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四個人從警察局出來之後，並沒有回家。王書記開著車帶著我們，把我們拉到了洗浴中心。
王書記說：“我們被警察抓走，也算是蹲過監獄了，一定要洗洗澡，去去晦氣。”
我們三個人都沒有吭聲，麻利的換了衣服，去池子裡面泡著了。
這麼多天以來，我的情緒一直緊繃著。等我泡在熱水中的時候，總算能有片刻的放鬆了。
我在熱氣中閉上了眼睛，心裡面默默地念叨著：“這種好地方，以後一定要常來。”
我剛剛感嘆了這一句，忽然聽見有人在我耳邊喊道：“趙莽，趙莽。”
這聲音很飄渺，明明是在耳邊響起來的，可是我總感覺它在遠方。
我嚇了一跳，連忙張望了一下。我發現周圍只有我自己，蒸騰的熱氣包裹著我。和之前似乎沒有什麼區別。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周圍有點不對勁。似乎某個地方有一道目光，正在直勾勾的盯著我。
我匆匆的擦乾了身子，穿上衣服走了出來。
等我走到大廳的時候，馬上停住了腳步，我感覺有點不對勁。這裡太安靜了。
實際上，大廳裡面人來人往，人聲嘈雜，可是我感覺他們與我無關。
就好像是行走在電影院裡面一樣，螢幕上的人激烈的爭吵著，但是我知道，它們不是真實的，是人為做出來的背景。我看著一排排空蕩蕩的座椅，仍然會得出來一個結論：這裡很安靜。
我低著頭，默默地走到大廳裡面，從行人中間穿過去。他們誰也沒有看我，似乎我不存在一樣。
我停頓了一下，慢慢地伸出手，想要觸控一下其中的一個人，看看他是不是一道虛影。可是他巧妙地躲開了，目光盯著前方，急匆匆地走了。
我在大廳裡面尋找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個人身上。他背對著我，安靜的坐在椅子上。
我心裡面有一種感覺，這個人和我一樣，他是真正的人。和大廳裡面的其他人不一樣。
我走過去，慢慢的坐在他的身後。我仔細的觀察他。他穿著浴袍，將整個身子包裹起來，我從他的身上看不到一點能夠證明身份的特徵。那種感覺，似乎他在故意隱藏自己一樣。
我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是誰？”
他沒有回頭，反而淡淡的問道：“你希望我是誰？”
我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有了主意。他的聲音很平靜，這種語調很熟悉，但是我又想不起來，到底屬於誰。
在我猶豫的時候，他又問道：“你希望我是誰？”
這時候，我忽然發現整個大廳安靜的出奇。即使是那些嘈雜的背景聲音也不見了。
我偷偷的回頭，看了看身後。
大廳裡的那些人全都站在我身後，他們死死地盯著我。臉上帶著同樣的笑容。
那種笑容，像是在看一隻將要掉進陷阱裡面的野獸一樣。
這時候，我身前面的人又問了一遍：“你希望我是誰？”
我沒有說話，而是伸出手去，放在了那人的肩膀上，我試圖將他的身子扳過來，看看他的真面目。
當我的手掌接觸到他肩膀的那一刻，我感覺有兩隻冰涼的手，同樣搭在了我的身上。
我嚇了一跳，慢慢的回頭，看見那些人已經站在我身後。
他們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個個變得很冷漠，他們伸出手來，開始向後拖我。
我不知道他們打算把我帶到什麼地方去。我沉默的掙扎著。我沒有喊救命，因為我下意識的能夠感覺到，沒有人可以救我了。
這時候，那人又來了一句：“你希望我是誰？”
我畏懼的看著這一切，自然而然的叫到：“我希望你是呂先生。”
身後的人停了下來。但是仍然死死地抓著我不放。
裹著浴巾的人終於動了。他站起來，然後慢慢的轉過身，然後笑眯眯的看著我：“你猜對了。”
我仔細看了看他的臉，確實屬於呂先生。但是他的表情，實在是太怪了。
呂先生抬起手來，慢慢的揮動了一下。我身後的那些人像是得到了什麼命令一樣，拖著我向後走去了。
兩分鐘後，我來到了剛才的浴室，他們將我抬起來，然後扔進了水池裡面。
水花四濺，我的腦袋瞬間進入了水中。
我的身子猛地一激靈，忽然回過神來了。
我在水裡面掙扎了一下，然後鑽出來，發現浴室裡面靜悄悄的。我洗了一把臉，仔細的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情況。
剛才的一切都很虛幻，像是一場夢。但是我又有些不確定，畢竟那些細節實在太真實了。
從水中鑽出來的那一刻，我就陷入了一個岔路口。要麼，剛才我睡著了，做了一個噩夢，然後滑落到水中，被池水驚醒了。要麼，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被他們扔進了水池裡面，然後又鑽了出來。
我從水池中爬出來，穿上衣服，迅速的跑到了大廳。
和剛才一樣，大廳裡面人來人往，人聲嘈雜。只不過有一點不同，我能感覺到，他們變成了真正的人。
我試探著伸出手，摸了摸距離我最近的人。他驚恐地看了我一眼，連忙躲了開去，嘟囔了一句：“有毛病？”
我頓時感到很尷尬，連忙低著頭走了。剛才我那副樣子，實在像是一個痴漢。
我鬼使神差的走到那一排座椅附近。我真的看見一個穿著浴巾的人，背對著我坐在椅子上。
我坐在他身後，像剛才一樣，緊張地問道：“你是誰？”我的聲音有些顫抖，音調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人明顯聽到了我的聲音，他哆嗦了一下，然後回過頭來。一臉凶相的喝道：“你要幹嘛？”
我看見他滿臉橫肉，顯然不是我要找的人，連忙走開了。
這時候，有一隻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緊接著耳邊響起來薛倩賤兮兮的聲音：“老趙，你幹嘛呢？在澡堂子裡騷擾男顧客？”
我漲紅了臉，乾笑著說道：“不是，不是。我可能做了一個噩夢，但是又不確定。”
薛倩問我：“什麼噩夢？讓你這麼失魂落魄的？”
我乾笑了兩聲，岔開話題問道：“王書記呢？”
薛倩指了指大門口，說道：“在外面等著呢。我們早就洗好了等了一會，發現你一直沒有出來，所以派我來找找你。”
我跟著薛倩走出來，然後上了王書記的車。
薛倩坐在副駕駛上，我和呂先生坐在車後座。
一路上，薛倩和王書記聊的火熱。而我和呂先生誰也沒有說話。我感覺，我們兩個都有心事，一副心懷鬼胎的感覺。
我覺得我們兩個有點尷尬，像是兩個相親的男女，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一會，呂先生咳嗽了一聲，然後有些猶豫的說道：“趙莽，剛才洗澡的時候，我夢到你了。”
我心裡一驚，脫口而出：“那真的是一個夢嗎？”
呂先生咦了一聲，說道：“你也夢到了？”
我馬上把我的夢說了一遍。
呂先生聽了之後，沉吟了一會，說道：“趙莽，咱們兩個的夢不大一樣。不過，聯絡很緊密。應該是有人在暗處對付我們。”
我們兩個的談話聲不大，但是很明顯，讓薛倩和王書記聽到了。
薛倩回過頭來，問道：“呂先生，你的夢是怎麼回事？”
呂先生說道：“開始的時候一模一樣。我聽到有人在叫我。然後我從浴室裡面走了出來。我走到大廳裡面。發現所有人都面朝牆壁站著，只露著後背。他們全都穿著浴袍，打扮的一模一樣。”
“我問他們，你們看到趙莽了嗎？”
“然後，他們齊聲問道，你希望誰是趙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