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最後的致意(13)
我又聽到劃火柴的聲音。“這就好多了。喂,我好像聽見有腳步聲了。”
隨著一聲響,門被打開了,摩吞警長站在門口。“這兒非常順利,這便是你想要的人。”福爾摩斯說。
“我以謀殺維克托·薩維奇的罪名抓捕你。”警長宣佈道。
“你可再加上一條,謀殺一名叫歇洛克·福爾摩斯的人未遂,”我朋友笑了,“為了挽救病人,警長,柯弗頓·史密斯先生膽子挺大的,敢把燈扭亮,發出事先約好的訊號。還有他上衣右邊口袋裡有那小盒子。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的外衣脫掉,若我是警長的話,會倍加小心,就放在這兒,審訊時能夠用得著。”
突然間,扭打與嘈雜摻和在一起,同時發出鐵器撞擊與叫苦之聲。
“你若反抗只有自討苦吃,”警長說,“聽見沒有,站在那兒別動。”
接著給他戴上了手銬。
“這個圈套還不錯!”他吼道,“福爾摩斯應上被告席,而不應該是我,我給他治病。我為了他,才到這兒來的,他肯定會找藉口的,編造不著邊際的謊言往我頭上栽,用來證實他的猜疑是正確的。福爾摩斯,你想怎麼騙就怎麼騙吧,反正我的話也一樣管用。”
“天啊!”福爾摩斯大喊道,“我差點兒把他給忘了。親愛的華生,對不起,我把你給忘了。他就不用介紹了,你早就同他相識了,你們之間早就熟了吧。對了,外面有馬車嗎?我們一起走,或許我在警察局還有用。”
“這副樣子,一點用處都沒了。”福爾摩斯說。他梳洗完後喝了杯葡萄酒,又吃些餅乾,精神好了許多。“你知道的,我生活沒有一點兒規律。對我來說並沒什麼大礙,可對別人也許就不行了,最主要的是要讓荷得森太太相信這事。而且一定要讓她告訴你,再由你轉告給他,你不會責怪我吧,華生?你這個人從來就不會偽裝自己,要是讓你知道這個祕密的話,你絕對不會急匆匆地把他找來,這一點就是計劃的關鍵所在。我清楚他想報復我,因此我確信他一定會來這兒看一看他自己的傑作的。”
“從你外表看來,你的臉怎麼這樣難看呢?”
“不吃不喝三天怎麼能美容呢,華生?對於其他的,只需要有塊海綿就可以把問題搞定,把凡士林抹在額上,把番茄汁往眼睛裡滴點,在顴骨上塗點口紅,在嘴脣上塗層蠟,肯定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有時候我總想寫篇裝病的文。”
“還有這病根本就不會傳染,你為什麼不讓我靠近你呢?”
“你問這個幹嗎?親愛的華生,你以為我對你的醫術看不起嗎?不管我如何虛弱,就是要死了,我的脈搏也是正常的,溫度更是正常,這很難逃開你的雙眼,咱倆相距四碼遠,才能把你騙住,否則的話誰能把史密斯先生叫來呢?沒有其他人,華生,我根本沒動那個盒子。當把它開啟時,從旁邊看,有顆像毒蛇牙齒的彈簧出來。薩維奇是防礙他繼承遺產的人,我完全肯定他就是用這種毒辣的方法把薩維奇給殺死了。
“你應該非常清楚,我什麼樣的郵件都收到過,我對每件禮物嚴格提防。清楚了之後就將計就計,逼他就範。
“我用藝術家的精神很好地完成了這個任務。非常感謝你,華生,你必須幫我把衣服穿上。咱們辦完事,從警局回來,就去辛普森飯店吃點好的。”郡主的失蹤
“為什麼是土耳其式的呢?”歇洛克·福爾摩斯兩眼目不轉睛地看著我腳上的靴子問道。當時我把兩隻腳伸出去,引起了他的注意。
“英國式的,”我驚訝地說,“在牛津大街拉梯默鞋店買的。”
福爾摩斯無奈地笑著。
“澡堂!”他說,“洗澡堂!為何要多花錢去洗叫人鬆弛的土耳其浴,而不來洗提神的本國浴呢?”
“這兩天我又犯風溼病了,感覺到有些衰老,土耳其浴或許是一種非常可取的療法,一個新的開始,一種很好的潔體洗滌靈。”
“噢,對了,福爾摩斯,”我說,“你周密而詳細的大腦,我從未懷疑過,靴子與土耳其浴有什麼關係,你能把這些講清楚嗎?我一定會感激不盡的。”
“這個道理一點也不深奧,華生,”福爾摩斯眨著眼說,“我依舊用那套推理法。告訴我,今天早上你同誰一起坐車回來的?”
“這重要嗎?”
“好的,華生。莊重而合理的抗議,問題到底在哪呢?咱們還是倒著講吧,你看看在你左衣袖與肩上的泥漿,你要是坐在車中的話,肯定就不會有泥漿了,要是有的話,兩邊均有。所以,你肯定在車子的某一側,這就很明顯了,有人與你同車。”
“這當然了。”
“沒有什麼不對勁兒的?”
“不過洗澡與靴子到底怎麼回事呢?”
“這不難。你從來穿靴子就是有習慣的。我看到你在靴子上打了雙結,打得非常仔細,這和你平時真的很不一樣,你一定脫過你的靴子。誰給你係的呢?鞋匠或者洗浴的男傭人,絕對不可能是鞋匠,因為你鞋子非常新。對了,洗澡也太荒唐了,不過總體上來講,洗土耳其浴絕對有目的。”
“有何目的呢?”
“你曾告訴我說你早已洗過土耳其式的澡了,於是你要換種洗法。我給你說過一次吧,華生,去趟洛桑如何?頭等車票,所有的一切都非常有氣派。”
“好呀,不過這些到底為了什麼呢?”
福爾摩斯躺在椅子上,從口袋裡取出筆記本。
“世界上有種人非常可怕,”他說,“那就是孤獨流浪的女人,不過她本來並沒有什麼害處,通常是很有用的人,卻總是那種誘人犯罪的因子,她沒有任何依靠,四海為家。她有很多錢,到處去玩。她住在偏僻的公寓或客棧。她如同一隻迷失的小雞掉進狐狸的世界裡,若她真的被淹沒了,也不會有人想念她。我覺得弗朗希斯·卡法克司小姐遭受到這種災難了。”
讓我欣慰的是,他最終還是從那種抽象概括中轉到具體的問題中了。我朋友正在翻看自己的筆記。“弗朗希斯小姐,”他說道,“她是已亡的拉夫頓伯爵最親近的家屬當中唯一活下來的人,你或許記得她,遺產都給了下一輩們,而自己卻留些很少見的老西班牙銀飾珍寶與精雕細琢過的鑽石,她對這些愛不釋手,不想把它們存進哪家銀行,總將這些帶在自己身邊。她美若天仙,然而多愁善感,現在是極其有魅力的中年期,就是因為那場災難,讓她成為二十年前那艘大船隊中僅存的孤舟。”
“那麼她怎麼樣了呢?”
“對了,弗朗希斯小姐出了何事呢?是死是活?我們要弄清的就是這個問題。這四年來,她每隔一週就會給家庭女教師多布尼小姐寫封信,這已經成為一種不可改變的習慣。她早已退休了。到這兒來找我的就是多布尼小姐,現在過去五週了,依舊是音信全無,最後一封信來自洛桑的國際飯店。若她不留地址,說明她早已離開了那個地方。這讓家人很著急,他們很富有,若這件事搞定的話,他們肯定會感激我們的。”
“多布尼小姐是能夠為我們提供情況的唯一一個人,她肯定也給其他人寫信的吧?”
“華生,非常肯定的通訊者就只有銀行一個了,單身女人也需要生活。她們的存摺便是她們本人日記的縮影。她的存款在希爾渥斯徹銀行,她的戶頭我曾看見過,她最後的支出用在付清洛桑的消費上,不過這筆錢很可能仍在她身上。在那之後,她只開過一次支票。”
“把它開給誰了呢?”
“開給一個叫瑪利·德伍恩的小姐。這張支票在蒙波里埃的瑞納銀行兌了現,共五十鎊。”
“可是瑪利·德伍恩又是誰呀?”
“我調查過這人,她曾做過弗朗希斯小姐的女傭,我們不明白為什麼要把支票給瑪利·德伍恩,不過我們很快就會弄清楚這個問題的,但要作為你的研究工作。”
“為何要作為我的研究工作?”
“要弄明白這個問題需要你去趟洛桑,來一次驚天動地的探險。你應該知道我無法離開倫敦。由於老阿伯拉罕絲怕死,另外還有其他不想去國外的原因。如果沒有我的話,蘇格蘭場會感到寂寞的,犯人更會猖狂起來。親愛的華生,去一趟吧。若我的建議中每個詞還能值兩個便士的話,那就讓它在電報局的另一端時刻釋出你的命令。”
兩天後,我來到洛桑的國際飯店,在那兒,我得到名聲顯赫的經理莫森先生的熱情招待。在他的介紹下,我知道弗朗希斯小姐在這兒住過幾周,並且他告訴我凡是見過她的人都很喜歡她,很願意同她接近。從他對弗朗希斯小姐的描繪中,我完全想象得出來,她年輕時一定是貌美如花。她現在還未到四十歲,風姿仍在。莫森經理告訴我,珍寶之事,他一點兒也不清楚。對於他給我提供的情況,我非常感激。
我繼續找這案子的線索,飯店的茶房說那女士臥房是有隻沉甸甸的皮箱,不過她一直把它鎖著。弗朗希斯的女傭瑪利·德伍恩同飯店中的人關係都挺好的,她同一個茶房領班訂了婚。找到她的地址並不是件難事,她住在蒙彼利爾的特拉場路111號。我把這些情況逐一記錄在我的本子裡。我對自己的收穫感到非常滿意,認為無論是誰來到這兒,收集到的資訊也不過如此而已。
不過現在有一個疑點,為什麼弗朗希斯小姐花了那麼多錢而又會突然離開呢?只有女傭的情人弗勒·維拉給我提供了一點資訊。大約在一兩天前,有個高而黑的長滿鬍鬚的人來這兒拜訪過她。他是英國人,住在城裡,但未留下姓名。在未拜訪之前他們曾在湖邊遊廊上談過話,之後來拜訪她,可被她拒絕了,後來她離開了那個地方。女傭人與其情人都覺得這回訪問是她離開的原因。不過瑪利為何要離開她主人,弗勒·維拉不願談及。我想要把這些事全搞清楚的話,要到瑪利·德伍恩那兒問個究竟了。
一步調查到此結束。
又開始二步調查,首先是弗朗希斯·卡法克司小姐離開洛桑後去的地方。這點來說,好像上面所解釋的已經讓人信任了,弗朗希斯的離開完全是為躲避那個拜訪者。不然的話,她的行李早已公開貼上去巴登的標籤。不過她自己與行李均是繞道而來到萊茵河遊覽區的。我是從本地庫克辦事處那兒得到這些情況的。我給福爾摩斯拍電報把這情況彙報了一下,並且很快就收到了他的回電,他幽默地稱讚了我一番。而後我登上了去巴登的路,在那兒找線索並不難。
在英國飯店,弗朗希斯小姐住過半個月,她認識了一位來自南美的傳教士斯萊辛格博士與他妻子。她同大多數單身女士一樣,從宗教中得到安慰。斯萊辛格博士曾在執行傳教任務中得過病,現在早已恢復健康,他不同凡響的人格、為廣大信眾服務的奉獻精神深深地打動了她。她盡力地幫助這位傳教士。經理還說,白天博士躺在椅子上度過時光,身旁各站一名服務員。那時他正專心畫一幅專門解釋朱迪安天國聖地的地圖,同時他也在寫一篇有關這方面的論文。在他完全康復之後,他們就一起去了倫敦。這位經理對以後發生的事就不清楚了,這大約是三週前的事,關於女傭瑪利·德伍恩,她在大哭幾天後,告訴其他女傭,從今以後再也不幹這行了,就離開了。
“哦,我記起來了,”經理突然說,“這以後尋找過弗朗希斯的人不止你一人,在幾周以前,也有人來這兒打聽過。”
“有沒有留下名字呀?”我問。
“沒有,但我看得出來他也是英國人,還有他的樣子很奇怪。”
我將那位名聲顯赫的朋友的敘述同我瞭解的情況聯接起來。“是否有股野蠻勁兒?”我隨即說。
“正是,用‘野蠻’二字來形容他再恰當不過了,他身體龐大,留著鬍鬚,被太陽晒得很黑。看他那長相,似乎已習慣住低階旅店,而不是經常住豪華的高階賓館。他的樣子很恐怖,我真的不敢去惹他。”
真相即將落下帷幕,神祕的雲也會散去,案件中的人物逐漸清晰了。
一個陰險狡詐帶有恐怖感的傢伙正在追這位善良美麗溫柔虔誠的女士,她往前走一步,他就緊追一步,她怕他,要不然的話,她也絕不會從豪華的賓館逃去巴登。他現在還是緊追不放,他遲早會追上她。是否現在已經趕上了?她保持那種神祕到底是什麼意思?她的同伴們難道親眼目睹她所遭受的一切而不聞不問嗎?在這緊追不捨的背後到底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這幾個問題在我腦子裡逐個閃過,這也是我想搞清楚的。
我給福爾摩斯寫了封信,講述我所瞭解的一些情況與我對這案子的想法。我朋友回電講了斯萊辛格博士左耳的樣子,我覺得他的想法真的非常荒謬。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因此,我並未理睬他所講的話。實際上,為了追上女傭,我已來到蒙彼利爾。
我從這位女傭嘴中得知她瞭解的那些情況,並沒有多困難。她非常忠誠,相信女主人已經有位非常可靠的人照顧了,還有她也該結婚了,遲早要離開女主人的。她非常傷心地承認了,在巴登時,她的女主人曾對她發過很大的脾氣,更嚴重的是有一次還逼問她,就好像女主人對她失去了信任。藉著這回爭吵分手也是很好的辦法,要不然的話,日後會非常難辦到的。於是弗朗希斯給她五十英磅作為結婚的禮物,也把它作為一個永久的留念。她同我的看法相同,那位野蠻的英國人也非常可疑。她告訴我曾親眼目睹那傢伙在湖濱遊廊上惡狠狠地緊抓她的手,面目可憎,即使她的女主人從來都沒跟她提起過此事,她也認為她的出走同那個人有關。
突然瑪利跳起來,大喊:“瞧,就是那個混蛋。”
透過窗子,我看到一位留有黑鬍鬚的人正向街中心走去,匆忙地檢視門牌號。很明顯,他也在追查這位女傭的下落。
“你是英國人嗎?”我著急地問。
“是呀,怎麼了?”他惡狠狠地反問我。
“你的尊姓大名是?”
“不能告訴你。”他立即答道。
這處境非常尷尬,不過我肯定這種時候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截了當地問他。
“你清楚弗朗希斯女士的住所嗎?”我又問道。
他震驚地看著我。
“你打算做什麼?為什麼要跟蹤她?”我說。
這傢伙急了,如同一隻憤怒的猛虎向我撲來。我根本頂不住他。他的兩隻手如鐵鉗般卡住我的脖子,差點讓我失去知覺。正在這時,一個滿臉鬍子身穿藍色工作服的工人從對面酒家衝出來,手裡拿著短棒,把他的行為制止住了。他最終怒吼一聲,離我們而去,走進我剛才進去的那家小院。他走後,我轉身感激我的“救命恩人”。
“華生,你把整個事件完全搞砸了!今晚還是同我一塊回去吧。”救命恩人(福爾摩斯)說。
一個小時後,福爾摩斯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坐在我住的房間裡。
隨後他仔細地向我解釋,他收到我的電報後覺得他可以離開倫敦了,因為他想在我的下一站(即蒙彼利爾)截住我,他想得很簡單。而後他化妝成一個工人在酒店裡等我。
“太危險了,要不是你及早出現的話,我很可能……”我小聲說著,但對他的突然到來,還是覺得有點疑慮。
“親愛的華生,你做得很認真也很仔細,太不簡單了,”他說,“我這時還找不出你的疏忽之處。你做這事的全部效果就是到處報警,招致別人對此事的注意,不過一點用處都沒有。”
“就是讓你做,未必比我強到哪去。”我委屈地答道。
“不是你所講的那樣,不過我幹得真的比你好。令人尊敬的菲利普斯·格林就在這個地方,與你同住一家飯店。我可以完全確定,若要有效地進行調查,他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就在這個時候,有張名片給送進來了。隨後進來一個人,他就是剛剛在街上打我的那傢伙。他看到我時,臉色驟然大變,非常吃驚的樣子。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福爾摩斯先生?”他問,“我接到你的通知,馬上就來了。不過與這個人有何相干?”
“啊,這就是我的老朋友與同行華生大夫,他幫我們一塊破案。” 福爾摩斯探案大全集151 最後的致意(13)地址 html/12/12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