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二郎的鑑定
“不是那個小白臉,大概是你們把我放下來去打鳥的時候,我記得有個黑衣服的男人替我把了下脈。”謝珀說的一臉肯定,“我雖然暈暈乎乎,但是不是許洋我還是能分得清的。”
我想了一下,當時在雕刻的鏤空裡,除了我們一行人就剩下許文瑞的屍體了,而且就算是詐屍,她穿的也就是件軍綠色的汗衫,我就道,“你不會是做夢吧?”
“那種感覺很真實,不像是做夢。”他扒了一筷子面,滋溜溜的吸著,“對了,老巫婆呢?你們遇到她沒?”
我突然想起來謝珀還不知道許文瑞已經死了的事情,就道,“她被那隻鳥弄死了。”
謝珀面卡在嗓子裡呆了半晌,又吸了一大口,“都是命。”
“慢點吃。”我遞了一瓶水給他,告訴他輸完這瓶水就可以去辦出院手續了,他點點頭,我嘆了一口氣,走出了病房門,開始思考他所說的黑衣人,人在昏迷的時候,各種感官其實比起其他時候都要來得更加厲害,如果當時謝珀是處在一種半昏迷狀態,那麼他所說的話一定百分之九十不是幻想。
我辦了出院手續,鬼使神差的問護士最近出了謝珀有沒有其他類似的野外求生意外傷的人來,那小護士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查了一下然後笑著說,“小地方哪來那麼多高階的活動,你們這種天上山倒是很勇敢啊。”
我朝她苦笑了一下,然後準備回病房收拾東西,卻見謝珀坐在那兒若有所思。
“誰給你送花了?”我見他抱著一大束馬蹄蓮坐在那兒,“你勾搭到哪個小姑娘了?”
“不是,我看見的那個人不是做夢。”謝珀突然抬起頭斬釘截鐵的來了一句,“這花是剛剛有人讓護士送來的,護士說是個戴墨鏡的年輕男人,你說了許洋和郎昭林都已經回了北京,朋友不會不打一聲招呼就走,又不想讓別人認出他,這人究竟是誰?”
我背上突然出了一身冷汗,難道這山裡的那棟樓裡面有一個人一直跟在我們身後?我立馬否定了這個想法,在枯骨劫道的時候,我們六個人完全站在一起,除非他能飛簷走壁,再或者如果這個在醫院送花的人就是那個人,他是怎麼出來的?直升機上空間就那麼大,而在喜堂那一層,玉門就已經封閉了回去的路,除非他是鬼,我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
“別想了,先出院再說。”謝珀看著那堆雪白的馬蹄蓮安慰我,“反正不是壞人,壞人誰他孃的給你送花兒啊。”
謝珀可能是被蜘蛛咬了兩口以後良心發現,讓我把最後帶出來的東西交給上級或者賣給梁江,我道之前沒有拿出來,現在要是交回去人家不知道要怎麼想,還是第二條路比較好,再說梁老爺子回來了,這人也算是老手,又是我從小叫梁叔長大的,找他也比較靠譜,雖然他老是在外面旅遊,也好久沒見了,把謝珀送回他家以後,就一個人開著車買了點老年人喜歡的補品,一路直奔文廟。
正好是下午五點多,也是一天之中文廟最火的時候,各種魚龍混雜的人物都聚在這裡,我把車停在門口,一個人揹著書包沿著那道小門進去,兩側已經有不少攤子聚滿了人,湖邊的茶樓也開始掛上了了大紅燈籠。
我到梁江家的時候,他正穿著拖鞋在門口擺了個攤子,賣著一些小玩意兒,自己坐在那兒看小說也不管來人,我隨手拿起一個青銅鑑,掂了一下分量,心說這小子好意思掛商周的名號,明明就是宋仿品。
“老闆這個多少錢?”我把鏡子遞到梁江面前,他把小說拿下來,看了一眼驚喜道,“誒喲,你出院啦。”
“又不是我有病,是謝珀被蟲子咬了。”我把鏡子甩他手上,罵了句,“奸商。”
“得了,看你大病初癒,我也不能怪你罵我。”梁江喊來店裡一個夥計繼續看攤子,對我道,“走,今天哥們兒的媽回來了,讓你嚐嚐她的手藝。”
“今天我不是來找你的,也不是來吃飯的。”我道。
“那你來幹嘛?賣古董?”梁江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
“我來找梁叔。”我對他道。
梁江帶我走進去的時候,他爹正坐在院子裡邊喝茶邊餵狗,他家小黑也是聰明,見到過我一次以後就記住了,直衝我搖尾巴,梁老爺子看了我一眼,一臉風淡雲輕,看上去還是很年輕,感覺和上一次見他並沒多大變化,那都是兩年前在還在大學的時候的事了,沒想到他還記得我,樂呵呵的拉過一張椅子讓我坐,對我道,“大侄子,今天怎麼有空來啊?工作還順利吧?”
我心裡暗罵了一聲順利個屁,臉上還是堆著笑容,“梁叔,今天是有兩樣東西想給你看看。”
“我聽這個不肖子說了,你們去了瓊山?”梁老爺子的語氣突然有了變化,給黑狗順毛的動作也加重了,那隻黑狗趴在地上動都不動地任他撫摸。
“那是他們上級的命令,我告訴了他那地方很邪門兒,可沒用啊。”梁江喝了一口茶,似乎對不肖子這個名頭很是不滿。
“躲不過啊。”梁老爺子看了一眼我,“能好好地出來就好了,東西拿出來吧。”
我坐在那兒聽他突然說出這樣一段話,有些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從他的語氣來聽,梁老爺子似乎對瓊山這個地方十分牴觸,我看了一眼梁江,他正朝我努努嘴,示意我把東西拿出來,梁老爺子也用一塊溼布擦了擦剛剛摸過狗的手,然後掏出一張紙巾細細的吸乾了手上的水,我聽說民間搞古董的很多人都是這樣,他們並不像文物局或者考古隊的人那樣會在觸碰文物之前帶上手套,他們覺得用手直接去觸碰會有更多的真實感和時代感,會讓他們體會到一件文物的真正想表達的東西。
我小心翼翼的掏出了那個金冠和翡翠玉鐲放在了他的茶几上,沒想到梁老爺子的目光一下子就變了,已經從原本的好奇變成了一種帶著驚喜的恐懼,他小心的伸出手,先是托起了那座金冠放在夕陽下轉了一圈,有陽光從金冠上細緻的雕刻縫隙中露了出來,在玻璃茶几上形成了各種光斑,梁老爺子看了三分鐘後又放下了手,看著我,一字一頓,一臉嚴肅地說道,“大侄子,告訴我,從哪兒拿到這個的。”
“爸,咋了?”梁江見老爺子這樣也有些嚇住了,“東西不對勁兒?”
梁老爺子沒理他,只是讓我說說去瓊山發生了什麼,我坐在那兒也有些發愣,只得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他,包括怎麼找到那座城,我是怎麼找到這一對兒東西,劉侃又是怎麼在那棟樓裡發現這個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他,這個正常人會把我當神經病的故事,梁老爺子居然聽得很認真,最後他嘆了一口氣,又拿起那個翡翠鐲子照了一圈,陷入了沉默。
梁江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拍著我的肩膀,“哥們兒,你這可以寫小說出書了。”
我沒理他,看向一邊的梁老爺子,“您看,這兩樣東西哪裡不對勁?”
“那個叫劉侃的,說的不錯,這個東西,的確是魏王妃的陪嫁,你在城裡做夢見到的影子,也極有可能就是當年的魏王妃。”梁老爺子,“大侄子,你這兩樣東西,的確價值連城,也不能再交上去,我和你家也是多年的交情,現在你爸爸也已經回了老本行,不幹古董了,你要是信我,我現在就給你打五十萬,權當這東西叔叔我收了,回去告訴小謝,你們倆這東西的事兒誰也不要提及,否則會徒生禍端。”
我愣住了,梁江也愣了,我們都沒想到這兩樣東西居然這麼值錢,但我確實不好意思收他這麼多,我相信梁老爺子和我爸的交情,也相信我和梁江的交情,對於這兩樣東西,梁老爺子似乎有些莫名的偏執,而我只能看出它們是明朝皇室的物件,僅此而已,留在身邊也沒什用,關於這件事情的好奇倒是又加深了,就道,“沒事兒,梁叔你要是喜歡就留著吧,但是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有幾個魏王妃?”
梁老爺子聽我答應了,臉上並沒有變得欣喜,只是眉頭又皺的更深了,半晌緩緩開口,“歷史上是一個,而現實,是兩個,一對兒雙生。”
我心說怪不得東西也是兩份,想再問問他關於那座玉闕和那座地下城的事兒,梁老爺子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當晚,我是在梁江家吃的晚飯,梁姨很是客氣的盛情邀請,而梁老爺子卻喝的有些醉醺醺的,被梁江扶到院子裡通通風。
我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朝後,萬家燈火,映著文廟的青石小路,走到他們家的鋪子口的時候,卻突然聽見後面的梁老爺子順著風迷迷糊糊地喊了我一聲,“大侄子,聽叔一句勸,以後別牽扯進瓊山寶藏那些事情了,這是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