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色朦朧2
關鍵時刻,黑臉老記溫庭義出來阻攔:
“究竟是誰,警察會調查清楚,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們這樣吵吵鬧鬧,就不考慮雅容的感受嗎?原本一個好端端的詩會,現在出了這事,雅容多痛苦!”
看上去並不英俊的溫庭義,竟是如此善解人意。
回首幾年的大學時光,溫庭義這個“黑臉小夥”給人的印象是沉默寡言,透著對世俗的冷漠,沒人能看出他的心事,他的心事就像無底洞。平時,別人不主動和他說話,他誰也不理。
周雪芳很關心唐國秀,一把將唐國秀拉在身後,開始化解不利於唐國秀的局面。
“我認為,唐國秀的話不無道理,這兒竹林深深,外人怎麼可能進來,也就是說,所有夜宿幽林別墅的男人都有姦汙林雅容的嫌疑。”她用冷靜的眸子掃了一圈,“當然了,不包括雅容的弟弟和柳先生。”
來自東京的水上真美看大家相互猜疑,互相敵視,她很著急,發表見解說:“像這樣的疑案,在水落石出之前,每個嫌疑人都是個謎,可一旦有了結果,你會發現,凶手不是你,不是我,而是他!”她假設地指向了柳葉飛。眾人順著她的目光嚇了一跳,心裡說,太無禮了!
柳葉飛面無表情,顯然,他在怪水上胡言亂語。
水上真美安慰雅容:“發生這樣一件糟糕的事,我深深同情,希望你不要破罐子破摔,好好善待自己。”真難聽,這是安慰嗎?看來有些中文的意思她還沒領悟好。不過,她的漢語水平已算不錯的了。
轉過頭,她又安慰柳葉飛:
“柳先生,請你不要責怪雅容,希望你治好雅容傷痛的同時,也治好自己的傷痛。”
柳葉飛依舊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天一亮,在林雅容焦急的目光下,柳葉飛撥通了市公安局的報警電話。詳細說明案情後,他請求市局儘快派人偵破此案,嚴懲凶手。
考慮到案情的複雜,市局決定派新調來的女探長柯小南前去破案。
柯小南,二十七八,留一頭短髮,睿智的雙眸,透著成熟和幹練。
接到任務,柯小南從局裡挑了警校畢業的鄭少華作搭檔。她對鄭少華的印象不錯,感覺這個二十二三的小夥,不但人長得英俊威武,而且每次去案發現場,總能發現別人不易發現的線索。所以,這次選他作搭檔。
在去往幽林別墅的路上,鄭少華一邊開車,一邊跟柯小南開玩笑,說這次局領裡之所以派她去破這起**案,是有意要考驗一下她這個心理學碩士,如果不能順利破案,就說明她白戴了一頂碩士帽。
柯小南笑著迴應鄭少華,如果不能順利破案,她就回南京擺地攤去,並保證以後不再做什麼心理學碩士和女偵探。
兩人說說笑笑,車子很快穿過竹林小徑,來到幽林別墅。
下車後,柯小南不由感嘆,這兒簡直是個世外桃源!她去過桃源,但那兒的景緻,似乎比這兒還要遜色。她暗暗讚佩別墅主人獨特而又絕妙的審美風格。
身處如詩如畫的境界,鄭少華也很陶醉,遐想哪天自己也在這兒建一座如此美好的別墅。但現在,只能望美興嘆了。
柯小南從背後給了鄭少華一拳,笑他白日做夢,讓他留著夢的細胞到晚上抱著枕頭實現。
兩人哈哈笑了,笑聲驚起附近的幾隻野兔倉惶逃竄。
透過墜滿紫藤的鐵柵欄,柯小南向別墅內望去,真幽靜啊!
走進別墅,鄭少華左右看看:“怎麼沒個人影。”
柯小南說:“還用問,肯定都在樓上,富貴人家懂得享受。”
鄭少華笑道:“你這話要被局長聽了,他可能會批你,你居然說受害人在享受。”
柯小南說:“你是屁股癢癢,欠揍!我是那意思麼,真會曲解。”
說笑間,兩人來到樓上。
林雅容早就等在客廳門口,一看到柯小南,她的淚水落了下來:“你們可來了,你們要抓住這個壞蛋!”
柯小南說:“我們會的。”
林雅容簡要介紹了一下客廳裡的人。
鄭少華向大家介紹:“這位是探長柯小南,我是她的助手鄭少華。”
眾人看著,誰也沒說話。
鄭少華放下手裡的箱子,對大家說:“在我們沒有勘察完現場之前,請大家不要亂走亂動。”驀地,一隻黑貓躥到了他的箱子上,他一怔,“這是誰的貓?”他左右看看,“把它看好,別讓它破壞了現場。”
一旁,秋香輕喚了一聲黑貓,黑貓很聽她的話,跳過去坐在她的腳邊,搖著尾巴,一雙藍幽幽的眼睛,觀察著客廳裡的一切。秋香抱起黑貓,撫摸著它的頭:“寶貝,乖,聽話,回房去。”黑貓頗懂人意,從秋香身上跳下來,跑上陽臺,跳了下去。秋香的窩就是它的窩。
這一幕,鄭少華看在眼裡,很好奇:“這貓你養了幾年了?”
秋香說:“沒那麼久,也就兩三個月吧。”
鄭少華開始從箱子裡拿那些勘察現場用的工具,一邊拿,他一邊對秋香說:“真不錯,短時間內馴得這麼好,可見你很細心,說明你能做大事。”
秋香臉一紅,低下頭去,不敢再說話。
黑貓的表現,引起了柯小南的注意,她走上陽臺,四下察看。然後,她回過頭來說:“為了儘快查清此案,請大家不要走出竹林。”
“哈哈,我們被軟禁了。”江川搖頭晃腦,頗像個街頭混混。
柯小南審視著江川。
“也不是這個意思,問完了,你可以走,也可以留下,關鍵是,查出了凶手,我們是要帶走的。”
“完了,我們大概要在這兒呆很長時間。”江川揮著摺扇。
對江川這種欲蓋彌彰似的不尋常表現,作為一名偵探,柯小南尤為注意,並引發一串思考——狡猾的凶手往往會戴著偽善的面具隱藏得很深。也許在某時某刻,因一個不經意的遺漏或疏忽,就會把整個案子引入山窮水盡。所以,她要留意每一個細節,哪怕微小得不能再微小。
柯小南吩咐少華:“你去臥室拍照,提取證物,我在這裡訊問。”
少華答應一聲,進了臥室。
柯小南剛想開始訊問客廳裡的每一個人,江川又在嚷:“我抗議,我不想被人限制自由。”
柯小南耐心地說:“你錯了,不是限制你的自由,是要你配合。”
一陣微風吹進客廳,花架上的蘭草莖葉亂顫。
角落裡,柳葉飛坐在沙發上,表情異常痛苦。
柯小南走過去,向柳葉飛了解昨夜發生的一切,她要在腦海裡形成一個推理情景,破案就是這樣,往往能從受害當事人的描述中勾勒出犯罪嫌疑人的大致輪廓,以至發現重要的破案線索。
柳葉飛從頭至尾講了一遍,堅毅地握了下柯小南的手,希望柯小南儘快破案,抓獲凶手。
柯小南說,這是她的工作,她一定儘快破案,抓獲凶手,讓犯罪份子得以嚴懲,讓受害人得以安慰。
水上真美走到了柯小南的身後。
“柯探長,聽你這名字,你是不是大偵探柯南的妹妹呀?”
“你玩笑了,”柯小南迴過頭來看著水上,“我出生在南京,所以父母給取名‘小南’,與卡通裡的大偵探柯南毫無關係。”
“是嗎?”水上真美笑著,“我叫水上真美,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請多指教。”柯小南說。
水上說:“指教不敢當,幫你分析一下案情還可以。”
小南眉梢一揚。“那敢情好,我正缺個女探員呢。”
這一瞬,柯小南從水上真美淡定的眼神裡,感覺這個貌似柔弱的女人,其內心,好像隱藏著什麼。她在這案子中有無角色,一時難說,但直覺告訴她,水上是個有故事的女人。
林雅容去了陽臺。柯小南跟過去問她昨晚發生的一切。從不同的角度深入瞭解案情,是破案的關鍵,林雅容是該案的主角。
林雅容從頭至尾講完,痛苦難抑,悲傷的淚水一次次滴落在陽臺。最後,她決心已定地告訴小南,她已滿身汙穢,不配再做葉飛的妻子,如果葉飛提出離婚,她會毫不猶豫地簽字。
柯小南安慰她:“你言重了,不要在這個時候說這些讓你丈夫聽了傷心的話,既然事情發生了,我們就查出凶手,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林雅容滿臉淚痕,無力地靠在欄杆上,身子顫抖,巨大的痛不斷襲來。
這時,鄭少華從林雅容的臥室視窗探出頭來喊小南過去。
柯小南進入臥室,問少華:“有什麼發現嗎?”
鄭少華皺著眉:“真是奇了,**床下,都沒發現凶手留下的任何痕跡,看來,我們遇上高手了,照這局面,想在短時間內破案,恐怕很難!”
柯小南絕不相信凶手會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她指著窗臺,問少華有沒有仔細勘察。
鄭少華用保證的語氣告訴小南,那兒也是一無所獲。
柯小南嘆口氣:“是啊,最有用的痕跡已被柳葉飛清洗了,他真不該這樣,這樣一來,我們在現場就很難找到其它痕跡。”
鄭少華說:“我說**這麼幹淨呢,一般情況,哪個姦凶不留下點兒精斑。”
林雅容走進臥室。柯小南說:“我想讓少華帶你回局裡,看能否從你身體裡提取到犯罪嫌疑人遺留的精液。”
林雅容很後悔昨晚葉飛抱她去浴缸清洗的舉動,她深度苦惱,遺憾地說:“我用肥皂水裡外洗了多遍,恐怕是一點兒也沒有了,再說,我現在頭很痛,哪兒也不想去。”她顫抖的手捂住額頭,表情極為不適。
柯小南沒有理由懷疑林雅容說謊,她深刻理解,女人遇上這種事,心理壓力造成的煩躁足以毀滅一個人。
同時,她也深刻知道,女人被男人**或姦汙後,**裡的精液一旦用肥皂水清洗過,就很難再提取可供鑑定的檢材。
一切都這麼麻煩!柯小南思考了下,想了個辦法:“這樣吧,我叫法醫過來,如果能從**裡提取到嫌疑人的精液,下一步就再分別提取幾個嫌疑人和柳葉飛的檢材,至於為什麼也要提取柳葉飛的,這是我們辦這類案的必然程式。”
說完,沒等林雅容是否同意,柯小南快速撥通了分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的電話,要求馬上派兩名法醫過來。
大約一個小時左右,法醫趕了過來,很快,他們按照嚴格的物證提取程式,從林雅容的**內部提取到了分泌物。下午3時,法醫打來電話告訴柯小南,經快速鑑定,沒有從林雅容的**分泌物中發現男人的精液,出現這種結果,可能是由於犯罪嫌疑人當時在作案的時候遺留的精液太少,又加之受害人做了清洗,所以沒有檢測出來。
真敗了!柯小南合上手機,滿腹失望,她嘆口氣,這說明,林雅容洗得真乾淨!確切說,是他們兩口子破壞得真乾淨!真懷疑是柳葉飛故意這樣做的!可這懷疑也僅是個不怎麼符合邏輯的想法,而眼下,該怎麼辦?她思維困惑,有些迷茫。突然,她瞅著一臉痛苦的林雅容,讓她從頭至尾再仔細回憶一遍每一個細節,看有無遺漏。
林雅容想了很久,失望地搖頭,說一切都很模糊,該說的都描述了。她很著急,在臥室裡侷促不安地來回走動。
一旁,柯小南也很著急,她略帶抱怨地說,柳葉飛不該把床單拿去衛生間燒了、衝了,這樣不利於破案,但她能理解柳葉飛當時的氣憤和衝動,男人很看重尊嚴。
看林雅容一副要崩潰的樣子,柯小南寬慰說:“別看暫時沒找到半點線索,可我們自信一定能查出凶手!”
說話間,柯小南再次仔細環視林雅容高雅而溫馨的臥室,突然,她驚異地發現,床頭上方的那幅畫,是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很神祕,很詩意,很容易帶人進入荒草連天中的遐想的境界。有什麼寓意?她感覺奇怪,轉首,她又驚異地發現,寬敞的窗子,竟然沒有窗簾。她越來越納悶。但她沒有一問究竟,而是從本著儘快破案的高度抽絲剝繭地問雅容:“你能把凶犯的面具再描繪一下嗎?”
雅容說:“可以。我記得那個面具好像在哪兒見過,可就是想不起來。”
鄭少華提示:“是不是在電視上?”
林雅容眼前一亮:“對,是在電視上。”她竭力回憶,終於驚喜地說,“我記起來了,那個面具的模樣,不是京劇臉譜,就是川劇臉譜,樣子挺恐怖,挺嚇人,我一看到就嚇昏了。”
說到這兒,林雅容心有餘悸,閉上眼,雙手捂住胸口,不敢再回憶昨晚發生的一切。
“那你認為,在你朋友裡面,誰會有這樣一個面具?”柯小南試探地問。
林雅容思緒茫然,搖搖頭:“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胡亂搖著手,走到窗前,想讓自己冷靜。她強烈壓著大腦不要去懷疑朋友。她寧願相信姦汙她的這個“魔鬼”是竹林裡的一隻野獸,也不願去想是她的某個朋友。那樣太殘酷!
可是,柯小南認為,林雅容先入為主的觀點,對破案很重要!
“你再想想,先別忙著下結論,凡事都有個思考的過程。”小南用溫和的話語安撫雅容,引導雅容。
林雅容回過頭,還是不敢肯定朋友中誰會有那樣一個面具,至於唐國秀,她就不好說了,因為才認識。
鄭少華說:“希望你不要有所保留,想到誰可疑就說誰。”
柯小南說:“是啊,我們分析得越細,對破案就越有利。”
林雅容心裡暗恨:到底是誰製造了這悲劇!到底是誰製造了這傷痛!難道凶手真的在朋友當中?她惶惑,感覺整個身心,被一片疑雲慘霧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