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十三
羅靜急匆匆地趕到資訊中心會議室參加下午兩點的要客工作會議。她剛去了趟總公司機關,找到了技術工程部的副部長丁峰。她想知道陳為到底出了什麼事。憑她的直覺,昨天中午陳為不會突然無緣無故地取消了陪自己吃飯的打算,轉而請丁峰吃飯。陳為一定是去請他幫助自己。羅靜也猶豫過自己這麼貿然地找丁峰問,一定讓他很尷尬。可上午黨光輝的到來令她再也顧不得了。她想知道一切!沒想到,丁峰可真是陳為的鐵哥們,滴水不漏!說他倆只是吃飯聊天,陳為沒有告訴他什麼重要的事。羅靜一急,想想丁峰是老朋友了,便把自己目前所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包括上午黨光輝來的事。丁峰皺著眉頭思考了片刻,問羅靜:“陳為有沒有仇人?”羅靜一聽就否認了。丁峰又問:“那他有沒有得罪什麼人?”這就難說了。明顯的沒有,但人有時候得罪了別人,自己都不一定知道呢,更何況旁人怎能清楚?丁峰也沒再說出點什麼,僅是安慰羅靜不要太擔心,陳為吉人自有天相等等。羅靜因急著開會,只好與丁峰匆匆道別了往回趕。
本次要客工作會議是具體佈置落實下月多國外長會議的接待工作。但凡有系列重大要客任務都要開這樣的專題會議。除了候機樓公司老總、貴賓服務部、資訊中心等有關部門參加外,機場執行指揮部、安全業務部等相關單位都會派人参加。會上,執行指揮部部長何林向大家做了本次系列要客任務的介紹,特別強調了機密性、密集性、多元性。這次雖是部長級會議,但要按一級要客規格開展服務保障工作。參與工作的人員不僅要有長期要客服務證,每次任務前一天還要提前申報工作人員名單,當天核發一次有效的特別服務證。由於來自不同國家的多批要客前來參加同一個會議,短時間內要客任務的密集程度以及要客特點的多元化也給服務保障工作增添了難度。與會者都感到擔子不輕。會上何林還下發了多國外長會議要客任務預報表,雖然只是個初步的預報,到前一天或當天常會有變更,但這依然屬於機密件,不得進行傳真、未經授權的影印以及向無關人員傳播。拿到的人均在機密受控制元件發文單上籤了字。
羅靜簽好字把預報夾在筆記本中放入塑膠檔案袋,一手拿著檔案袋和隨身放手機、餐巾紙和零錢的小包,一手拿著對講機就出了門。讓她心情沉重的是資訊中心來開會的竟是排程室室主任小包,而不是陳為!都不讓他接觸要客工作了!而副主任金瑾本來就一直管資訊操作室,從沒做過排程工作,不涉及要客服務,再說她今天值班休息,所以領導只好安排小包來了吧。羅靜極力把自己的思緒拉回到工作上,今天值班,正好晚上空的時候好好消化一下會議精神,做個初步的服務工作安排,包括人員和物資的配備,人員的再培訓等等,以便明天科裡開會時拿出來討論一下,聽聽副科長曹蕾和要客室的兩位室主任意見。羅靜邊走邊想著,轉眼下了樓,出了內場工作區,再走出到達行李提取區便來到到達公共接客區,乘自動扶梯上至出發層公共區域送客大廳,穿過辦票島區就到了位於辦票島和禁區外商業街之間的出發層工作區,羅靜的辦公室就在裡面。
羅靜踩著自動扶梯剛上出發層,只聽一陣嬰兒哭聲,迎面一位肩上揹著兩個包,懷抱嬰兒手拿奶瓶的男旅客滿頭大汗地叫住她:“對不起,能不能幫我一下?小孩拉稀了,這裡嬰兒室都在女廁所裡,我不方便進。再說小孩餓了,這邊飲水機只有冷水,我想去面前餐廳討點熱水衝一下奶。”
羅靜連忙把對講機夾在腋下,騰出一隻手想把孩子接過來,可東西太多,有點難,對方也發覺,猶豫著沒放手,而是在旁邊找了個座位讓羅靜坐下,羅靜把手中的東西放在邊上的位子上,抱過嬰兒。那位男士馬上開啟包,找出紙尿布、溼巾紙和當垃圾袋用的塑膠馬甲袋,在羅靜的幫助下給嬰兒手忙腳亂地換了尿布。男士一邊換一邊解釋道:自己是留美博士,剛從美國回來,在這裡轉機去老家湖南長沙,準備把孩子帶回來給老人撫養。妻子也在美國讀碩士,面臨考試,所以沒來。沒想到一路上小孩這麼折騰。換好了尿布,羅靜繼續抱著哄嬰兒,那位男士去餐廳泡了奶粉回來,對羅靜千恩萬謝地接過孩子喂起來。羅靜說了聲“不必客氣,祝您一路順利!”,拿起自己的東西回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羅靜放下手中的東西,從小包中拿出鑰匙開了櫥,取出要客資料登記本,準備登記好了連同資料一起鎖入櫥中。羅靜開啟塑膠檔案袋,拿出筆記本翻開,羅靜整個身體一下子凝固在那裡:要客預報不見了!羅靜把筆記本迅速地從頭翻到尾,沒有!羅靜發瘋似地拿了對講機奔出門,沿著回來的路程一路尋去,商業街——辦票島——送客大廳——自動扶梯——到達公共接客區——內場工作區——資訊中心會議室,沒有!沒有!!羅靜癱坐在會議室裡:怎麼可能?!明明簽了字,把預報夾在筆記本里,然後放入檔案袋的!羅靜還清楚記得預報要比筆記本略微大些,因此放入檔案袋時特別小心,以免把預報邊角給弄皺了。一路回辦公室也沒去過別的地方,連廁所都沒上過,也沒開啟過檔案袋,怎麼會不翼而飛呢?!羅靜想起那男人和嬰兒,莫非……可其他東西——檔案袋、筆記本、對講機、放鑰匙和零錢的小包都在啊,不可能是順手牽羊!羅靜失魂落魄地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離開的會議室,站在了隔壁資訊中心的門口。小周見了羅靜,熱情地打招呼:“羅經理,您好!找主任吧,我幫您叫。”
陳為從裡間他的辦公室出來,看到羅靜一言不發地站在門口,趕緊走到她面前問什麼事。羅靜欲言又止,心情沉重地拉陳為回會議室,陳為明顯地發現她的手甚至全身在顫抖,預感到不祥。
一到會議室,羅靜就傷心無助地哭著把剛簽收的要客預報丟了的事告訴陳為。陳為一聽,簡單地問了兩句,拉著羅靜就走,他陪羅靜再仔細地一路尋回去,直到踏入羅靜的辦公室,兩人又翻遍了羅靜從會場帶回的所有東西。沒有!“這是怎麼回事?”陳為把手伸入塑膠檔案袋,手指居然從另一端伸了出來。塑膠檔案袋一側出現了約十公分長的縫。兩人呆在那裡。望著羅靜絕望的眼神,陳為想了想說:“我想辦法幫你去影印一份吧。”
羅靜搖了搖頭,說:“你忘了,上面敲著紅色的受控章和編號的。影印的話別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原件,而且也違反規定。”
陳為靠在羅靜的辦公桌邊,掏出煙抽了起來。羅靜遞了只一次性杯子過來給他當菸灰缸,看著他默默地抽完一整支菸。陳為把菸蒂扔進紙杯,用手狠狠地捏癟,丟進廢紙簍,回過頭來對羅靜笑了笑說:“沒有過不去的坎。記住我的話,無論發生什麼,一定要順其自然。懂嗎?答應我!”羅靜疑惑地看著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陳為拍拍羅靜的肩:“那好,聽我的,反正這要客還有段日子,暫時先不要告訴別人丟了預報的事,看一天再說。或許誰撿到的還回來呢?就象眼鏡丟了,對於失主來說非常重要,可對撿到的人來說一無用處,自然會還給失主。”羅靜微微笑了下,這時候了,陳為還想得出這種打趣的比方。不過,他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但願有陳為說的這種奇蹟。
“晚上我留下來陪你吃飯。不要傷心了。一切有我呢。”陳為低下頭望著羅靜的眼睛,“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哦!我先回科裡了。下班了就到你這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