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夢呢
血潮病態到極致的笑容，噬月神嵐癲狂且高效的殺戮，讓安達烈雅17號患者收容所宛如深淵，到處是屍體與哀嚎，連蔓延的嫣紅也想逃離這人間地獄，所以那年夏天，收容所早已荒廢的門口，野花嗜血草木無情，冤魂的哭聲裡瘋長出一片森林。
整理完最後一點記憶，男孩將從一個過於漫長的夢境中醒來，三年了，他每天都會獲得一點曾經的記憶，但它們並不按時間順序依次到達，所以三年裡，男孩無時無刻不在整理自己的記憶，現在夢境結束，他也該醒了。
地上鮮血汨汨湧出，彙集成男孩的身體。
他睜開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容貌和未眠一模一樣的人，四條鐵索釘穿他的手腳，卻詭異地沒有一滴血流下，男孩沒再看他，環顧四周，發現這塊精神空間僅有大約十餘平米，地面全由細碎的紅色土壤組成，一個罩子形如倒扣的碗，封住一切離開的路，四條鐵索便連線在罩子上。
和未眠相似的人早就醒了，記憶這種東西對噬月神嵐而言根本就是可有可無，他更懶得去整理，直接刪除了事。
此刻噬月神嵐正凝視著男孩，神情有些疑惑，男孩和江未眠的形象大相徑庭，如果只能使用一個字形容小江，相信大多數人會選擇“邪”，而如果要找一個字形容男孩，我猜也只有“媚”了。男孩的美，可謂驚心動魄，身上除了紅，絕對看不到其他顏色，鮮紅的碎髮，鮮紅的眼眸，**的全身未著寸縷，噬月神嵐能夠看到他淡淡玫瑰紅色的面板，發現自己沒穿衣服，男孩低頭，靦腆一笑，地上再次湧出鮮血，覆滿他的身體，瞬間變成一套豔紅色的漢服。
“你有什麼打算嗎？”男孩問道：“和以前一樣，出去之後亂殺一氣？”
噬月神嵐點頭。
“哇，你就沒有發現外面那個白衣男沒盡全力嗎？”男孩奇到，他的聲音軟軟糯糯：“目前他們還沒有發現我的存在，所以我倒是可以提前讓你出去，但我勸你這次出去千萬別亂殺人了，三年裡我們相當於天天都會忍受一遍凌遲酷刑，你倒好，感覺不到疼，人家可難受死啦！”
噬月神嵐無視男孩的撒嬌：“說吧，你的條件。”
“恩，你真聰明，血潮最喜歡和聰明人談條件了。”男孩笑得有點羞澀：“第一，先別亂殺人，這是為你好，第二，自由之後，幫我對付無憶人吧，反正你自由以後還是要到處亂跑，到處戰鬥的。”
噬月神嵐繃緊的臉放鬆了：“要我殺一個人，不是什麼難事。”
“啊？殺他？你想多啦！你的最終狀態頂多和外面的白衣服不相上下，離殺無憶人還差得遠。”男孩似乎有些激動，雙頰泛起病態的潮紅：“不要這樣看人家啦，我可沒閒工夫騙你哦，你要做的只是‘對付’，要殺他的另有其人呢！”
“恩，既然都是一條戰線的人了，我就給你答疑解惑好啦！”男孩又笑了：“人家和你們長得不一樣，因為你們是‘原住民’，而人家則是‘外來者’哦。”
說完這句話，男孩不再理會思中的噬月神嵐，雙手抱膝坐下，他在等，等一個出去的機會，也許十天，也許十個月，為這個機會，他已等待了整整三年，不在乎多等一段時間。
兩側磚牆的縫隙內，青苔肆意生長，牆簷上落滿灰塵和烏鴉。
被幾百對血紅的眼睛盯著看可不是什麼好感覺，江未眠被迫停下了腳步，卻沒有表現出一點緊張感：“怎麼形容呢？其實把當前的場景繪製成插畫，效果應該還是不錯的，晚上破舊的小巷裡，無數的紅眼烏鴉，圖畫中心是英俊的我，嘖嘖。”
“人都快死了，你還有閒工夫思考這些？”學生裝患者從小巷盡頭的陰影裡現身，他的右手手腕處生有一根半米長的鋒利骨刺，緊貼手背，骨刺和手腕的連線處覆蓋著一層鮮血，絲毫沒有分散流下的趨勢，見他出現，烏群鳴叫，振翅齊飛，於二人上方盤旋。
“怎麼不派你的烏鴉助陣？反倒讓它們上去了？”小江疑惑地問。
“它們啊，可都是我的好朋友，有的時候，我戰鬥的目的甚至是保護它們，又怎麼會隨意藉助它們的力量呢？”學生裝的眼神柔和下來：“很久以前我的朋友就只剩下動物了，因為這世上，只有動物不會害我，它們的邏輯真的很簡單，我對它好，它便對我好，這是我能確定的唯一一件事。”
“這個話題太沉重了吧，我們來寫對聯形容對方如何？我先來！屍山有路禽為徑，血海無涯骨作舟，該你了。”裝出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小江心裡可是緊張無比：關於動物和人類的話題太沉重，繼續下去很可能會激怒他，這位小同學，啊不，是這位大哥我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他是個猛人，難道要我憑自己精神異化後得到的坑爹能力對抗他？不可能，純粹自尋死路，得儘量拖延時間，這一帶不是最近要拆遷改建什麼南方公園嗎?既然是強拆，當然會有釘子戶。。。。。。哦，謝特，我忘了市長是個好人！給的拆遷費超多！
想到此處，小江欲哭無淚：市長啊，你辦好人好事沒錯，可把我坑死了啊。。。。。。
而且，對面很明顯不喜歡對對聯：“卑賤的人類，還在賣弄你們的垃圾文字遊戲嗎？你們人類所有的藝術，哲學，文化，哪個不是建立在無數生命的死亡之上？貓狗牛馬為你們服務一輩子，到死了你們還貪婪地吸吮它們的骨髓！咀嚼它們的血肉！”學生裝的臉上寫滿厭惡：“你們漠視生命，褻瀆自然，這種地球垃圾，居然恬不知恥地自稱萬物靈長？自己不覺得噁心嗎？”
“大草原上，獅子獵殺斑馬是天經地義的，和我們人類一樣，獅子也漠視生命，隨地大小便，更是褻瀆自然。”最後兩句你們可以選擇無視，小江滔滔不絕：“我們人類殺死貓狗牛馬你報復人類，獅子殺死斑馬羚羊你怎麼不去報復獅子？進化論告訴我們，任何生物都具有過度繁殖的傾向，自然界的資源又很有限，所以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適應不了環境的個體和群體只有被淘汰一條路可以走，這是大自然的規矩，個體生命的消逝又有什麼可惜？”
“獅子圈養斑馬羚羊了？”學生裝的臉色冷下來：“獅子捕殺斑馬，但在量上和斑馬群體的總量是沒法比的，再不濟，斑馬還有生存的機會，而反觀你們人類的屠宰場，養豬場，和獅子獵食的性質一樣嗎？”
“性質一樣，打個比方，對於豬而言，整個宇宙除豬的個體本身以外全部相當於自然環境，人類的養豬場也算環境的一部分，基因優良的個體可以成為種豬活下去，並把優良基因傳給後代，基因沒有那麼優秀的個體成為肉豬被捕食者殺死。”小江停頓一下：“還是那句話，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你！胡！說！”學生裝突然發難，揮動右手骨刺衝了過來，猝不及防下，未眠下意識地雙手一架，整個人竟是被擊飛出去，狠狠砸在磚牆上，骨架和散了一般，渾身無一處不痛。
飛出去的那一刻，未眠同學腦子裡想的居然是：這貨正說著話呢就出手偷襲，真不怕掉時髦值嗎。。。。。。
看到未眠半死不活，學生裝轉身吹聲口哨，驅散鴉群，忽聽得身後傳來未眠的咳嗽。
“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我面前站著的這個滿嘴歪理仇視人類的瘋子，真的是當年抱著死去小寵物狗屍體哭一晚上的可愛患者嗎，你所執著相信的東西，如何從曾經的保護，變成殺戮。。。。。。”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過去？”
“我不止知道你的過去，我還知道，和如今的你交流已經不可能了，所以。。。。。。”
學生裝驚駭地回頭，面部突遭重擊。
“我要用拳頭，把你打醒！”
ps：話說把這一章最後一句話打出來，我也覺得很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