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把帳篷拉鍊拉開往外看。
黑的。
難道,我這一睡,睡了一夜一天,直接跳過十五的白天,來到了晚上?
寒風裹著雪花呼的一下吹進,嗆的我猛的咳嗽了一聲。
“師姐,”九安在一側大叫,“快拉上,我還沒穿羽絨服呢。”
我連忙把拉鍊拉上,開啟手電後,對把半個身子彎到帳篷裡的無止真人問道,“師父,你幹嗎?今天十四!”
不可能是十五,我一個人睡過去了,九安這小兔崽子還能也睡過去?
無止真人沒接我的話,神色凝重的道,“為師教你那個咒你背熟沒?”
我點頭後,他道,“你馬上下湖,把走蛟從洞穴裡喚出來喂血施咒……”
一扭頭,對九安道,“你快點收拾東西,除了給你師姐保暖的東西,其餘沉重不好帶的一律不要了。你師姐一上岸,咱們馬上離開這裡。”
我被無止真人催促著,七手八腳往身上披上羽絨服。
回頭掃了眼手機,凌晨一點半。把手機和充電寶都扔到九安懷裡讓他一定放好別忘了後,一咬牙鑽出了帳篷。
寒風割面,似刀子一樣。雪粒打在臉上,說不出的痛。
我縮著肩膀爬出去,剛打了個寒顫,無止真人就連聲催促我下湖。
“師父,你讓我緩緩。”沒睡醒不說,關鍵是那麼冷的水,要是不做做暖體運動,我還不進去就抽筋。
“來不急了。”這次,說話的不是無止真人,而是常老四,“小檸,聽你師父的話,時間有限,咱們得趕快。”
以往無止真人逼我時,常老四都是站在我這邊的。這回,站在了無止真人那邊,就是說,事情,當真已經嚴重到了不可預料的地步上。
“師父,發生什麼了。”往次無止真人也急,可絕對沒有這次急。
“小檸你過來看。”無止真人縱身飛到湖岸邊上,讓我往湖中看。
雪夜,光線不算暗,卻也沒達到能看清一切的地步上。
我眯著眼看了黝黑的湖面好一會兒,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回頭去瞄無止真人,無止真人道,“用心看,用心看!肉眼凡胎能看出什麼?”長長的袖擺往湖面上一揚,“把你心思都放出去!”
我眨眨眼,再次把目光送了出去。
這會,不再用眼睛死盯,而是用心去辨別,這湖和往日看著有何不同。
九安走過來,腳踏在雪上發出咯吱吱的響聲。站在我身邊後,道,“師父,師姐在看什麼?”
“別說話……”
我打斷九安,向後退了兩步,眯眸細看。
湖,還是那個映月湖。可,湖面的顏色,卻有了變化。不知為何,在中間,出現了一條淺淺的,很容易被忽略的細痕。
那細痕從對面山崖的崖角下蜿蜒而來,把湖面分成了兩面。
“師父,我看到了。”向湖岸走了幾步,我不解的道,“怎麼回事,一湖的水,又末結冰,怎麼會,怎麼會有兩個顏色……”
“倒反陰陽。”無止真人沉著聲音道,“有人,要把這個湖封起來,讓走蛟出不來。小檸,你今天必須下水,明天,就是下去,你也帶不上來走蛟。”
“倒反陰陽,把映月湖封上!”我看著無止真人道,“什麼人,有這麼大的……啊!”
話沒說完,我後背突然被推了一
下子,向前栽了下去。
冷風灌到嘴裡,我一聲大叫還沒喊完,便‘噗通’一聲砸到了湖水裡。
刺骨的湖水瞬間湧進衣服,割肉一般。嚥到肚子裡,和吞了冰塊一樣。頭皮,刷的一涼,像是被頭髮帶肉揭了下去,只剩下了血淋淋的頭骨。
我向湖水深處沉下幾米,如地獄裡走一遭一樣浮上湖面。
小兒麻痺似的抖著身子看向湖岸,見九安正在站岸邊上,無止真人已經不知去向。
不和說,肯定是無止真人上了九安的身,一伸手把我推下來的!
果真,我凍的嘴脣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之際,‘九安’用公鴨嗓子一般的聲音,帶著慈祥的語氣對我道,“小檸,時間太緊,來不急了。你一定要在倒反陰陽形成之前把走蛟馴成,不然,你這一年的努力全都白費不說,日後……”
話一頓,不說了。
“日,日後什麼?”我抖著聲音問。
說出來,日後什麼!這麼多年了,它讓我往東我不往西,讓我攆狗我不打雞。
幾次把我命差點要了我都不說什麼,眼下,是不是也應該給我交個實底兒了?
“日後,再和你往細了說。”‘九安’道,“快去,別耽擱,天亮之前要是不成……”
“去行!”我打了兩個哆嗦,從身上往下拔衣服,“可你把話給我往明白說說,不然……”
我怕冷,穿的厚。又是毛衣又是羽絨服的。下了水,這些衣服成了我的累贅。
抖著手幾下把羽絨服甩下,我道,“不然,我不下去!”
“胡鬧!”‘九安’稚嫩的小臉一板,對我喝道,“什麼時候耍驢不行,偏偏要在這種時候?快去,為師是為了你好!”
“我……”我性子擰上來,剛想說我不要好了,便覺得腰間一緊,猛的向水中沉去。
回眼一看,竟然是常老四!
甩掉它尾巴,我浮到水面上,破水的那一刻,我大聲道,“常老四你到底是哪一國的?怎麼關鍵時刻你不幫我……”
“這就是關鍵時刻,這就是在幫你!”常老四長尾一甩,再次纏在我腰間,“什麼時候擰性子都行,現在不行。快點下去!你有什麼話,等事辦成了,再細問你師父……”
耳朵嗡的一下,我再次沉到水中。
這次,常老四直接把我脫到了湖底。鬆開時,四周一片漆黑。
我吐出幾個氣泡,沉在湖底長長吐出一口氣。一縱身,再次向湖面游去,破水而出那一刻,不等常老四再來拽我,大聲對上面道,“給隻手電,下面什麼也看不到。”
馬上,防水手電扔了下來。
我把毛衣毛褲甩掉,只剩下一身秋衣,拿著手電再次沉到了湖底。
雖然都是湖水,湖底的溫度,可比湖面的暖和多了。
我沉在湖底適應了一會,感覺手腳不再那麼僵硬了,握緊手電亂晃,幾下辨別出走蛟洞穴的方向。
一縱身,游過去。
走蛟在洞裡,巨大的身軀盤在洞口,分不清頭尾。
我游過去拍了拍它,讓它起來。
一點反應也沒有。
難道不是十五的時候,它都在睡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後,我猛然想到關鍵。
走蛟不會是在冬眠吧!小北就冬眠了。
走蛟雖然是蛟,可到底是由蛇修煉而成……
不管
了,事情緊急,冬眠了也得給我起來!想罷,不再用手去拍,而是揚起腳踹過去。
睡你麻痺,起來嗨!
睡你麻痺,起來嗨!
睡你麻痺,起來嗨!(嗯,重要的事必須說三遍!)
幾腳下去後,走蛟的身子突然動了。聳動中,一陣浮沙揚起,大量的氣泡向上飄去。
我退後兩米,看著龐大的身軀一動,把頭扭了過來。
雖然是蛇臉,雖然眼皮只挑一半,雖然什麼動作也沒動,可我卻感覺到了,走蛟極其憤怒!
我咬牙,游上前去,一把拽住走蛟的肉須。
和我憤怒個圈圈,一月不見,皮癢筋緊了是吧?
走蛟猛的一擺頭,我被甩到一旁,後背猛的磕到了洞壁上。我借勢起來,再次伸過去抓住它肉須。這回,沒再給它甩我的機會,而是一跨腿,騎在了它脖子上。
揚起拳頭揍了走蛟眼睛一下後,走蛟把頭低下了。
我止住手,沒揍第二下。
這樣才對,我都揍過一次了再不漲記性,那就真是找打了。
手往腰間一探,才想起來刀在牛仔褲上。而牛仔褲,在剛剛脫了。此時,已經不知沉到或是浮到什麼地方去。
伸手拍拍走蛟的脖子,走蛟‘嗖’的一下從洞中竄出,向湖面衝了出去。
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我差點被寒風從走蛟背上掀下去。
說不出的冷,牙齒一直在打顫。
讓走蛟來到‘九安’面前,我哆哆嗦嗦的道,“師,師父,刀,刀,給我刀。”
快給我,我好馬上回到湖底去。那裡,比上面暖和多了。
‘九安’衝我擺擺手,道,“帶我到對面的山涯上去,然後,你馬上……”
“師父。”我打斷它的話,“我想到水下面去。”
咒我已經背會了,也知道用法,血也是自己的,沒有無止真人在身邊也一樣。
“水下能喂血還是能唸咒?”‘九安’問。
我暗暗磨牙,讓走蛟靠近湖岸,把‘九安’拉到了蛟背上。
拍拍它的脖側,走蛟低呤一聲,頂著寒風向對方的山涯上竄了過去。
落地時,我已經徹底凍僵住了。稍稍一扭頭,能聽到頭髮上的冰碴碎裂的聲音。
‘九安’從揹包裡掏出一條大毛毯給我裹上,道,“小檸,抓緊時間,別猶豫了。”說著,遞過來一所利刃。
我披著毛毯在原地蹦了幾蹦,把尖刀在左手心滑了下去。一陣涼意過後,才懊惱的想起來,無止真人說過,只要一滴血就行了,我這,太多了。
多就多吧,腦子一空割開了,也按不上了不是。來到走蛟面前,我把左手伸到它頭頂,讓血滴在它的嘴上。
等血進到走蛟的嘴裡,用右手虛空畫了個小小的印記,掐決點在了走蛟的臉上開始唸咒。
挺長,類似於籤契約。
無止真人說過,三遍,走蛟就是我的了!
第一遍,走蛟垂下頭,把眼睛閉上了。
我雖然凍的直哆嗦,心中卻是一喜。
第二遍,走蛟鼻子裡發出一聲低呤。
我挑起嘴角,開始念第三遍。
才開個頭,一聲蛟吟猛然響起!而傳來的方向,正是升財山莊那裡。
隨著那隻蛟呤,我手下這隻,馬上昂起了脖子。嗷的一聲,嚎了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