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沒開玩笑吧?”秦震側目問她。
艾麗搖搖頭:“我從不開玩笑,無論什麼場合。如果到時候你不這麼做,讓阿仁把你打傷甚至打死,後悔可來不及。而且我們也沒有精力照顧他,車上飲用水有限,所以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郝運急了:“怎、怎麼能把他拋下呢?阿仁不是你助手嗎?這路上他可是任勞任怨,沒少出力啊!”艾麗哼笑幾聲,說我也不想這樣,但他既然得了這種怪病,也是沒辦法的事。
見艾麗說得這麼堅決,郝運覺得她要扔下的似乎不是一個大活人,而是條獵犬。低頭看了看沉睡中的阿仁,郝運的腿都在抖,十分緊張。雖然阿仁雙手在背後被綁得很牢,但郝運還是很擔心。電影中經常看到殭屍咬人,被咬的也會變成殭屍,他可不想這樣。現在沒有任何食物,好人都餓,更何況阿仁。好在阿仁並沒有咬人的企圖,只昏沉沉地睡著。
忽然,郝運覺得頭疼欲裂,這種感覺很像之前剛做怪夢醒來之後的症狀。他雙手大拇指使勁按著太陽穴,但仍然疼得想吐。艾麗說:“到了,這裡就是維族嚮導所說的墓地遺址的大概位置。”郝運和秦震放眼四外觀看,什麼也沒有,遠處只有一些枯木。汽車開過去,這些枯木橫七豎八,彎彎曲曲什麼形狀都有,而且排列沒有任何規律,顯然並非人工佈置,而是多年以前枯死的胡楊。秦震問艾麗大概位置的範圍有多大,艾麗想了想,說方圓不到十公里。
“要開著車兜風找嗎?”郝運說,“汽油可不多。”
艾麗回答:“現在天氣酷熱,人在外面半小時就會脫水,最好的辦法是開車沿直徑約十公里的範圍內轉個圈,用望遠鏡觀察。這附近地勢比較平坦,視野也開闊,要是有什麼線索,應該能看到。”按艾麗的方法開著車,秦震緊張地用望遠鏡觀察。郝運低頭看看阿仁,又看看車後面,真希望魏爺爺忽然就出現在視野裡。
再低頭看阿仁,他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瞪得比牛大,把郝運嚇了一跳:“我的媽呀,他是不是死了?”身體往後直躲。秦震和艾麗都回頭,這時阿仁忽然坐起來,眼睛盯著車窗外,並且慢慢往左移,盯著外面幾棵枯死的胡楊。
郝運見他沒死,也鬆了口氣。秦震問阿仁:“你在看什麼?”
“來了。”阿仁發出怪異的笑。
秦震問:“誰來了?”
阿仁:“嘿嘿,全都來了,嘿嘿嘿,你們都來了。”
郝運壯著膽子摸了摸阿仁的額頭,說:“他只是在說胡話,我還以為高燒好了呢,照樣燙。”忽然阿仁平躺下來,屈起雙腿,奮力將被反剪綁著的兩隻手從屁股底下脫出來移到前面。郝運沒想到他還會這一手,剛要阻止,阿仁迅速開啟車門又跳下去。
“快回來……”郝運讓艾麗馬上把車停下。
艾麗搖了搖頭:“讓他去吧。”
秦震大聲說:“停車!”艾麗看著他,並沒有停車的意思。秦震搶過方向盤就向左轉,車前輪陷在沙丘中,險些側翻。就在兩人爭搶時,郝運說:“喂,你們看阿仁在幹什麼?”摔下車的阿仁跑出七八十米,來到那幾棵枯死胡楊面前,跪在地上瘋狂地刨沙子。
“他在找什麼呢?”秦震問。
阿仁挖得非常起勁,艾麗停住車:“他已經徹底瘋了,行為也沒有任何意義。”這時,看到阿仁好像從沙土中挖出了某種東西,但又拿不出來,雙手不停捶打。三人更加疑惑,艾麗發動汽車掉頭開到阿仁旁邊,大家都跳出車跑過去看。沙土被阿仁挖了個坑,露出黑色的東西,像是木板。
艾麗蹲下仔細觀察,用手摸了摸:“應該是棺板,看來這裡就是古代羅布人的墓葬群。”
“阿仁怎麼找到這地方的?”秦震覺得奇怪,“難道他有第六感,嗅覺異於常人?”艾麗說阿仁只是聽覺很靈敏,所以他能第一個聽到鬼沙,但嗅覺很普通。
這就奇怪了,阿仁繼續努力挖著,把更多沙土刨到旁邊,黑色木板越露越多,還能看到用紅色顏料刻成的線條。郝運問:“就讓他這麼挖出棺材嗎?”艾麗看了看他,似乎在猶豫。在秦震的催促下,三人共同抱住阿仁的手腳,把他硬拖回汽車。
第57章 信夢為真
阿仁不停嘟噥著聽不懂的話,就在秦震過去拉開車門時,忽然阿仁掙脫艾麗和郝運的手臂,又跑向沙坑。秦震連忙過去追,艾麗非常生氣,攔著他不讓再追,秦震有些生氣:“就這麼扔下同伴,真的好嗎?”阿仁已經回到那個坑處,沒再用手挖,而是抬腳用力去踹那棺板。棺板顯然已經風化腐朽,沒兩下就被踩碎,阿仁撥開碎片,右手伸進去掏出什麼東西,握得很緊,只能看到順著他的手指縫流出一些棕色粉末。
看到這些粉末,三人同時對視,立刻想到了什麼。
阿仁嘿嘿笑起來:“那就快開始吧。”完說把手裡的東西吃進嘴裡。
郝運大驚,秦震連忙說:“去阻止他!”
兩人跑過去,艾麗卻攔住他們:“他已經變成了傻子,救還有什麼用處?難道你們希望自己被阿仁打傷嗎?”就在三人糾纏的時候,忽然阿仁渾身顫抖,一頭扎進剛才在棺板上踹出來的洞,再也不動。秦震甩開艾麗的胳膊跑過去,把阿仁從後面抱起來,郝運剛要去扶,阿仁的臉卻嚇得他倒吸涼氣。
阿仁的臉變成青綠色,很像阿凡達。艾麗指著阿仁大聲說:“他的臉,跟那具科考隊員的乾屍一樣!還有棕色粉末,那個木盒裡裝的也是,阿仁在外面檢查的時候肯定是吸進體內了!”郝運和秦震都沒說話,心裡七上八下。阿仁慢慢睜開眼睛,表情呆滯,郝運大聲提醒秦震注意安全,這回秦震再想救阿仁也不敢了,只好鬆開手。
阿仁倒在地上,身體不斷地抽搐著。看到阿仁這樣,秦震覺得非常不忍,郝運用力拉他胳膊:“走吧,顧不上他了,萬一再發起瘋來,我們也得受連累!”
三人返回越野車,再回頭,阿仁已經跪坐起來,面朝汽車的方向伸出手,像是要得到大家的幫助,可憐地說著:“別、別丟下我……”秦震立刻又跑過去,突然阿仁高聲大喊,站起來撲向秦震,他嚇得又返回來,大家迅速上車,艾麗以最快速度掛檔踩油門,阿仁剛跑到後車門處,伸手拍在玻璃窗上,郝運連忙向後躲,汽車將阿仁遠遠甩掉。郝運來到車門處回頭看,阿仁摔倒在沙土中,支起上半身,努力朝汽車的方向揮著手。
艾麗全速駕駛著汽車,三個人誰也沒說話。郝運心裡非常難受,很明顯,阿仁就是剛才在車外檢查小木盒的時候,不小心將那些棕色粉末吸入體內,之後才有的症狀,而這也能印證那具科考隊員乾屍的面板為什麼會呈現出淺綠色。那是長年風化的結果,否則在他剛死的時候有可能是深綠。裝有棕色粉末的小木盒被他壓在身下,說明這科考隊員也吸入甚至服用過粉末,才導致發瘋發狂,最終死在沙漠中。
剛發現乾屍和小木盒的時候,郝運想要湊過去聞,被阿仁阻止,不然現在發瘋的就是自己;而如果不是自己把小木盒悄悄帶上汽車,阿仁也不會中招,等於阿仁救過郝運,而郝運卻害了他。無論阿仁的瘋病能不能好轉,在羅布泊這種地方和現在的氣候,阿仁肯定難逃一死,最後也會變成風化的乾屍,不知幾年以後才會被人發現。
郝運張了張嘴,很想說是他害了阿仁,但卻沒能說出口。他怕秦震指責,這次羅布泊之行他本來就畏首畏尾,估計秦震和艾麗也都有些瞧不起自己,阿仁的事不用說他們也明白,這更讓郝運感到不安。坐在後排座,之前阿仁一直都躺在他大腿上昏迷,現在卻空蕩蕩的,郝運甚至有種錯覺,阿仁現在仍然在車上,就坐在旁邊看著自己,但自己看不見他。這種感覺讓他非常恐懼,連忙遠遠坐到最右側,身體緊靠車門,臉貼著右手掌。
越野車駛入一條峽谷,兩側高大的石壁暫時遮住陽光,車內變得昏暗,郝運連忙閉上眼睛。很快又駛出峽谷,郝運無意中朝車窗外看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峽谷的出口和昨晚他怪夢中的場景完全相同,無論形狀還是顏色。
“你在看什麼?”秦震從車內後視鏡看到郝運的表情,問。
郝運抬手指著峽谷出口,喃喃地說:“沙塵暴,那邊一會兒就會有沙塵暴。”
艾麗和秦震連忙同時看過去,秦震舉起望遠鏡觀察,什麼也沒有。他說:“你小子是千里眼嗎?我用望遠鏡也沒看到半粒沙子!”郝運說了夢境的事,艾麗有些不耐煩,讓他別再繼續這麼無聊的話題。
“什麼叫無聊話題?你知道我夢裡的場景跟這個峽谷出口一模一樣嗎?你不信我信,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我以前可從來沒到過羅布泊,昨晚我還夢到空中有個巨大的三角形,而那個被壓在科考隊員屍體底下的小木盒上也刻著三角形,也是巧合嗎?”郝運非常激動,“反正我不信巧合,沙塵暴肯定會來,而且很快,難道你們想死在沙暴裡?”
艾麗沒反應,秦震似乎也不太相信。郝運大叫:“我可不想死在這種鬼地方,咱們馬上掉轉車頭,直接去找你說的那個野生動物科考站,不然都得死在這裡!”
艾麗轉頭看著他:“郝先生,現在我開始後悔帶你來了,如果不是你,阿仁也不會變成那樣。”
郝運喘息著:“就知道,就知道!你以為我願意來?你們愛冒險,都喜歡到這種鬼地方來主動送死,可我不想!”
“我不同意你的提議,怎麼辦?”艾麗不動聲色。
郝運說:“那我就、我就下車自己走,總好過死在沙子裡!”說完就讓艾麗停車。她也沒客氣,將越野車緩緩停住。秦震回頭:“哥們,就算你的夢境這次是真的,下車自己走也只能死得更快。現在外溫有四五十度,你能走多遠,比汽車還快?就算有沙塵暴,在汽車裡也是最安全的,這麼簡單的道理不懂?”郝運沉默不語。
艾麗繼續發動汽車,郝運回頭看到漸漸遠去的峽谷,忽然大聲說:“我要下車。”艾麗立刻停住,下車開啟後車門,郝運也沒猶豫,縱身跳出去。
秦震過去勸:“真瘋了?沒等沙塵暴來你就先晒死了!”
“你們都不信我,夢是真的,它越來越真實,你知道嗎?”郝運痛苦地說。艾麗冷笑幾聲,催秦震快上車。秦震搖搖頭,說郝運必須在車裡,否則他也不上,你自己去找魏爺爺,能找到算你運氣好,就是不知道魏爺爺願不願意把玉佩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