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秦孝白回頭,就是一愣:“你、你是誰?怎麼會認識我?”
“我叫郝運啊,”郝運回答,“這麼快就把我忘了?”
秦孝白藉著路燈看了看:“好像……在哪裡見過你吧……”郝運說出當初在破廟解救他出來的事,秦孝白恍悟:“對對對,是你,郝先生,幸會幸會!您快請上車!”郝運進了汽車,秦孝白問他住在哪裡,要去什麼地方,郝運說:“我想去紅玫瑰舞廳,就帶我去那吧。”
“紅玫瑰舞廳?那不是韓兄開的舞廳嗎?”秦孝白問道。
郝運說:“沒錯,看來你跟韓成的關係不錯,可惜啊。”秦孝白慢慢發動汽車,問為什麼要說可惜。
“古人云,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郝運慢悠悠地說,“什麼人交什麼樣的朋友,像韓成這種人,秦先生怎麼會跟他是好友?難道你也是這種背信棄義、恩將仇報之輩?”
秦孝白急了:“郝先生為什麼要這麼說?我可不是那種人!”隨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我明白了,記得上次在滿鐵公所,你曾經說過韓兄出賣過你,後來我問他,他很氣憤,說只不過配合警察說出一些情況,就被你無端汙衊,還要找你算賬呢,到底怎麼回事?”
郝運忍不住笑起來,將事件經過從頭到尾都講了,當他講到韓成來到警署,告訴那個瘦高警察要好好搜郝運的身,肯定有收穫時,秦孝白不信:“韓兄這人是有些缺點,但還不至於這樣做人吧……”
“反正我該說的都說完了,”郝運說,“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去大東巡警分署問問那裡的警察。韓成當時那副嘴臉,我可是這輩子都難忘。不但恩將仇報,還吃裡扒外,把曾經幫過自己的中國人往火坑裡推,看到外國人就嚇得膝蓋發軟,這要是外國人再像清末一樣打進中國,他就是漢奸的料。”
秦孝白默默開著車,郝運也不再多講什麼,知道這種事說到這裡最合適,剩下的秦孝白如果有興趣,自然會去花時間瞭解。他從口袋裡掏出銅煙盒,慢慢點了根菸,說:“人吶,交友也得交差不多的,要不然,關鍵時刻都不知道誰在背後捅自己一刀!行了秦先生,在這裡讓我下去吧。”
“可還沒到紅玫瑰舞廳呢?”秦孝白慢慢將車停住。
郝運指著前面路邊的一個小販:“去買幾個包子充充飢,自從那次事件之後,就經常有警察署的人找我麻煩,搞得大白天都不敢出門,只能晚上出來逛逛,謝謝啦!”拉開車門下了車。
秦孝白似乎還在發愣,忽然反應過來,搖下車窗,將頭探出來:“還沒好好感謝你呢,郝先生,什麼時候請你吃頓飯?”
“不用了,”郝運擺擺手,“我媽從小就教過我,說大恩不言謝,再見。”也不等秦孝白回答,就快步朝馬路對面跑過去。
夜已經很深,但這小販仍然挑著個小擔子,前後都用白棉被蓋住,邊走邊說:“肉包子,熱乎的肉包子……”他叫的聲音不大,是怕吵到已經睡下的老百姓,這種小販的食物專門賣那些過夜生活的人,比如舞廳、賭場等。郝運買了五六個包子,邊走邊吃,包子吃完,他也走到了紅玫瑰舞場。懷錶顯示現在是晚上十一點鐘,但舞場仍然燈火輝煌。
郝運走進舞場裡,四下打量著,侍應生笑著過來問:“先生是一個人?有沒有熟悉的舞伴,還是我幫您找?”
“小麗在不在?”郝運找了個空座位坐下。
侍應生:“哪個小麗?”
郝運回答:“就是那個單眼皮,只有十七八歲,還在唸書的那個。”
侍應生恍悟:“哦,您說的是她啊,真不好意思,她不在了,我可以為您找大班來,保證找到更好的舞伴,行嗎?”
郝運其實不是來跳舞的,而是特意找小麗,他想當面問問這個舞女,為什麼當初要對警察說那些話,自從發生小麗和韓成的事之後,郝運從來沒這麼痛恨在背後捅刀子的人。正在考慮要不要順便瀟灑一下時,想起身上只有十幾塊錢,就想站起來走。侍應生仍然很有禮貌地送客,郝運忽然問他:“是再也不在你們舞場陪舞了嗎,知不知道去了哪家別的舞場?”
侍應生笑著說:“您還不知道吧,小麗已經死了。”郝運大驚,連忙問原因,侍應生告訴他,三個多月前,小麗在跳舞的時候得罪了匯通錢莊趙老闆的小公子,被對方和跟班的痛打一頓,躺在**好幾天。聽去探望的其他舞女稱,小麗臨死前還在不停地吐血,醫生判斷是被打斷了腸子,醫療費不便宜,她家人心疼錢,就讓女兒自己養傷,結果最後也沒挺過來。
第426章 重要軍情
郝運走出舞場,身後的音樂聲仍然在響,只是越來越小。之前郝運還對小麗心存氣憤,想來好好質問質問她,可現在聽到她已經死去,而且還這麼慘,心裡非常不舒服。
回到旅館,卻看到張一美和羅飛站在旅館門口,似乎在等自己。兩人見郝運回來,立刻迎上去,要進屋說話。來到房間內,張一美說:“我問過在《申報》的朋友,他們說上海邪教馬戲團的事確有其事,確實是你和復旦公學的夏博士還有那個秦震共同搗毀的!”
“本來就不是假的!”郝運失笑,“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那個馬戲團是門生會在上海的祕密據點,他們稱為分會,由那個獨眼人單鵬設計出很多精巧機關,以‘闖地獄’遊戲為噱頭,吸引人去參加,為了能篩選出非常有能力的人成為他們的信徒,為他們賣命。要不是被我們三個給搗毀,還不知道要害多少人!我在南京道觀地下隧道內遇到的那個持刀木偶,就是所謂的鬼偶,是他們設計出來專門執行暗殺任務的,十分厲害。”
羅飛感嘆著:“如果你說的是真事,那我還真想見識見識,這個鬼偶到底什麼樣?”
張一美瞪著他:“鬼偶能殺人,連郝運這麼見多識廣的人都差點送命,你早就小命不見了!”
“現在還不知道夏博士和秦震生死如何,”郝運說,“必須儘快去找張作霖,讓他出面搞定本溪共榮礦場,解救他們倆。”
羅飛問:“什麼叫搞定?”
郝運這才知道又把現代詞漏出去了,就解釋稱是廣東話。張一美在地上走來走去:“我可以幫你去找張作霖,但他怎麼看,就不清楚,萬一發起火來,把我們仨都抓起來,你怕不怕?”
“我的兩個朋友身陷囹圄,現在還不知道是死是活,我有什麼可怕的?”郝運回答,“這段時間我已經差點兒死過幾次,為了完成任務,為了救朋友,再冒險也得幹!”羅飛當即拍板,稱明天就去。
張一美搖搖頭:“不行,現在就得出發,晚一分鐘,他們倆就多一分危險!”
郝運說:“這麼晚了有必要去嗎?”
“正因為晚上才去,”張一美說道,“張作霖晚上睡得晚,他愛打牌,經常要打到午夜時分,我們現在就出發。”
出了旅館,因為離得不算遠,三人步行來到行省公署。張一美亮出記者證,對守門的衛兵稱有急事面見張大帥,衛兵一看只是記者,就沒通報,讓他們回去,明天再到承啟處。張一美說:“我們可是真有急事,這關係到國家命運,如果你們阻攔,到時候誤大事,誰也擔不起!”
衛兵見張一美表情鄭重,也有些猶豫,就讓他們等著回信,自己去通報。不多時回來,讓三人跟著來到承啟處,這裡有人在值夜班,專門接待夜間來訪者。郝運說:“我們的急事也算軍機要務,不能隨便跟人講,必須當面告訴張大帥,希望馬上通報。”
承啟處的警衛冷笑:“要是人人都這麼說,是不是誰都可以來見大帥?胡扯!”
“我們有急事!”羅飛高聲說。
警衛更生氣,剛要發作,張一美說:“算了,不過要提醒你,如果事後大帥真怪罪下來,這個責恐怕得你擔。公署門口的衛兵都知道通融,你卻不相信,也沒辦法。”
說完轉身就走,郝運和羅飛也要出去,警衛說:“哎,站住!怎麼威脅我?老子可不是嚇大的!誰知道你們打什麼鬼主意?是不是意圖不軌?是不是刺客?”
郝運笑:“刺客用什麼刺,用手指頭嗎?我們三人全身上下都可以搜。”
張一美臉紅了,警衛想了想,拿起電話搖幾下打出去,向一個叫“陳副處長”的人通報,半天后結束通話電話,說:“等會有人來見你們。”
三人坐在旁邊的椅中,不多時有個沉著臉的中年人進屋來,穿著黑色中山裝。警衛說了情況,這陳副處長問三人是什麼身份,郝運說了之前曾經在行省公署當差的事,因故必須離開奉天前往上海。陳副處長哼了聲:“既然是大帥親自安排的職務,為什麼擅自離開不打招呼,你還敢回來!”
“正因為有緊急公務,所以我才回到奉天,”郝運說,“此事非同小可,必須儘快和張大帥商量才行。”
陳副處長說:“和大帥商量?你們仨算個什麼,也配跟大帥商量?”
羅飛說:“我們是老百姓,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件事。”
“除非你們告訴我,”陳副處長說,“否則別想見到大帥!”
郝運看了看他:“不行,你沒有資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