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煙雨樓臺2
兩人快步進入竹林,開始搜尋。
竹林深處,柯小南一面搜尋一面叮囑少華,讓他一定要時刻保持警惕,千萬別被疑犯從背後打了黑槍。
鄭少華打了個漂亮而又堅定的手勢,讓柯小南放心,同時,他也對小南關切地說:“你別光擔心我,你也要多注意。”此刻,倒有些生離死別的意味。鄭少華進一步對小南說,“你沒帶槍,你還是留在外圍,讓我一個人進去。”
柯小南望著少華眼眸裡深含的一汪急切與關愛,一股悲壯漫過心頭。她意志堅定,剛毅地說:“沒事!我雖然是一個女人,更是一個警察。危機時刻,警察就要衝在最前面。”
鄭少華重重地嗯了一聲,二人分散著向獨木橋靠近。
獨木橋在一米米接近,眼看就還有幾十米,突然,從前面傳來一陣女子的呼聲:
“快來人哪——壞蛋要殺人了——錢再生和錢再來就在這裡——”
柯小南和鄭少華迅速掩護好自己,躲在翠竹後面向前觀察——
不遠處,一個凶悍的男子正衝一個女孩大聲怒喝:“別喊!再喊廢了你!”說著,惡徒給了女孩一槍把,隨後,他又威脅說,“你也不動動你的豬腦子,這兒山高林密,就算你喊破嗓子,怕是也沒人來救你。”
那女孩說:“就算沒人聽到我也要喊,老天爺會幫我的!”
“哈哈哈……”惡徒一陣**的**笑,“別看那幫警察嗚哩哇啦的,其實,他們沒有諸葛亮的神機妙算,我敢打賭,他們做夢也不會找到這兒。”
女孩說:“你別太得意了,人在做,天在看,你遲早是要遭報應的。”
“報應?”惡徒不以為然,“少他媽給我來這套,老子不信鬼神!”
女孩鄙夷地:“你愛信不信,反正你會遭報應,也許馬上就會遭報應!”
惡徒被激怒了,朝女孩頭上狠狠地砸了一槍把,女孩身子一歪,靠在了橋頭一側的一棵竹子上,鮮紅的血,從她的額頭流下,慢慢浸紅了衣服。
這一切,被趴在草叢裡的鄭少華和柯小南全看在眼裡,二人對視了一下,開始盤算如何營救女孩。由於地形複雜,惡徒所處位置,恰好是橋頭,顯然,惡徒早就審量好了自己的退身之路。倘若強攻,惡徒很有可能把女孩推下橋去,自己過橋逃跑。”
鄭少華暗罵:“奶奶的,想得倒挺美,看我不把你一槍打到橋下。”
柯小南會意,堅信少華有這個能力。
鄭少華吹了一下槍口,準備瞄準惡徒一槍將其擊落橋下。可是,就在這最後的一瞬,從頭頂上猛然傳來一句:“江舟,我來救你了!”
兩人驚回首,原來是江川他們趕了過來。不好,這下可要驚動惡徒了,但為時已晚,江川的喊聲已被橋頭的錢再來聽到。
事態趨向極度緊張,女孩危險加大!
柯小南火了,衝身後的江川厲聲喝道:“誰叫你們來的!都給我回去!”
江川不再搖他的桃花摺扇,急切地說:“我們是來幫你和少華的,人多力量大!”
柯小南要被氣瘋了:“胡鬧,簡直胡鬧!”
這時,林雅容走了過來:“小南,大家也是擔心你們,既然來了,就讓大家一致對敵吧!”
柯小南剛要說“這兒危險,你們還是快回去”,就聽錢再來在叫囂地向這邊喊話:
“喂,我說躲在林子裡的警察們,你們聽清了,誰要是敢靠近獨木橋一步,我就立刻把這個小妞從橋上推下去。”他揮舞著手裡的槍,“到時候,你們就來欣賞她的粉身碎骨吧!”
錢再來又用槍把猛擊江舟的頭,並罵道:“臭婊子,沒想到你敢出賣我,看我待會怎麼收拾你!”
考慮到人質的安全,柯小南開始攻心為上,她衝錢再來喊:“錢再來你聽著,你要是敢傷害人質,就是罪上加罪!我勸你趕快放下武器,爭取寬大處理。”
錢再來黑道中人,哪肯聽這些,他衝柯小南搖晃著手裡的槍:“你少跟我來這一套,我姓錢的不是傻瓜蛋!”
柯小南迴頭問江川:“你認識這個女孩?”
江川點點頭:“嗯,認識。”
柯小南多少有些奇怪,隨口問:“那你告訴我,他拿她做人質,是真還是假。”
“這……”江川一扭頭,不想回答,“我不知道。”
柯小南很憤怒,要爆發,她過去抓住江川的衣服逼問:“說!”
江川架不住柯小南火一樣目光的逼視,乾脆坦白從寬:“是,我承認,上次在陪雅容去醫院的路上,我無意間認識了這個女孩,她叫江舟,是錢再生和錢再來的情人。錢再來之所以要綁架她,很有可能是因為江舟向公安局舉報了他的行蹤。”
柯小南感覺江川這人簡直糟透了,無可救藥,純粹是個花花公子。她緊接著問:“那她有沒有跟你說過,在這片竹林裡很早就隱藏著一個正被我們公安部門追緝的要犯。”
江川怕落個知情不報,挨柯小南的訓,急忙回答:“沒有。”
柯小南盯著江川慌亂的眼神,別有意味地暗示說:“看來,你確實與江舟的關係不深,不過,從你剛才的喊話判斷,你和她已有了故事。”
江川周身出了一陣冷汗,他沒想到柯小南是如此厲害,一眼就看出了他和江舟之間的那份不同尋常的情緣。他趕緊低下頭去,手足無措,不敢正視柯小南。但又怕柯小南不死心,仍要追問,就大著膽低聲嚷嚷:“有些關於隱私的事,我不想在這兒說。”他突然一轉首,望向前面的危機,“好了,我們別談這些沒用的了,還是趕快想辦法救人吧!”
柯小南不再深究,心裡思尋著解決危機的對策。
就在這個當口,從側面的竹林裡突然躥出一個人,林雅容眼尖,嚇得禁不住驚呼:“錢再生!”的確,此人正是那個一直對她打壞主意讓她時刻陷入恐怖的色魔錢再生。
對身後的一切,錢再生大概並未看到,只見他快步跑到錢再來的一側,將錢再來攔腰抱住,同時,嘴裡大罵錢再來是個王八蛋,是天下第一敗家子!
錢再來被哥哥錢再生突然抱住,嚇得魂飛魄散,大驚失色中,急忙討好說:“哥,你叫錢再生,你的錢花完了可以再生!”
錢再生氣得咬牙切齒,罵道:“你個狗日的,都死到臨頭了,還跟我玩文字遊戲!”說著,錢再生用盡全身力氣要把錢再來摔到崖下,但他的力氣沒錢再來的大,反倒被錢再來一反手抓住了他的衣服,錢再生頓感大事不妙,剛想脫身,但為時已晚,被錢再來順勢推到了懸崖下。
與此同時,趁他們打鬥,鄭少華打個箭步,迅速靠近錢再來,他步步緊逼,大喝著:“放下槍!”槍口已對準錢再來。
錢再來暗叫不好,伸出腳要踹江舟到崖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鄭少華沒有顧及自己的安危,他猛地撲過去,一把拉住了江舟,就在他舉槍要擊斃錢再來時,兩人的子彈同時發出,錢再來慘叫一聲,中彈跌落懸崖,與此同時,一顆子彈從鄭少華的腰部穿過,少華頭一暈,緩慢地倒落下去……瞬間,鮮紅的血跡把碧綠的芳草染紅。
這驚心動魄的一幕,令在場的人無不目瞪口呆!
柯小南瘋了,第一個跑過去抱起倒在血泊中的少華,用力呼喊:“少華,你別嚇我,少華,你醒醒……”
這一刻,山川肅然,淚水成溪,竹林也在嗚咽。
聲聲呼喚中,鄭少華微微睜開雙眼,看了看他熟悉的小南,然後又合上了。
柯小南悲痛不已!
一旁,江川也在用力呼喊著嚇昏過去的江舟。
聽到槍響,大批搜山的特警趕了過來。
很快,鄭少華被送進了市人民醫院的急救室,從他的腰椎槍傷看,醫生告訴柯小南,下半生,他可能與行走無緣了,也就是說,他將終生癱瘓!
面對這殘酷的結論,柯小南恨自己沒有及時配合少華擊斃惡徒。她抹了一把眼淚,望著昏迷中的少華髮誓:“少華,你是我們警界的英雄,你是我今生最愛的人!你放心,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鄭少華的母親來了,柯小南收住悲傷,堅毅地安慰老人家:“伯母,您放心,今生今世,我一定照顧好少華,照顧好您!”
少華的母親悲痛的眼神有些迷離:“你是——?”
“我是少華的女朋友。”柯小南鄭重地說。
“可我沒聽少華說有女朋友啊?”她撫摸著少華的頭,對兒子的未來充滿擔憂。
柯小南一時半會也說不明白,著急地說:“伯母,你就先別問了,等少華醒來,他會告訴你的。”
小南的話懇切而又在理,少華的母親點點頭,不再多問,悲痛中,面前這個善良的姑娘,給了她莫大的安慰。
手術後,鄭少華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醒來,為了儘快結案,也為了讓疑案徹底真相大白,柯小南把溫柔的臉頰貼在少華的耳畔,輕聲低語:“少華,你就先在這兒好好休息吧,等我去為這起疑案徹底劃上了句號,就回來日夜守護著你。”
就這樣,柯小南臉上掛著淚痕,重新回到幽林別墅。
客廳裡,一片寂靜,每個人都在等待著柯小南的最後結案。
柯小南理了理紛亂的思緒,從頭至尾審視了一遍客廳裡的每一個人,然後,走近離陽臺最近的一個角落,突然手指一抬,單刀直入:“各位,以鬼臉面具姦汙林雅容的真凶,不是別人,正是林雅容的先生,柳葉飛!”
一語驚詫眾人,個個瞪大了眼睛,面露疑惑,不敢相信。
柳葉飛一拍沙發,霍地站起,大聲質問:“柯探長,你憑什麼指證我!”
“證據很充分!”柯小南不慌不忙,拿出鑑定報告在眾人面前晃著,“在這份鑑定報告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林雅容內褲上的牙痕與秋香內褲上的牙痕,均系一人所留,也就是柳葉飛,這足以證明,柳葉飛與秋香有著不正當的兩性關係,通俗地說,秋香是柳葉飛的祕密情人。”
眾人的吃驚係數再度加大!周雪芳更是喊了句,天哪,這怎麼可能!是啊,在她眼裡,柳葉飛的品味怎麼會去泡一個保姆,這簡直有些滑稽!可眼前的探長柯小南又說得擲地有聲,又不容她不半信半疑。
柯小南繼續說:“正因為秋香是柳葉飛的祕密情人,所以她才促使柳葉飛一手策劃、編劇、導演、出演了這起夫奸其妻的荒唐疑案!”
柳葉飛坐了下去,不再出聲,似要柯小南把話說完。
“那麼,柳葉飛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柯小南環視著大家,“原因很簡單,諸位都知道,林雅容是一個非常善良、溫柔、傳統的女人,長久以來,她與柳葉飛的感情,可以說,春風春雨,相融默契,另外,從林雅容的詩裡也可以看出,兩人的愛情與婚姻,既浪漫又純真。可是,正是因了這份美好,才使柳葉飛幾乎找不出一個合適的離婚理由,於是,為了找一條捷徑,他便別出心裁,預謀已久地製造了這起幽林別墅疑案,藝術地說,他是一個戴面具的第三者!”
柯小南頓了頓:“應該承認,他確實很聰明,他的主動報案與配合,幾乎騙過了所有的人。如果我沒分析錯,他的計劃是這樣的:先主動報案,由警方查,然後等警方在他高超的佈局下一無所獲、無果而返,他再向林雅容提出離婚,而此時,善良的雅容會因為自身的遭辱,無言拒絕。當然,這是林雅容的悲哀,在她眼裡,女人一旦失身非己所愛或暴力,都不配再擁有美好的愛情。”
“至此,計劃成功,柳葉飛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唐伯虎點秋香了。”柯小南在客廳裡走動著,一個手指點了點不遠處的秋香。
客廳裡,氣氛開始凝固。
“就秋香的一些事,我想在這兒多說兩句。”柯小南繼續著她的推理,“不知大家還記不記得,當初我曾問秋香,你的貓生育過嗎?她說,我的貓還沒有女朋友,也就是從這一刻起,我對秋香有了一種興趣,也就是‘疑點’。那麼,秋香的‘疑點’到底在哪兒呢?”
眾人瞪大了眼。
柯小南接著說:“一般情況下,女人不喜歡養公貓,因為公貓天生是色魔。據報載,幾乎每一隻公貓都曾撕扯過女人,而秋香呢,她曾說,她每晚都摟著貓睡,由此,可以斷定,秋香有一種很深的奇特的症狀,我不想說出那兩個字。就在隨後的一個晚上,當我在林子裡看到幾乎是**的秋香,這讓我突然想到,秋香很可能來自一個風月場所。”
眾人驚異,望向秋香。
秋香垂首不語,任由柯小南說。
“如果我沒推斷錯的話,”柯小南言猶未盡,把推理推向**,“那天中午,柳葉飛喝的根本不是酒,而是事先準備好的水,這一點,完全可以從雅容的描述中得以印證,據雅容講,那天中午,柳葉飛自己把持著一瓶酒獨飲。想必這件事,凡是那天在這兒喝過酒的,都有印象。”
客廳裡,一陣小聲議論。
柯小南沿著推理思路,繼續出語驚人:“另外,那天晚上,當林雅容喊柳葉飛去臥室的時候,柳葉飛這才發現,他作案後的一些重要髒證還遺留在那兒,於是,他假裝為了維護一個男人的尊嚴,匆匆將這些罪證拿去衛生間燒燬、沖掉,甚至,他把林雅容也抱去衛生間洗了個乾乾淨淨。這樣,當警察趕來的時候,也就沒什麼線索可發現了。可是,百密一疏,柳葉飛做夢也沒想到,他和林雅容結婚數年沒有孩子,而這一次精妙佈局,卻讓雅容懷了孕。這樣,也就給我們留下了一個重要證據!”
柯小南端起旁邊的一杯茶,一飲而盡:“總結柳葉飛的作案過程,應該是這樣:他先於幾個月前做好準備,並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終於,他等到了雅容要在別墅舉辦品茶詩會,他意識到,別墅裡一下子來了許多客人,這樣作案後,警方就不會因為這兒竹林深深、人煙稀少,把他也列入懷疑物件。事實上,柳葉飛的這一高招確實把我給蒙了過去,起初,我根據逆反邏輯推理,也曾往這上面想過,可隨後,又被柳葉飛的主動報案所打消,直到少華跟我提起,我還是不相信,可少華也說,柳葉飛很有可能是以為我們破不了案才主動報案,果然,現在看來,鄭少華的分析完全正確。”柯小南嘆息一聲,“可惜,他現在無法聽到我的道歉。”轉身,她望著唐國秀,“另外,巧合的是,也就在同一天中午,林雅容居然從前面的懸崖上救回一個寫生的青年畫家,而這個畫家的出現,更讓柳葉飛覺得機會難得,因為他設計好的鬼臉面具,正是任何一個畫家都能繪出來的,況且,他採用的也正好是川劇那一種,而唐國秀呢,又恰好來自山城,因此,再加上林雅容與幾位同學的特殊關係,他就把我和少華引入了團團迷霧之中。”柯小南盯著柳葉飛,“好一個狡猾的柳葉飛,好一個智慧的柳葉飛!”
案情真相大白,大家把目光投向柳葉飛,同時,各自心裡在問,難道向來頗有儒商風度的柳葉飛,竟會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眾人深深疑惑。
突然,秋香哭叫一聲:
“小南姐!你說的不對,你冤枉柳大哥了,事情不是這樣的。”
秋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水直流:
“柳大哥,你原諒秋香,我對不起你,我沒有信守承諾,是我故意讓小南姐查出來的,我不能眼看著你繼續痛苦,我的良心告訴我,我不能再這樣做。今天,我要說出實情,讓雅容姐知道,讓大家知道。”
客廳裡又是一陣愕然!
林雅容更是驚得一頭霧水,她做夢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這也太離奇了,簡直是一部電視劇,打死,她也不願相信。
幾秒鐘後,一束束充滿疑惑的目光投向柯小南,看她有如何理由應付這突如其來的轉折。江川心裡多少湧著幾分幸災樂禍,哈哈,叫你柯探長牛,看看吧,你的推理也有出錯的時候。他不露聲色地縮縮身軀,斜靠沙發上,等著看柯小南的笑話。
柯小南胸有成竹,用嘴角微微哼了一聲:“其實,剛才我所說的,有些,是根據案情推理,有些,則是我故意演繹,之所以如此,就是為了激怒柳葉飛或秋香,讓他們自己說出真相。”
眾人面面相覷,恍有所悟,皆佩服柯小南的智慧。
秋香止住哭泣:“其實,柳大哥之所以要這樣做,他是有苦衷的,他完全是為了一份真愛!”
“什麼苦衷?”
林雅容打斷秋香,雙眸裡閃著急切,驚疑,不安。
秋香忍著心痛,從頭道來:
“這件事,還要從幾個月前的一個晚上說起。那天晚上,錢再生拽著柳大哥來到ktv,當時,錢再生要求我,讓我一定要為他和柳大哥跳**,我說,我只陪客人喝酒、唱歌,可錢再生臉一沉,非脫不可,還揚言,我若不如他所願,他就叫手下人毀我的容。當時,我很恐懼,也很無助,但我看到,柳大哥很生錢再生的氣,但他又好像不敢得罪錢再生,於是在一旁為我求情,只要錢再生放過我,他出30萬。錢再生聽了,衝我吐了口唾沫,好,今晚就看在柳老闆30萬的份上,我暫且放過你,不過,以後我還會來找你算總帳的!就這樣,我躲過一劫。第二天,為了感謝柳大哥,我四處打聽著找到了他,可柳大哥卻跟我說,他已經是個快要死的人了,做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又算什麼。我聽了,嚇了一跳,大哥身體明明好好的,幹嗎說快要死了,柳大哥告訴我,反正你不是我妻,乾脆,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吧。他說,他剛去過醫院,確診患了一種怪病,醫學上稱為:過早性衰老症,也就是人們通常說的未老先衰。柳大哥說,他的病,將從半年後開始,在未來的某一天突然發作,發作時,他會一夜白頭,一夜蒼老,一夜佝僂。因為柳大哥非常愛他的妻子,所以,他不想讓善良的雅容為他承受一份整日提心吊膽的痛苦,於是,他告訴我,他設計了一個計劃,他要利用這個計劃和雅容離婚,並把大部分財產留給她,然後,他帶著小部分去找個人煙稀少的地方慢慢等待一夜白頭,一夜蒼老,一夜佝僂。他還說,這個計劃完成後,雅容會非常恨他,正是讓她有了這種恨,雅容才不會再留戀他,才會很快地、毅然決然地、重新尋找另一份感情。為了實施計劃,大哥求我辭了工作,幫他完成這個心願,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就聽從大哥的安排,來到了幽林別墅。柳大哥說,這樣,既可以幫他好好照顧雅容,又可以經常聽他傾訴心中的痛。但大哥也讓我發誓,即使海枯石爛,此事,絕不能洩露半個字,尤其是對雅容。”
秋香擦著淚:
“為了實施計劃,柳大哥開始當著雅容的面故意酗酒,其實,正如柯小南所言,他準備了很久,從頭至尾喝的全是水,他之所以要這樣做,就是為了睡到衛生間,巧妙作案。不過,有一件天大的痛苦你們誰也不知道,柳大哥去世多年的父母,全是矮人,也正因為這個天大之痛,柳大哥才幾乎每晚都找我到池塘邊傾訴。那天,我實在看不下去,又恰好看到柯小南發現了雅容姐內褲的事,於是,就在中午,我去竹林找到柳大哥,給了他一瓶放好安眠藥的礦泉水,等他喝完昏迷,我就把一條新內褲塞進了他的嘴裡,柳大哥不知是啥,就順勢搓了幾下牙,這樣,也就有了一條與雅容姐內褲上的牙痕完全一模一樣的內褲。接著,我又故意引柯小南發現,好讓她儘快查出柳大哥,解脫他們的痛。我這樣做,就可以對大哥說,我沒有失信,是柯探長查出來的。”
秋香說到這兒,如釋重負。
忽地,她對柯小南補充說:“關於我的瘙癢症,是我在ktv時不小心穿錯了別人的內褲傳染的。”
客廳裡陷入短暫的寂靜,自始至終,誰也沒想到在這起疑案的背後,竟隱藏著這樣一個感天動地的故事。結局是傷感的,但也是喜悅的。
林雅容已淚流滿面,她撲過去,緊緊抱住柳葉飛,痛苦而又幸福:“葉飛,你是一個戴面具的第三者,你為什麼這麼傻呢,真愛不需要謊言。”
柳葉飛擁緊雅容:“可在你詩裡:美麗的謊言未必是錯,善意的欺騙不是罪惡。”
夫妻二人淚如泉湧,久違的深情噴湧而出。
秋香爬過來,雙手扶住柳葉飛的膝蓋,請求柳葉飛一定要原諒她,雖然是柯小南查出來的,但畢竟是由於她的巧妙設計。
柳葉飛扶起秋香,沒有責怪,感謝說,秋香,若是沒有你的巧妙設計,我恐怕給雅容帶來的痛苦還不止這些,因為對案發後出現的一些情況是我事先未能深刻考慮到或者預想到的,比如,雅容對我的種種猜疑和極度的不信任。不過,現在好了,一切痛苦都隨著你的“妙計”煙消雲散了。
林雅容很是感激,認秋香做自己的小妹。
柯小南畢竟是個警察,對發現任何一個觸犯法律者,她不能視而不見,她要帶走林竹青,他涉嫌**未遂,必須帶回局裡依法處理。
秋香慌忙攔住,低聲而又羞愧地辯解:“小南姐,其實,那晚我們是在演戲,請你放過我們吧。”
柯小南一怔,怒目而視。
眾人再次吃驚不淺。沒想到這兒還藏著一個故事。
秋香說:“那天,林竹青突然跪下求我,說他小時候曾做過一件對不起姐姐的事,他要我配合他製造一起假案把他送進監獄,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徹底贖清他所犯下的錯。我看一個大男人的,又跪了,又哭了,就被感動了,答應了。”
林雅容的表情驟然趨向緊張,她看向柯小南,那意思是,難道秋香已知道了她當年的絕密隱私?
柯小南試探著問:“那,林竹青有沒有跟你說過,他是在什麼事上對不起姐姐。”
秋香想了想:“好像是,在他13歲那年的夏季,曾偷了姐姐好不容易積攢下來打算買一條裙子的100元錢,嗯,大概就是這樣。”
柯小南和林雅容都鬆了一口氣,一件絕密隱私終算沒有外洩。
這時,水上真美走到柳葉飛的面前,臉上洋溢著興奮。
“尊敬的柳先生,真是應了一句中國名言: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和雨軒這次來中國,一,是為參加雅容的詩會,二,是為了幫父親尋找一位像你這樣的病人。就你不幸得的這種怪病,我父親已根據一本佛醫祕籍,專門研製出了一種良藥,現在,已有多位患者被完全治癒。關於這本祕籍的來歷,正是鑑真東渡留下的。多年來,一代接一代的增高藥,也得益於這個處方。”
眾人一片驚喜,像是在聽一個古典神話。
水上真美繼續說:“聽說我要來中國,父親說,此祕籍來自中國,理應讓它造福中國,造福世界,所以他委託我,此次來中國,一定要帶回至少一例這樣的患者。可是,我和雨軒剛一住進幽林別墅,還沒來得及展開找尋,就遇上了這起疑案。不過,現在好了,一切都過去了,正是柳先生製造了這起真愛無悔的疑案,才讓我沒費周折就找到了父親所要找的人。”
說到這兒,水上真美輕擁了一下林雅容:“你知道嗎?這一刻我太高興了,這是我來中國最高興的一天!為你們,也為我。”
“是真愛的力量!”林雅容含著淚說。
目睹此情此景,眾人紛紛上前與柳葉飛握手,祝賀他又看到了生命的春天。
仍有懸念未解。水上真美告訴柯小南,她每天所發的電子郵件都是在向父親彙報尋患進展,雖一直未能進行,但她卻從頭至尾都在說,一切順利,一切正按計劃進行,好在,到最後因了柳葉飛,她總算可以向父親圓滿交代了。
至此,一片籠罩在幽林別墅的疑雲終於散去。
這樣的結局,柯小南既欣慰又遺憾,欣慰的是,一份愛情,一樁婚姻,一個家庭,重歸美好;遺憾的是,作為一個偵探,接手一起案子,並沒有找出一個法律意義上的真正凶手。呵呵,破案的過程就是和疑犯鬥智鬥勇的較量。面對幽林別墅的完美結局,她很開心!
客廳裡,一切痛苦與疑惑,在眾人的歡笑中,逐漸蕩然無存!
事不宜遲,柳葉飛的病不能再耽擱,幾天後,柳葉飛隨水上真美和方雨軒登上了飛往東京的班機。
接下來,幽林別墅,寧靜,溫馨。
林雅容想著肚裡的小寶寶,臉上閃著幸福的光澤。
是啊,結婚數年,她終於要在經歷了這場不同尋常的風雨之後,恍若夢境地做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