?
“不,這不是謀殺,這是法老的詛咒!”巴吉在他身後陰森森地回答,把道格拉斯嚇的差點坐在了地上,
就在大家都有點被嚇到,道格拉斯惱羞成怒的把巴吉扔給了他的手下時,忘言突然扯了扯紅線,因為他在牆上發現了一個記號。
在木乃伊一旁的牆壁上,有一個小小圖案,並不引人注意,看起來就像一個倒著畫出的火焰。但是紅線和忘言都知道,那實際上一把鬍子——“黑鬍子”的簡筆畫。
歷史上著名的大海盜“黑鬍子”的名字就叫愛德華。
“這混蛋果然還活著!”紅線冷冷地說,但是忘言能從中聽出她很高興。
“愛德華應該還在這座古墓裡,不過情形好不好就不知道了。”紅線看了看周圍的人,壓低嗓音說:“手指是科比的,愛德華在木乃伊的旁邊留下了記號,說明木乃伊是他纏的,手指是他故意留到外面讓人發現的!”
“那麼說他有機會回到地面上,可是這混蛋為什麼又跑回來?盜墓是為求財,如果發現事情明顯已經不對勁,幹嘛還回來,難道真是瘋到了要錢不要命?!”
“傻瓜,你還不明白?”紅線嘆了口氣,“屍體是半乾的,而且有野獸的咬痕!”
“……屍體曾經被扔在了沙漠裡,是愛德華把屍體撿回來的!”
“沒錯。”紅線滿意的點點頭。
“可是他為什麼要幹這麼莫名其妙的的事情,纏出一個木乃伊?瘋了嗎?”
“……”紅線斜眼盯著忘言看了看,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
(八)
“有人殺了科比!”凱瑟琳教授站在墓道的牆壁邊有些神經質的來回揪自己的衣襟,“那麼,我的阿瑟又在哪裡?上帝啊,我要瘋了!”
“教授,鎮定,請鎮定!”圖特急忙去安撫她,“來,您先坐一會兒。”
“瞧,我們這裡有位紳士!”忘言又胳膊肘拐了拐紅線,“你喜歡的型!”
“雖然他是我喜歡的那個型,而且對待女士也溫柔體貼,但是……他身上有我不喜歡的味道!”
“他用的香水你不喜歡?”
紅線把忘言的腦袋敲到了一邊,“我是說,他身上有*的味道!剛剛下墓穴的時候他扶了我一把,他手掌和食指上的繭告訴我那是一隻常握槍的手,而絕不是常年拿著小鏟子和小刷子去挖古墓的手,而從他的站姿看——身軀挺直,直立的時候中指很習慣性的去貼褲線,他明顯是受過軍事方面的訓練,如果他是跟著道格拉斯來的,我還能懷疑他是個保鏢,但是他偏偏是跟著帕扎爾教授來的。而且更關鍵的是,他對於古文物的瞭解,還不如你我!”
“無間道……打入我們這個非法的團伙內部的警察奸細麼?”
“是啊,有*說明一定會出事,我們要小心啊!”
姐弟兩人還在偷偷咬耳朵的時候,毫無身份被識破自覺的圖特已經開始主持大局了。
“無論如何,我們要排除那些不可能的因素!”圖特瞥了一眼正在角落裡詭異笑著並且嘟囔著“詛咒”什麼的巴吉,“毫無疑問,這是謀殺。而且據這位小姐說,屍體曾經被野獸咬過,說明曾經被棄屍。無論在什麼時候,警方遇到分屍都會首先考慮仇殺。凱瑟琳教授,您不妨想一想,誰能和科比教授有著這樣深的仇恨?”
“仇恨?我不是很清楚。”凱瑟琳搖了搖頭,“他只是我的小叔,我丈夫去世後,我多半時間都呆在學校,並不瞭解他的情況。與其問我,您不如問道格拉斯先生,他是科比的投資商,來往很多,如果會有什麼恩怨……他一定知道!”
“凱瑟琳,你怎麼能這麼說?”道格拉斯顯得很不滿意,“我對於科比的研究進行投資,是源於我對於歷史和文化的熱愛!”
“得了!”凱瑟琳不耐煩的擺擺手,“我們既然現在能在這裡,原因彼此都心照不宣!您說這話我可不信!那個死在戈壁上的科比的那個學生到底是誰的人您心裡清楚!”
“您要如果這麼說,那我也要說!如果要說與科比教授有恩怨,您不是有最大的嫌疑嗎?您不是一直在懷疑您丈夫的死和科比有關嗎?”
“就算我和他有隔閡,難道要搭上自己的兒子嗎?您別忘記,我的阿瑟也失蹤了!而且,您也不要只盯著我。在學術領域,帕扎爾教授和科比也有爭執,而且據說他們私下也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失蹤的奈菲莉是帕扎爾的得意門生,但是她為什麼會跟科比來這個陵墓?因為她是科比的情人!”
“情人?這兩個至少相差二十歲不止啊!而且我覺得那個科比長的可一點也不像印第安那?瓊斯!現在姑娘的審美觀不知道都怎麼了!”紅線撇了撇嘴。
“是啊,帕扎爾教授一直把奈菲莉看成是自己的女兒,可是這姑娘卻過高的估計自己,覺得自己在科比心中就像奈菲爾塔利在拉美西斯二世心中的位置,聽說把帕扎爾教授您的研究成果洩露給科比……”道格拉斯好像什麼都知道,他笑嘻嘻的把大家的面子裡子都抖落了個乾淨,“這裡是埃及,是您的地盤,誰知道您不會尾隨著他們給他們一下子呢?”
看來這就是所有偵探劇中一定會出現嫌疑人們彼此指責戳脊梁骨的場景啊,紅線感嘆的想,她有些心曠神怡的拉著忘言在一旁旁觀。
“我的確不同意奈菲莉和科比攪在一起——科比是有太太的,而且他們的年齡差距也有些大!而我的確和他在學術上有爭執,但是你也不能說我這樣一個老頭子殺人。”帕扎爾教授氣的鬍子都要翹了起來。
“我說為什麼科比最近焦頭爛額,他太太一直要和他離婚,原來是這樣。”凱瑟琳冷笑。
“至於你們二位——”火終於燒到了紅線和忘言身上,“大家也看到了,這個陵墓並沒有被前人盜墓的痕跡,參照圖騰卡門王的陵墓看,我相信這裡的寶貝一定絕不在少數,錢財動人心,你們的弟弟年輕力壯,也許為了寶貝殺人也不一定!”
“不對,他們死了!都死了!”一直沉默的巴吉還沒等紅線回一句嘴就突然喊了一聲,“他們都死了!”
“如果大家都死了是事實的話,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活著?難道……是你殺了他們?”忘言冷冷地說。
“不是我,是法老的詛咒!”巴吉瞪大了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忘言。
“如果真有法老的詛咒,我相信他第一個要詛咒的就是你!”帶著一群群的人來偷墳掘墓要詛咒也應該先詛咒你!
“是啊,他第一個要詛咒的就是我!”剛剛還瞪著眼睛的巴吉突然就哭泣起來,瑟縮到牆角,“所以他帶走了芭莎,他第一個詛咒的就是我!”
(九)
往前走的墓道要比想象中曲折漫長,感覺像一條曲曲扭扭的蛇。
“你還能辨明方向嗎?”紅線問忘言。
“很難,七折八扭的,我已經有點糊塗了,你知道,這裡又不能用導航!”
很多詩人比喻埃及像一艘巨大的船,連綿起伏的山脈就像是高高的船舷,尼羅河兩岸黝黑肥沃豐饒的土地和紅土沙漠就如平坦的甲板。地下的岩層多是石灰岩,所以有人在描述拉美西斯二世統治下的底比斯城時會說那是輝煌壯美的白色大城。現在他們所經過的墓道已經由最開始入口的紅土岩層變成了白色的石灰岩牆壁,而上面的壁畫也愈加的精美,這一切都讓人感到,主墓室應該在前方的不遠處。
“這會是震驚世界的發現,這是奇蹟啊!”凱瑟琳一面用手電筒照著壁畫一邊感嘆。
“你知道,前面的東西更讓人期待!因為前面就是主墓室!”
眼前這道門,上面有壁龕,並且門楣上雕刻著飾帶,兩邊還可以看到門框,但是那實際上又不是一道門。
“這是假門!古埃及墳墓裡假門是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紅線說,“它立在墓室和供品間之間的牆壁上,看到它就說明主墓室就在眼前,因為古埃及人相信它和真門一樣,能讓死者與生者交流,並且到供品間享用供品。
“因為科比曾經來過,所以本來是封著的墓門已經打開了,我們省了不少力氣。”凱瑟琳仔細的檢查著這面雄偉的墓門,看到沒有被強行破壞的痕跡,她很欣慰。
“我真是太榮幸了,太榮幸了!”帕扎爾無限感嘆的說,“我從沒想過有生之年還能親手開啟這樣的門,我此生無憾了!”
巨大的岩石洞被挖成地下宮殿,牆壁和天花板佈滿壁畫,華麗的令人難以想象。
在手電筒的光芒下,滿眼都是亮的刺眼的金色——金漆的臥榻,金馬車,金制的馬車,金制的器具。
一瞬間,大家都無法呼吸,把所有驚歎都吞到了肚子裡。
“我現在能夠體會當年開啟圖坦卡門王陵墓時人們的震撼!完全就是被金山金海淹沒的感覺啊!”忘言嘆息著。“這種大手筆完全就是大法老的範兒啊!你如果說他不是拉美西斯二世我都不相信!”
“是啊,我也能理解當年攻佔君士坦丁堡的土耳其士兵們那種狂喜的心情——無窮無盡的拜占庭珍寶堆在那裡,等待著被他們掠奪。”紅線點頭。
帕扎爾教授激動的鬍子撅的老高,臉色紅潤的紅線都害怕他會得腦溢血。
“壯觀!實在是太壯觀了!”
“是啊,帕扎爾,我完全贊同你的意見!”道格拉斯搓著手,眼裡放射出的是貪婪的光。
“他渴望撲到那些黃金上,就像飢餓的人撲向麵包!”忘言打量著他,不無揶揄的對紅線說。
“真是可悲,拉美西斯二世掏空了努比亞的金礦為自己樹立起了赫赫威名,他東征西討,積累起了無數的財富,可也正是這些,讓他時候為自己奪走了永遠的安寧。盜墓者不約而同地選中了他的陵墓,即使在他死後兩百年後都是這樣。不要說兩百年,即使到了現在,他也不曾安寧。還是中國那句古話說得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眼前事物給他們帶來各自的歡樂中時,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隨即翻滾的碎石和沙塵撲面而來,所有人都被震動掀在了地上。
拿著手電筒的人手中的手電筒要麼掉在地上,要麼直接熄滅了!
“怎麼回事?!”凱瑟琳第一個驚叫起來,她剛剛讓圖特幫她拿著手電筒記筆記。
震動帶來的餘波讓每個人都趴在了地上,而在他們耳邊響起的是不祥的轟隆聲。
“啊!頭兒,救命!我的腿被壓住了!”道格拉斯的手下痛苦的哀叫。
墓道塌了!紅線立刻就想到這一點,因為道格拉斯的這個手下剛剛想要到外面去喊留在外面的人幫忙。
不僅紅線想到了這一點,別人也想到了,黑暗中大家頓時慌亂起來。
“鎮定,鎮定,女士們先生們!慌亂只能讓大家受傷。請大家原地站好,保持鎮定。”圖特大聲喊,可是好像並沒有太大的用處。
“啊!”黑暗裡突然傳來不知是誰的一聲驚叫。
“怎麼了?”紅線也在黑暗到來之時吃了一驚,她想起自己手中也有手電筒,但進入墓穴的時候為了節省資源並沒有開啟,正當她想開啟手電時,腦後突然有一陣冷風襲來,她想也沒想,身子一低,把手往上一擋。
一棍子正好打在手電筒上,手電筒一下子就脫手而出。
有人埋伏,而且這個人就在自己身後!可是還沒等到反應如何處理這個問題,她已經感到頭暈。
聽著四周傳來的“撲通撲通”倒地聲,“有麻煩了!”這是紅線在最後一絲清明離開時意識到的。
(十)
當紅線清醒過來的時候——她是被忘言喚醒的。忘言正抱著她坐在地上,看到她醒過來,他的眼睛霎時間變成了月牙。紅線藉著手電光看了看錶,半小時,她暈過去了半小時!剛剛的爆炸把墓室裡的陪葬品震倒了一大片,金燦燦的東西滿地都是。在她身邊,人們已經陸陸續續的醒了,她不是第一個,但也不是最後一個。
“我比你醒的早一些,有麻煩了,墓道塌了。”忘言對紅線說,“這些人現在還都不太清醒,過一會兒腦袋清醒後你就看著吧,肯定亂成一鍋粥!墓道塌的不對勁,是被用火藥炸塌的。”
紅線懶洋洋的躺在忘言腿上,並不想爬起來,她懶洋洋地往上瞅著——其實那裡只有一團黑暗,“有人故意炸了墓道!而且大家都暈倒了,這不對勁,估計是催眠瓦斯一類的東西,而且剛剛……有人襲擊我!”
“襲擊你!”
“有人想在我腦後打悶棍!”
“會是道格拉斯嗎?他想獨佔這些財寶,這群人裡,老弱婦孺書呆半瘋子,能夠對他造成威脅的也只有我們兩個和那個圖特,所以他打算先拿我們兩個下手?”
“如果是拿我們下手,我們兩個醒來就不是在這裡,而是和撒旦他老人家一塊兒喝咖啡了!更何況,他一開始找我們結盟就是不想得罪羅賓家族啊!”
“沒有!”忘言搖頭,“難道說按炸藥和放瓦斯還有襲擊你的都是同一個人?”
紅線咬了咬嘴脣,陷入了思索當中。
“救、救命!”可憐的傢伙,被壓住腿的那傢伙從昏迷中醒過來,又陷入了新的一輪痛苦當中。
黑暗中手電的光芒漸漸聚到了一起,當大家齊心合力把道格拉斯的那個手下從廢墟里扒了出來,發現了倒塌的墓道,慌亂自然而然的產生了。
“這是詛咒!詛咒!”巴吉大聲嚷嚷,讓所有人都心煩。
“我乾脆把他揍昏吧,省著看著心煩!”忘言嘟囔,“就像每個恐怖懸疑片一樣,總有一個老是驚聲尖叫給大家拖後腿讓人恨不得他早死的傢伙,老天保佑,讓他趕緊閉上嘴吧!”
“請大家鎮定,不要慌亂,洞口還有人在留守,他們會發現這裡的異樣,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援,我們不會困在這裡的!”出來主持大局的還是圖特。
“聽聽,這是我最討厭的腔調——*!”紅線嘟囔。
“我的天啊,這是文物啊!這是古蹟啊!”帕扎爾教授看著那破碎的墓牆幾乎都要潸然淚下了。
“太粗暴了!太粗暴了!”凱瑟琳教授也是一樣痛心疾首。
“諸位,諸位!”紅線打斷了他們的感嘆,“你們難道沒有發現,我們之中好像少了一個人啊!”
道格拉斯不見了。
大家在剛剛的慌亂中誰也沒有想起這個胖子,現在突然發現他不見了,懷疑的目光馬上投到了他的身上——可見他人緣並不好。
“難道是他炸塌的牆?——他想把我們這些知情人憋死在這裡,然後獨吞?”
“老、老闆被壓到金子底下了!”還是道格拉斯的手下——這位仁兄腿受了傷,只能躺在地上,他就盡職盡責的在那裡用手電筒亂照,竟然真的在角落裡發現了他的老闆——的衣角。
道格拉斯被一堆金器壓在了下面。那是金的啊,一箇中型的瓶子就沉的能把人砸死幾個來回!
圖特走到跟前,可是手電筒一照,好在道格拉斯身上不過都是些小件的金器,不過即使這樣,分量也不輕!
“道格拉斯先生?道格拉斯先生?”
圖特覺得事情有點不妙。
他急忙把道格拉斯身上的金器往外扔……應該是剛剛想扔,凱瑟琳和帕扎爾就大呼小叫的奔了過來,別人看那是金子,但這二位看那可是文物!
好在金器不多,很快就清理乾淨,但是圖特卻退了兩步——因為道格拉斯的脖子上纏了一條眼鏡蛇。
他撿起旁邊的一把金劍撥了一下,蛇就從道格拉斯的脖子上慢慢滑了下來,然後慢慢的在地上昂起了頭。
“我的天啊!它是活著的!”帕扎爾教授驚叫。
“靠後!”忘言拍了拍圖特的肩膀,自己閃身上前,伸出三個手指,就像摘一朵花一樣,下一刻他捏住的是眼鏡蛇的脖子,然後手腕緊甩了幾下,那蛇就不動了。
“又是一個被蛇勒死的!”凱瑟琳戰戰兢兢的湊上前去。
“是,是被蛇勒死的!”圖特看了看道格拉斯脖子上的勒痕說,“只是非常奇怪,確實有的蛇在攻擊的時候緊緊纏住獵物,但是眼鏡蛇卻都是用自己的牙齒,這種攻擊方式一萬條眼鏡蛇裡也很難有一條會這樣做!”
“詛咒,這是詛咒!”巴吉爾嚷嚷,“眼鏡蛇是女神瓦吉特,是法老的標誌!這是法老的詛咒啊!我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妻子,你們失去了自己的親人和朋友,但是這並沒有完結,因為你們也進來了。哈哈哈……”
巴吉的笑聲在這陰沉沉的古墓裡顯得刺耳又可怕!
“閉嘴!”紅線回頭惡狠狠地吼了一聲,“再廢話就揍你!”
巴吉從善如流的閉嘴了——看起來瘋的還不是很厲害。
紅線湊到圖特跟前。
“警官,難道你沒發現?我們遇到的一切事情,與其說是法老的詛咒,還不如說我們這群人裡……”
“有人帶了炸藥和催眠瓦斯!”圖特瞭然的說,然後他突然怔住了,“小姐,你怎麼知道我是……?!”
“我的警官,因為你和一位學者相差太遠了!”紅線有些揶揄的說,“你連保護文物這一點最基本的常識都沒注意到!”
“啊!”圖特有些沮喪的抓了抓頭,“是我大意了!實話說,我是追蹤道格拉斯而來,他是個文物販子,而且我們認為科比教授也不簡單……”
“說實話,我並不喜歡這些所謂的科考隊,這麼堂而皇之到別人的國家偷墳掘墓……”紅線喃喃地說。
“我同意你的看法。”圖特警官說,“我最痛恨的就是盜墓賊、倒賣文物的外國人和假借考古之名破壞古蹟的學者。小姐,你是中國人吧?作為同樣擁有古老文明祖國的人,是不是更厭惡這種事情?”
“沒錯,我同意你的話。”紅線點點頭。
“這個道格拉斯尋找到古墓,並沒有報告警方,而是私下裡結集人到這裡,多虧了帕扎爾教授,他偷偷地把這個情況通知了我們。道格拉斯是一個國際文物走私犯,只不過他太過謹慎,一直沒有被抓到而已。而這一次,本來以為……”
“還說什麼?道格拉斯那個混蛋就是個罪犯!”帕扎爾老爺子中氣十足,“他還叫科比來籠絡過我,科比這個混蛋,簡直就是給我們這些學者臉上抹黑!為什麼我不希望奈菲莉和他在一起,因為他就是個敗類!”
老爺子可能一輩子都沒罵過人,——他也根本不會罵人,紅線覺得那紅彤彤的臉很是可愛。
“就因為他是個敗類,所以他才被人殺了!”紅線說。
“為什麼您這麼說?”圖特有些試探的問。
“我記得您帶來了攝像機是嗎?”
“是的。是給帕扎爾教授帶的。”
“那麼道格拉斯死的地點——金器這裡您應該也拍上了吧?”
“是的。”
紅線接過攝像機,回看圖特攝下的片子,後來停在了某一個畫面上,她在那畫面上點了幾點,交給了圖特。
(十一)
警方很快就會趕來,那麼崩塌墓道的問題很快就能解決。學者們都是執著的和樂天的,他們很快就投入到文物的考察和清理工作中去了,而忘言和圖特去清理墓道,只是圖特還一直在緊皺眉頭——他顯然是在思考著紅線剛剛指給他看的那個畫面。
現在兩位教授就圍在石棺前面。
石棺是花崗岩的,從圖坦卡門墓的發掘來看,裡面就應該是金棺,然後是內棺,然後再一層金棺,揭開最後一層棺蓋,裡面才是法老的木乃伊。
“石棺被開啟過!”帕扎爾教授憂心忡忡的說,“該不會……”
“如果有人盜墓,外面的陪葬品不可能還那麼完整。不管怎麼樣,大家都來搭把手啊!這棺蓋可不輕!”
棺蓋並不是想象的那麼難開——大概是因為曾經有人開啟過的緣故。
第一眼看見的是麻布的屍衣,大家都知道,只要這揭開一層又一層的麻裡面就是一隻精美無比的金棺。但是現在不能揭開,因為這都是文物,只能在特定的條件下開啟。
“真是非常奇怪,死亡之書不見了!”凱瑟琳教授看了棺材後驚訝的說。
“死亡之書?”
“如果死亡之書被偷了,那麼……”兩個人急急忙忙地再打量了一下屍衣,然後鬆了一口氣——這是真的,隨後放下心來的兩位教授分開來清理文物。
而紅線在那裡饒有興致的看那些殉葬的物品。
“小姐~”
紅線差點跳起來,這個巴吉總像是吊死鬼一樣陰森森的,活人都能讓他嚇死!
“能幫幫忙嗎?凱瑟琳教授出了點事,我……”
紅線用手電筒掃了一下四周,果然凱瑟琳教授並不在文物堆當中了。
“凱瑟琳教授出了事?要不要我喊上其他人?”
“不,小姐,別!”巴吉急忙擺手,“是男人不方便知道的事情,所以才特意讓我來找小姐您的啊!”
“啊,我明白了。”紅線點點頭,這種事確實喊男人不方便。
於是紅線跟著巴吉走到墓室的最裡面,這裡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而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沒有人注意他們的行動。
“凱瑟琳教授在哪裡?”
“在這裡。”巴吉不知按到哪裡,竟然推開了牆壁上一扇小門。用手電光一晃,發現凱瑟琳教授就半躺在房間的角落裡。
“您怎麼……”紅線急忙走到凱瑟琳身邊,剛想伸出手卻突然意識到不對。
巴吉為什麼……
紅線按滅手電,身子向後一滑,一個迴旋踢就向後面招呼了過去。
黑暗中,她感到自己的腳結結實實的踹到了東西,然後聽到了男人的悶哼聲。
紅線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在黑暗中潛伏下來不發出一點聲音,而巴吉因為疼痛越加粗重的呼吸在黑暗中就顯得更加清楚。捕獵的人變成被捕獵的人,他顯然慌亂了,因此呼吸越加的急促,當然,也越加暴露他的位置。
“紅線,紅線!”紅線聽到了忘言在外面焦急的拍牆壁的聲音,她聽到巴吉呼吸明顯變得一頓,好機會!
在黑暗中,紅線就像一隻靈敏的黑豹,她迅速的摸到了巴吉身邊。
紅線揍男人時從來不手下留情——當然,她揍女人也不留情,她清清楚楚的聽到巴吉的肋骨發出的咔吧聲,痛苦的喊叫聲,然後毫不留情的把人扔到了地上。
她打開了門,把忘言和圖特放了進來。
“我說我一直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原來是他!而且我也剛剛才想到,這些古埃及的文字只有專業人士才能看懂,這個巴吉是怎麼知道門上的詛咒寫的內容是什麼?巴吉是怎麼知道那裡有通向供品間的小門?而且牆上的壁畫,那些壁畫沒有經過專業的學習並不可能完全看懂,可是巴吉卻知道那是拉美西斯復活妻子的場景!”紅線接過忘言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她很久沒有幹扁人這種力氣活了!
“巴吉是個導遊,雖然可能學習這些知識,但是我認為他很可能是曾經仔細的研究過這些東西。”紅線順了順氣接著說,“而且巴吉帶的探險隊或者是旅遊團總是會死或是失蹤女人!”
“怎麼,你認為和這件事有關?”
“我認為巴吉想要復活自己的妻子,就好像《木乃伊歸來》裡的那個祭祀想要復活自己的情人一樣!”
“怎麼可能?!”圖特驚訝的叫了一聲。
“我相信如果你們能夠找到他妻子的屍體所在地,我相信可以找到死亡之書和那些失蹤女子的遺體,當然,包括奈菲莉的,這一次他盯上我,是想把我也變成祭品!”
“神啊,奈菲莉,我可憐的孩子!”帕扎爾嗚咽了一聲。
“就差一個了,就差你一個了!”巴吉盯著紅線不停的說。
“再說一句,我就再踩斷你一根肋骨!”忘言惡狠狠地威脅。
“其實你就算殺了我,湊夠祭品,你也不可能讓妻子死而復生,因為那個故事本身就是騙局。在中國古代也有類似的故事,漢武帝的李夫人死了,漢武帝非常思念她,有個道士來拜見他,說自己能夠招魂,道士一番故弄玄虛後,果然在幕帳後見到了李夫人的倩影,漢武帝與她交談片刻後,靈魂便消散了。你看看,這個故事實際上和拉美西斯那個多麼相似,實際上都是腹語術和假人手法的應用。這個世界,怎麼會有死而復生的事情?”
“你胡說!你胡說!”巴吉聲嘶力竭的喊,忘言立刻給了他一腳,世界馬上安靜了。
“那麼,墓道的崩塌和我們的昏迷都是他做的手腳了?”圖特問道。
“他的確在墓道崩塌的時候襲擊了我,但是催眠瓦斯襲來的時候……他為什麼不動手?”
“因為他一樣昏倒了!放催眠瓦斯的另有其人!”
(十二)
“這裡是陪葬的供品間,古埃及人認為死者依然能夠享用一切……”凱瑟琳和紅線忘言站在剛剛的小房間裡,凱瑟琳非常盡職的向他們講解。
“教授,我們對學術問題不感興趣。但我確實有一些事情想單獨問問您。”
“哦,我的孩子,很抱歉我剛剛做了誘餌,但是你知道當時我也是身不由己……我真的很抱歉!”凱瑟琳教授揉了揉太陽穴,好像還有些發暈。
“不,您不必道歉,您其實就是和那個巴吉是一夥兒的,而剛剛您就是在幫助巴吉引我上鉤。不,您不必急著否定。”紅線優雅的擺擺手,“這件事的一開始,作為一個母親來說,您就不那麼焦急!”
“哦,我的孩子,您是為了這一點指責我嗎?請讓我解釋一下,我的家族就是這樣一個冒險的家族,我的祖上親人幾乎都死在這方面上,所以,我早就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因為我知道就是我自己有一天也會留在某片土地上,但是我並不後悔,因為那是為了我最愛的事業。”
“好吧,那我們就說說您最愛的事業。我記得當我們看到墓門上的壁畫的時候,您真是非常激動……”
“那是當然,年輕人,那壁畫是……”說到學術問題,凱瑟琳教授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呃,教授,說實話我們並不關心學術問題,我只是想問您,這個墓穴裡發現的木乃伊和壁畫比起來到底誰的價值更高一些呢?”
“啊,應該算木乃伊,但是壁畫也是……”
“好了,教授。”紅線抬手打斷了凱瑟琳要說的話,她顯然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麼我想問的是,既然木乃伊如此重要,那麼為什麼在第一個墓室裡發現木乃伊的時候,您沒有衝上去,而第一個衝上去的是帕扎爾教授,甚至那位警官都比您要激動。”
“是這樣嗎?”凱瑟琳思索了一下。
“也許我對您的這種行為可以給出一種解釋,那就是您早就知道那具木乃伊不是古物,而是一具屍體!”
“我只不過走的慢了一點兒,你不可以這麼指責我。”
“然後您知道死者的身份後,你也並沒有表現出太傷心。”忘言冷冷地說。
“每一個人表現悲痛的方式不同,不一定嚎啕大哭才是悲傷!何況他不是我的兒子而是我的小叔!”
“好吧,算您說的有道理。”紅線不以為然的點點頭,“那麼我能問您一個額外的問題嗎?埃及人木乃伊的起源是什麼?”
“你問我埃及人為什麼會製作木乃伊?”凱瑟琳教授有些狐疑的看著紅線,好像在疑惑她為什麼會突然問這樣一個問題,但是老師的職業本能依然讓她馬上給出了答案。
“傳說歐西里斯神是大地之神的第一個兒子。他將埃及引向繁榮,但是卻被自己的弟弟賽特嫉妒。賽特製作了一個裝飾滿了美麗寶石的箱子,在酒宴上慫恿奧西里斯躺了進去,然後立刻釘死了箱子,扔進尼羅河。他的妻子知曉了這一切,找到了奧西里斯的屍體,準備讓自己的丈夫復活。但被賽特發現。他將自己的哥哥分屍成十四塊,扔到了埃及的各個角落。而歐西里斯神的兒子為他報了仇,找回了身體,並製成木乃伊讓他在陰間復活。從此以後,埃及的木乃伊都是這樣製作的。”
“您難道沒有發現嗎?正是這個木乃伊指出了誰是凶手。”紅線說,“實際上,那個粗製濫造的木乃伊是我的弟弟愛德華纏成的,他的目的就是暗示我們凶手是誰!——傳說中歐西里斯被他的弟弟殺害的,但是最後他的仇卻是他的兒子荷里斯給報的。那麼我們可不可以這樣認為,科比教授在祕魯叢林中的那次事故中謀害了你的丈夫,而你調查出了這件事,然後和自己的兒子為丈夫報仇,就像是歐西里斯神的兒子為父報仇,你的兒子也殺死了他的叔叔!”
“有的時候在金錢和利益面前,是沒有親情的,你知道嗎?我的丈夫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弟弟太多的祕密所以才被那個混蛋害死的!”
“科比教授和道格拉斯勾結在一起,他們在文物走私!”
“是的。他的那個學生和奈菲莉都是他的同夥。”
“那麼我的弟弟呢?難道他也是他們的同夥嗎?他只是個打工的學生!我的弟弟到現在也沒有出現,所以我們才這麼焦躁,而您這麼鎮定,說明您自己的兒子已經脫險了——是他告訴您這墓中發生的一切!”
“是的,阿瑟一直不明白,那個小夥子為什麼要把屍體撿回來再纏起來,他以為他是想給科比收屍……沒想到,他學了這麼久的考古學,竟然忘記了最基本的東西。”
“炸燬牆壁的是巴吉,因為如果不造成密閉的空間,催眠瓦斯不會有太好的效果,如果在您殺人時被什麼人看到,那就太糟糕了!可惜您在放催眠瓦斯的時候沒有事先告訴巴吉,否則巴吉也不會來偷襲我。
“您以為趁亂殺死了巴吉沒有人知道,但是我看過警官先生的攝像機,道格拉斯死的時候躺的那塊土地,在他沒死前——也就是塌方發生前,放了花瓶和一些金器。我們知道花瓶非常容易破碎,而金器有大有小,但在道格拉斯死後——我們清醒後,花瓶卻被挪走了,而在他身上的金器只有小型的。你們覺得,道格拉斯在死的時候還會注意保護文物嗎?”
“……”
“所以凶手是你們兩位教授中的一個!而為什麼我認定是您,是因為道格拉斯身上只有小型的金器,因為大型的你根本拿不動。而且有關於那條蛇,您露出了太多的破綻!
“我們看到一條眼鏡蛇在一個人身邊,我們會馬上考慮這個人是被蛇咬死的,但是您看到的第一眼就直接為我們下了一個判斷,這又是一個被蛇勒死的人!”
“等等,紅線,她是怎麼用一條活蛇去勒死人的?”忘言回想了一下那條蛇的牙齒,打了個冷戰。
“當然徒手持活蛇勒死人不大可能,但是你知道蛇有一種特性,那就是在溫度低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會進入冬眠。”
“那條蛇被冷凍過然後攜帶過來,然後在殺人後放到屍體身上,屍體的溫度和外界的溫度才讓它慢慢清醒過來的?”
“是的,一點也不錯。但是蛇類表皮上都有粘液,並帶有腥味,無論是攜帶它還是以它做為凶器,必然會在手上留下蛇的粘液。而大家進古墓都帶上了手套——為了防止手上的汗液會破壞文物,到了目前為止,只有您換了手上的手套。
“教授,你原來的手套在這裡。而且我記得您確實帶著一個保溫箱。”忘言適時的向凱瑟琳展示了一雙手套。
“我的……怎麼會在你那裡?”凱瑟琳有些慌亂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是啊,為什麼會在忘言那裡——羅賓家族擅長幹什麼啊!
“現在,教授,你能告訴我我的弟弟在哪裡了嗎?”
“我的孩子。”凱瑟琳開始只是沉默,後來突然笑了起來,“你知道在古代,為帝王修築祕密陵墓的工人和祭司,他們最後的結局是什麼嗎?死亡!帝王為了不暴露自己的陵墓他們往往會把築陵人殺死或者活埋為自己陪葬。那麼,我們為什麼到現在為止一具這樣的古代屍體都沒有看見呢?”
“為什麼?”
“因為你們沒有找到他們的墓室,但是我卻知道!”
下一瞬間,紅線和忘言眼前驀地一黑。
(十三)
供桌下面的地突然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吞噬了上面站立的人。
忘言覺得自己現在像三明治裡的那片香腸,上下壓力都很大。
下面是堅硬的地方,自由落體運動的衝擊讓他屁股後背都疼,然後上面是紅線,她正壓在他身上,就算她不沉,這一下子也讓他的五臟六腑吃不消。伸出手摸一摸身下面,手底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那觸感是人骨!一堆堆的人骨!而順著洞口掉進來幾隻蜣螂,也就是埃及人稱為聖甲蟲的屎殼郎,正在他身上亂跑!
“我們在拍《木乃伊歸來》嗎?”忘言絕望的把蟲子從身上撣下去,“我最討厭這些鬼鬼神神和爬蟲什麼的了!”
“閉嘴吧,站住別動,別像個小姑娘似的唧唧歪歪的!這東西不會像是電影裡演的一樣吃人的!”
這時候,黑暗中,一雙冰涼的爪子搭在了他們倆的肩膀上。
“詐、詐屍了!木乃伊歸來了!”
“閉嘴!”紅線把忘言拍到一邊,抬腿就踹,“管他是什麼,揍倒再說!姑奶奶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別、別打啊!”爪子的主人開了口,那聲音真熟悉!
手電光下,愛德華灰頭土臉的,鬍子也冒了出來,滿腦袋的蛛網灰塵,身上的白襯衫也變得骯髒不堪,再也沒有往時的風流瀟灑的樣子。
“上帝啊,紅線,你真是黎明黑暗中一絲陽光,這麼悲慘的境地能看見你的臉真是太好了!”
就算是死,這傢伙的嘴也是最好的。
“原來這些天你被關在了這裡!”
“咳咳,那個臭小子,他抓住了我並不十分了解埃及古墓的空子把我關在這裡了!”
“同理,他娘也是對我們這麼幹的!陰溝裡翻船啊!”忘言涼涼地說。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餓啊!雖然我帶了一些的食品和水。但是從我被關進這裡已經過了七天,七天啊!知不知道我快餓死了!”
“笨蛋!吃貨!”
“小子,我忍你很久了,要打架嗎?”
“好啊,只要你有力氣打!”
“你們要打等會再打,把事情說完了打死我也不管!”紅線揪住了愛德華的脖領子,像那小狗一樣把他拉到一邊,遞給他壓縮餅乾和水,“說,你們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親耐的,裡對鵝真好!”愛德華一邊往嘴裡塞餅乾一邊說,雖然壓縮餅乾味道不好,但是聊勝於無。
“把東西嚥了再說話!”
“啊,紅線,你不知道我幹了多少該死的活兒!駱駝風沙力氣活,根本就不是人乾的活兒,而且還有一個老女人一天到晚用眼神來騷擾我!
“陵墓的洞口是你們挖開的?”
“是,可是我覺得很奇怪,沙子掩蓋的很薄,一定也沒有我想象那麼艱難,而且我覺得那個導遊——叫巴吉的那個,對這裡過於熟悉了——嗯,就像我們的行話,踩過點多次了!結果果然進到這裡很快就出事了,在這個黑黢黢的地方,先是道格拉斯的那個男學生沒了,接著是他的那個小情人,最後就是他,我覺得這事情很不妥,所以就腳底抹油溜了。然後我潛伏下來,就在墓穴口的附近,發現那個阿瑟在棄屍,那個巴吉在運屍,總之,看起來真是讓人倒胃口,然後我把屍體又撿回來了,想離開又覺得不捨得,所以就給你們留了訊號又鑽回墓穴裡了,結果中了那小子的招!”
“不過我到了這裡也算是因禍得福了,你們知道我關在這裡都幹了點什麼嗎?”
“你能幹點什麼啊?”忘言撇了撇嘴。
“我?當然是在打擾法老王和他老婆的寧靜了!我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說——頂上的那個還是虛冢?”
“正確,加十分,我也沒想到真正的墓室在這下面!就像中國古代的梟雄曹操——死的時候設下七十二疑冢,為的就怕人偷墳掘墓。帝王谷的那個,還有我們頭頂的那個,都是虛的,真正的在這裡!跟我來!”愛德華抓住了紅線的手,帶著她往旁邊走去。
(十四)
整個墓室是用白色的雪花膏石砌成的,這個墓室沒有任何隨葬品,甚至沒有壁畫,只有兩具石棺靜靜的躺在正中間。
沒有任何能夠表明他們身份的文字。
花崗岩的石棺棺蓋早已經被愛德華用槓桿原理弄開了,屍衣旁邊放著一個小箱子,裡面放著四個雪花石的葬甕——裡面裝著木乃伊的內臟。
“紅線,你能相信嗎。這邊有五個。”忘言走到另一個石棺前。
“怎麼可能?”紅線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她走到了忘言身邊,“守護肝的伊姆塞提是人頭的形象,而守護肺的哈彼長著猴頭,守護胃的杜阿本特長著豺頭,守護腸子的庫波乃夫長著隼頭。正常來說,應該只有這四個!
“可是在這四個葬甕旁邊還有另外一個,上面是一個人的頭像。”
“這個頭像是拉美西斯二世!不要這樣看著我,埃及上下都能看到他的雕像,墓穴裡也到處是他的畫像!”紅線輕輕的開啟那個葬甕,仔細的辨別了半天,“是心臟!”
“這怎麼可能?”忘言驚訝地說,“古埃及人深信人死後要去冥界,而且相信著有一天會復活。他們認為人死後在冥界要經受冥神奧西里斯的審判,心臟經過稱量判斷生前善惡,再決定是否有資格重生。這樣重要的器官,法老怎麼可能把自己的心臟取出和別人的放在一起?”
“‘當她從我身邊經過,就已經偷走了我的心。’可是如果是他最心愛的人呢?他不是說過她帶走了她的心嗎?這不就是嗎?
“你說這是奈菲爾塔利?”忘言不置信地搖頭,“你要我相信一個帝王的專情嗎?他有八位王后,一群數量難以考證的妃妾和一百多個兒女!”
“人們只是對於最心愛的,才會極其隱祕的藏起,不欲被別人所知。帝王谷和上面的墓室只是一個當幌子,用作欺騙盜墓者。就像是有人說——而真正暴露給別人看的,都是希望能轉移別人注意力的。拉美西斯二世和奈菲爾塔利也許擁有最壯觀的陵墓,最為貴重的陪葬品,最為巨集大的葬禮,但是卻無法像世間最平凡的夫妻一樣,死後葬在一起。作為法老,他的一舉一動和一言一行都讓各種勢力所關注,他不可能專情,因為一個帝王的專情也許只能成就一場悲劇。所以,至少他們死後希望能和平常夫妻一樣。”
紅線把那隻雪花瓶放回了那具木乃伊身邊,而從石棺裡取出了一塊雕刻的十分精美的雪花石板。
“這上面雕刻的是什麼啊?”忘言有些疑惑的問。
“是誓言!拉美西斯二世給他最愛的人的誓言,如果你注意觀察,你就會在神廟裡發現這些話。”紅線摸索著那石板,心愛非常。
“別搞歷史教學了,我們現在要怎麼辦?那位大媽把我們關在了這裡,明顯就是想殺人滅口啊!虧我還一直以為學者都很可愛,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
“放心吧,即使我們呆在這裡,圖特也會找到我們的,我在特意提示過他的。”
“如果他一年也沒想通攝像機上凱瑟琳的破綻,我們早成木乃伊了!”
“那我們就自己找通道出去!”
“我也找過,沒有通道。”愛德華懶洋洋地說,“這樣祕密的陵墓,只怕我們是出不去的,你不知道,那邊都是屍骨,可能就是當年的建築者和奴隸。”
“是啊,我想起來那凱瑟琳大嬸的話了,其實我很想告訴她,正是因為古代有把這些修墓人殉葬的先例,所以,那些修墓人會在自己設計的陵墓中會留給自己逃生的通道。幸運的話,我希望這裡有,如果我們能找到這條通道就能出去,當然如果我們不能出去,還可以指望指望那位警察帥哥,當然,如果實在不行我們還有這個!”紅線從兜裡掏出了手雷,笑眯眯的說,“讓我們同歸於盡吧!”
您狠!忘言和愛德華在心底挑大拇指。
“重新找一遍,要留意靠裡的牆壁有沒有機關,“比若說花樣的雕刻,或者顏色有差別的磚頭……其實現代人做的各種機關都是從古代人那裡學來的,新意並不多。
當初愛德華自己找出口只有一個人,肚子餓心情緊張顯然漏過的地方也多,現在是三個人,一點一點找下去的話……
“你們來看看這裡!”在黑暗中,忘言突然開了口,紅線和愛德華急忙湊過去。
一塊石塊與周圍石塊銜接似乎不那麼緊密,忘言掏出小刀颳了幾下,沙塵掉落,露出了細小縫隙。
“喂,有門!”
紅線和愛德華也加入了進去,他們更加努力*著和石磚不同的鬆軟地方。沒多久,石磚旁一道約兩指寬的縫隙漏了出來,愛德華興奮地把手扣進去,用力搖晃,那塊磚慢慢的就隨著塵沙一起被掏了出來。
石牆右側的地面赫然出現了一個黑洞,雖然只能讓一個人爬著同行,但也足夠讓人心花怒放了。愛德華點燃打火機確定有風流通後,便迫不及待地爬了出去。
(尾聲)
穿過了黑暗,迎接他們的是埃及數千年不變的毒辣陽光,即使光線刺目,但是他們還是貪婪的瞪大眼睛,因為身前與身後,分隔著生命與死亡。
這裡竟然靠近尼羅河,出口與這個墓穴的入口之間至少相差好幾公里!
怪不得墓道那麼曲折!我們竟然走過了這麼遠的距離!“
“‘尼羅河,我的母親,我和她一同飲下這生命之水,約定再會亦不忘卻往生……’”紅線喃喃地說,“所以他才會將墓穴建在這裡。”
“入寶山空手而歸真不是我們的羅賓家的風格啊!”愛德華回望著陵墓的方向嘖嘖嘆息。
“能把你這小子——”紅線扯著愛德華的耳朵把他拽了過來,“從阿努比斯神手裡要回來,我已經很開心了!”
“恭喜你,兄弟!你當了一次被拯救的公主,不,是王子!”忘言有些嫉妒的翻了翻白眼。
“兄弟,你知道這不是我的終極目標!我的理想是——”愛德華閃動著星星眼,“當那種拯救世界,像超人一樣收拾所有的殘局,讓所有的配角都成為炮灰,讓所有美女都愛上我,讓所有的財寶都屬於我,我只需要露出勝利的微笑然後建立自己的後宮就好了的那種男主角!”
“嗯。”忘言想了想,然後搖搖頭,“那樣的男主角,網上現在不流行了。”
“不過真的很遺憾啊,紅線,你看到沒有,那裡是金子的海洋!”
“不要碰那些東西也許是對的。不知為什麼,我突然想起我們臨行前那個巴尼爾叮囑我們的話——不要貪戀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對逝者長存敬畏!”
“你的意思是……”
“我懷疑這些金子或者壁畫上面有問題,比如說毒!”
“有毒?”
“任何人都不會希望自己死後會被偷墳掘墓,何況那些篤信自己會復活輪迴轉世的古埃及的法老。埃及的法老中有很多是毒物專家,所以法老用毒物來保護陵寢也更合理。有科學家就認為,所謂法老的詛咒,是因為法老陵墓的壁畫就含有*等劇毒的顏料。普通的毒藥在空氣和陽光的作用下,幾年內毒性就會消失,而劇毒可以維持幾百年,若放在密不透風的墓穴裡,則能維持更長的時間。毒物並不一定是從口進入,也可以透過面板。從這個陵墓裡出入多次的,只有巴吉,你看看巴吉的手,指甲泛出了青黑色,頭髮也很稀少,皮膚髮白,這很像是*中毒的跡象。還有,那些壁畫下面都有死去的蟲子!”
“多虧我們都帶著手套!可是,我們不也吸進毒了嗎?”
“如果說毒藥在空氣中,從當年巴吉發現它的時候,空氣就開始流通了,我們呼吸到的並不多,只是怕那些常年累月和他們作伴研究它們的人,天天與之面對,只怕日積月累啊。記不記得圖坦卡門的詛咒?和他有關的人都死於非命,科學家認為其中的可能性之一就是他墓穴中的毒氣。”
“哇,真是好險,這樣的東西真是不要也罷!”愛德華擺了擺手,“拉美西斯這人,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花的心思真是太多了,身為男人,說實話,我真是很欽佩他老兄!”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我覺得真讓人詫異,你不是常說人生就應該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絕對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嗎?”
“你這臭小子,哥好容易感性一把,你怎麼就這麼拆臺?”
聽著他們的鬥嘴,紅線無奈地搖了搖頭。
當他們全部走出的時候,紅線自己停下了腳步,她讓忘言扶著愛德華先走,獨自留在了後面,忘言和愛德華不久後就背後傳來坍塌的聲響——聽聲音應該是手雷,他們兩個人跑回去,看到那個出口逐漸被塌落的石塊和沙子封死,而紅線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紅線,你……”
“這是拉美西斯與奈菲爾塔利的土地。如果真的如同埃及的傳說一樣,人可以輪迴復生,我希望他們可以永遠在一起”紅線揚了揚手中的雪花石板,“拉美西斯的誓言,是我——作為一個女人,在這個世界上聽到的最動人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