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胃不好，只能進流食，護工送來了一碗熬得稀湯寡水的白米粥和一疊小菜，撂在桌子上就走了。
韓雲祈和躺在**的戎昱對視了幾秒鐘，忍不住小心翼翼道：“我扶你起來吃點兒東西吧？”
戎昱盯著他，默不作聲。
韓雲祈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隔片刻又問：“你是不是覺得哪兒不舒服？我幫你叫醫生過來看看？”
戎昱仍舊沒有回話。
沒多久值班的護士送當天的藥過來，瞧戎昱還沒吃飯也早已見怪不怪，倒是多瞅了韓雲祈好幾眼：“一會兒他要是吃東西了，隔半小時讓他把藥吃了，要是沒吃，就把藥拿到外面護士站，跟那邊的人說一聲。我們給他換成液。”
韓雲祈聽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總不吃飯？”
“剛來的時候不吃，就是因為胃都餓壞了才進的院，後來又突然暴飲暴食，吃完就吐，瞅現在這樣兒，是又開始鬧絕食了吧？”小護士上下打量他，“你新來的？他朋友？”
“啊……”其實連朋友都算不上，韓雲祈心裡想著卻沒說出口，只道，“那怎麼辦……我……”
小護士朝他聳了聳肩：“自己看著辦嘍！”說完扭臉兒走了。
韓雲祈看了看手裡的藥，又瞅了瞅桌上的稀粥，最後將目光又一次鎖定在了戎昱臉上。
戎昱的眼睛依舊停留在他身上，此時卻又不像是在看他，眼神空洞毫無焦距。
韓雲祈把手裡的藥放在一旁，輕輕走過去，在床邊蹲下：“多少吃些東西吧，好不好？你太瘦了，在這麼下去，身體會堅持不住的……”
然後對於戎昱來說，他根本就沒有堅持活下去的理由。
父母在他出道後便幾乎不聞不問，唯一給過他他想要的一切的那個人也已經死了。他的世界早已隨著那個人的逝去而成為一片廢墟，站在這片廢墟之上，他汲取不到養分，自然而然也要跟著枯萎衰亡。
韓雲祈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沒反應，猶豫了一下，伸手按下了病床一側的按鈕，把戎昱上身下的部分病床稍稍抬起來一些，好讓他的體位變成坐姿。
病床緩緩升起的過程中，戎昱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直到瞅見他起身去把吃的端過來，才微微皺了皺眉。
韓雲祈支起床側的餐桌，把碗碟放下，然後有點兒不知所措地僵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戎昱。
戎昱沒理他，也沒去碰桌上的東西，他的身體甚至連動都沒動。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韓雲祈有點兒待不住了，再次出言勸道：“吃點吧？都涼了……”
見戎昱不予理會，頓了一下，伸手端起粥碗，用勺子攪了攪，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你胃不好，不能不吃東西，輸液管不了什麼的，它只能維持你活下去的基本需求，想好起來必須得吃東西。”
這番話過後，戎昱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表情變化，但韓雲祈再沒眼力見兒也意識到了那並不是什麼友善的表情。
厭惡——對，就是厭惡……
他的手不由得縮了一下，旋即卻又有些僵硬地送過去一些：“吃點兒，嗯？乖，吃一口……”
戎昱偏頭躲過，眼底的厭惡情緒更加濃烈深重起來。
活下去？誰想過要活下去？生已經失去控制，為什麼卻仍舊揪著他不放，不肯讓他去死？是，他是沒有膽量自殺，否則也不會活到今天……但他能控制住自己的食慾……那些並非出自偉賢之手的飯菜，他咽不下，就算勉強嚥下去，也早晚會吐出來……
韓雲祈仍在竭盡全力地想要說服戎昱，卻不知道自己已經犯了這人禁忌。
見戎昱硬是緊閉雙脣不肯吃東西，韓雲祈將已經覺得僵硬的胳膊收回來，把盛著粥的勺子放回到碗裡，嘆了口氣，軟聲道：“戎昱……”
那一聲嘆息太想偉賢的語氣，就算聲音不盡相同，也足以讓戎昱略帶希翼地轉回頭來看他。
然而，當戎昱看清面前的人時，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讓他更加絕望不已。
韓雲祈見他看向自己，心中登時燃氣希望，忙再舀了一勺粥遞到他脣邊，小聲乞求道：“吃一口吧？”
戎昱看著他，沉寂良久的臉上忽然現出怒火，他用盡全身力氣揮開韓雲祈伸過來的那隻手，然後又上手往這人身上推了一把：“滾！”
伴隨著戎昱聲嘶力竭的嘶吼，突遭變故的韓雲祈腦子裡首先想到的卻是不要把粥灑到他身上，連忙將自己的兩隻手同時以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往回收，腳下則沒來得急穩住。
“咚”地一聲響和一陣金屬碗勺掉在地上的脆響過後，糊了一胸口米粥的韓雲祈坐在地上急喘，抬起頭看向戎昱的時候，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除了幾分驚詫之外，更多的則是濃濃的受傷與無盡的擔憂——
第61章 心裡
肖潘和鄭慶森進門的時候正瞧見胸口糊滿了白米粥的韓雲祈撿了東西站起來。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了看韓雲祈，然後又同時轉向戎昱。
戎昱佝僂著上身坐在病**，因為體力消耗太大而喘著粗氣，盯向韓雲祈的時候目光裡充溢著憤怒與濃重的厭惡。
肖潘見情況不妙忙跑過去，拿過床頭櫃上的紙抽遞給韓雲祈：“怎麼回事兒？”
韓雲祈把手裡的碗勺放在一旁，從肖潘那裡接過紙抽道了謝，而後才道：“沒事兒，我不……”
他本想說是自己不小心弄灑了東西，卻感覺到病**的戎昱投過來的視線中厭惡之情更加深沉了幾分，嘴脣登時僵住，不由得把後面的話直接咽回到了肚子裡，沒敢再出聲兒。
肖潘的目光從韓雲祈身上轉到戎昱身上，見他臉色灰中帶青，知道他是真的動了怒，忙對鄭慶森使眼色。
鄭慶森接到訊號，朝她微一點頭，扭臉兒對韓雲祈道：“我送你回去吧，你也一宿沒閤眼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韓雲祈的情緒不高，目光裡隱隱含著失落，又看了戎昱好幾眼，才在對方的怒目而視下應聲道：“我自己回去就行。”
鄭慶森沒說話。
韓雲祈又朝肖潘扯了個不怎麼好看的笑容，道：“肖姐，那我先回去了。”
“嗯。”肖潘有些擔心地看看他又瞅瞅鄭慶森，“路上小心。”
韓雲祈沒什麼精神地點點頭算是應了，然後才轉過身往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