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爻第9章家仙
送我走的那天,我父母和猴爺全都到了,我心裡告訴自己好幾遍,“要笑著走,要笑著走。”但最後還是沒忍住,看著我媽泣不成聲的樣子和猴爺殺豬般的號啕,我把所有的矜持都扔在了一邊,與他們抱頭痛哭。
上車的時候,我看見我家老頭也在偷偷的抺眼淚,那時我的心酸已經不是眼淚可以表達的了。
火車一直向北,離開北京,進入了東北。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新兵連的三個月對我這種從城市裡長大的孩子來說,實在太苦了。我的手上被凍的全是裂口,腳上也有幾處凍傷,超負荷的運動量,導致我每天訓練完,連上床的力氣都沒有。不過還好,我挺過來了。
新兵連結束後,我被分在勞改農場,成為了一名真正的戰士。我們的連隊屬於內衛部隊,相當於現在的武警。任務就是看守犯人。在1982年的時候我們連才正式劃為了武警部隊,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我在部隊每天都過著有規律的生活,日子雖然有些單調,卻比新兵連時舒服多了。我每天除了出操和換崗,都有大把的空閒時間。
忍受了半年多的單調生活,我開始厭倦了,為了打發時間我又開始翻看《伏羲天機卷》,但是這種書在部隊看總感覺不太好,要是讓指導員知道了,肯定會找我麻煩。於是我就給《伏羲天機卷》包了一層書皮,上面寫上了《紅巖》兩個字。
我們的勞改農場,在大興安嶺腳下,離連隊不遠處有一個小山村,名叫山營子屯。村裡有幾位五保戶老人,由我們連負責照顧。分到我們班的五保戶是個老太太,我們都叫她趙大媽。每天我們班都會抽出一個人,輪流幫她家幹些農活。
趙大媽今年快七十了,老伴,兒子,兒媳都已經不在,她一個人守著十六歲的孫女過日子。那天正好趕上我去她家幹活。當我走進用苞米杆圈成的院子時,看見趙大媽和孫女娟子正在院子裡劈柴。
趙大媽看見我來了,就熱情的迎出來:“喲,今天是小祁同志來呀。”
我笑了笑,學著趙大媽的口音說:“可不俺咋地,劈柴啥滴體力活,讓我來唄。”
趙大媽聽完笑著說:“你這孩子,咋又學俺說話呢,你們北京那嘎的話老好聽了,你咋還老愛學俺們山裡人的話呢。”
“北京話算啥,東北這嘎的話才帶勁呢,俺賊拉愛聽,真地。”
我走到趙大媽的身邊,剛接過她手裡的柴刀,突然發現腳下趴著一條手腕粗的大青蛇。那條蛇從房屋下的洞裡伸出半個身子,正懶洋洋的晒著太陽。
即便如此也是嚇了我一大跳,我跳起來,大叫了一聲“蛇!”就掄起手中的柴刀向大青蛇砍去。
趙大媽趕緊喊了一聲:“別砍!”
我硬生生的停下,不解的問道:“咋滴了大媽?”
趙大媽見我停下來了,才放下心來,說:“它是俺們家的家仙。”
“啥叫家仙啊?”我聽完趙大媽的話,一頭霧水。
趙大媽笑著告訴我:“俺們這管蛇叫長蟲,有道行,通人性的就叫長仙。俺家這條長蟲,就通人性,能幫俺們看家,抓老鼠啥滴,每到天氣好的時候就出來晒太陽,也從不傷人,所以俺們就叫它家仙。”
聽趙大媽說完,我有點不信,“蛇也能成仙?還能看家?那不成白娘子了?”
看我不信,趙大媽就接著說:“俺那個死鬼老頭子原來想把它弄走,就用棍子挑著它,把它扔到了山上。可他人還沒到家,長蟲就先到了。後來又扔了幾回,不管扔多遠,這條長蟲都能回來。村裡老輩子人說,‘它不願意走,說明是想保著你家。’打那以後,它就一直留在俺們家了。”
聽到這,我心裡不住的稱奇,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啊,不過我卻沒有想到,就是這條家仙以後卻幫了我的大忙。
接下來我就坐在趙大媽原來的位置上開始劈柴,那條大青蛇就一直趴在我的旁邊,懶懶得的晒著太陽,一動不動。
娟子是趙大媽的孫女,十六歲了,長的挺招人喜歡。她一邊給我打下手,一邊說:“天下哥,你跟俺嘮嘮你們北京的事唄,俺老愛聽你嘮嗑了。”
於是我就跟娟子說起了北京的一些奇聞軼事。
就在我和娟子聊的高興的時候,就聽屋裡咣噹一聲,接著就是趙大媽的哎喲聲響起。
我和娟子同時放下手裡的活兒,向屋裡跑去,只見趙大媽倒在門檻兒前,山果散了一地。我趕緊過去和娟子一起把趙大媽扶起來,趙大媽嘆了口氣說:“真是老不中用了,想拿點山果給你吃,你看,一出門就摔了一跤。”
我看趙大媽的嘴脣直哆嗦,知道她疼的厲害,就趕緊把她扶到坑上,關切的問:“大媽您摔著哪了?”
趙大媽把褲腿捲起來,我一看,好傢伙!她小腿的迎面骨腫起來老高,看得我心裡直打鼓,於是便急忙問:“沒把骨頭摔壞吧?”
趙大媽咬著牙摸了摸自己的小腿,然後說:“放心吧,,俺骨頭沒事。”
我吃了一驚:“這您都能摸出來?”
趙大媽忍著疼說:“你不知道,俺那個死鬼老頭子活著的時候就會醫摔打,俺跟他時間長了,就學會了,一摸就知道咋回事。”
“沒傷到骨頭就好,不過大媽,您這腿腫的也太嚇人了。”
“沒事,讓娟子去西屋拿點花薺草,砸碎了給俺敷上就好了。”趙大媽看我不放心,急忙解釋道。
當時娟子就轉身去了西屋,不過一會又回來了,說:“沒有花薺草了,俺再去採點。”
趙大媽猶豫了片刻,有些為難的對我說:“小祁同志,你能不能跟娟子一起去?花薺草在山上才有,這山上野獸多,讓娟子自己去俺不放心呀。”
我一聽趙大媽這麼說,哪還有推辭的道理,再說我也一直沒去過山上,正好能借著這個機會去玩一圈,於是就點了點頭,對趙大媽說:“您放心吧,有我在,娟子出不了事。”然後就和娟子到院裡準備東西去了。
娟子背上一個大麻布兜子,拿起地上的柴刀,又遞給我一把放在牆角的獵叉,就領著我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