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踏向黑暗，浴火而來
皇袂閉著眼睛艱難的嘆了口氣，沉沉道:“小十，算我求你，回頭吧。只要你回頭，大哥可以保你不死，從今以後，咱們不理會這人間的所有汙穢，只過兄弟倆的逍遙日子好不好？”蘭陵之渾身一顫，被皇袂的那聲小十叫的差點熱淚盈眶。他有多久沒有聽到有人這麼叫他了？
自從金陵蘭小公子殺父弒兄，並且煉製鬼兵傀儡屠殺道門中人的事被捅出去之後，他這位嫉惡如仇的兄長便把他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甚至在每次征討他的隊伍中，長安皇家的修士永遠是佔最大的一個部分的。
他一直以為皇袂是厭惡透了他的，所以才會不顧他的死活，只想著讓他伏法。可是在這一聲小十叫出口之後，他卻突然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對他下不去手了。就是不是為了煙兒，也為皇袂這十幾年來對他的交心而下不去手。
可是，他卻清楚的知道，皇袂必須死。在如今的道門，金陵蘭家已經在他的掌握之中，三大世家獨大的局面被打破。而姑蘇傅家就是一隻紙老虎罷了，傅清修繼承家主之位後濫殺無辜，更是將腐朽的道門弄得烏煙瘴氣。所以如今，道門中能和金陵蘭家做對手的，也只有長安皇家了而已。
其他人，根本就是一盤散沙。而若是皇袂死了，他們便真的是群龍無首了，到時候蘭陵之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就像今天一樣，略施小計就能讓他們自己互相殘殺。他只需要坐收漁翁之利罷了。
蘭陵之閉上眼睛，將不受控制顫抖著的手藏進袖子裡，一回頭又換上了那副笑臉，對皇袂道:“大哥，你還不知道麼？到了今天，我已經回不去了。而且，我也不想回去了。回去做什麼？繼續讓你們笑話，笑我一個娼妓之子沒有修養麼？呵呵，大哥，我不會想要回到從前了。這天下人欠我的，我會讓他們全都還回來。當初他們殺了我的煙兒，我今天便要讓他們陪葬。”
他曾發過誓，要讓金陵蘭氏給煙兒陪葬，要讓整個修道界給煙兒陪葬。如今他做到了，哈哈哈，他做到了！煙兒，你看到了麼？我做到了，我已經不是那個只會躲在你身後怯懦的尋求你的幫助的小屁孩了，這天下的興亡生死，全都只是在我的一念之間。
皇袂像看怪物一樣的看著蘭陵之，赤紅的雙目睜的大大的，恨鐵不成鋼的怒道:“蘭陵之！你醒醒好不好？你是不是以為這個世界上除了那隻女鬼就沒有人對你是真心好的了？你當我是什麼！”言罷，皇袂又覺得這麼說有些不妥當，咳咳咳，怎麼整得跟他像個被拋棄的怨婦一樣。
這個想法一閃過腦海，便被皇袂黑著臉彈出了腦海。什麼鬼東西…明明是好兄弟，不能歪樓。咳了咳，皇袂調整了下自己莫名歪掉的語氣，語重心長道:“小十，你放下這裡的一切，回頭好不好？大哥一定會保你平安的。就算世人不能接受你，大哥可以帶著你歸隱山林，就我們兄弟兩個人好不好？”
呃，好像莫名的更歪了。皇袂嘴角一抽，默默地嫌棄了一下自己的語言表達能力。深呼吸一下之後，重新組織語言道:“若你還是放不下那隻女鬼的話，大哥可以和你一起在人間找她的輪迴。畢竟，這世上雖然沒有鬼魂魂飛魄散之後重生的記錄，但是這恰恰證明了，鬼也不是不可以沒有第二次重生。”
誒，這就對了。皇袂略有些欣慰的抹了一臉汗。這話說的終於有些大哥大的感覺了，嗯，吾心甚是安慰。然後，他絞盡腦汁的說出來的這一番話，卻是連讓蘭陵之回頭看他一眼都不能。
即使在聽了這段話之後，蘭陵之背對著他的肩膀忍不住的顫抖著。深吸了一口氣，帶著哭腔的聲音嘶啞道:“大哥，你不會明白，她回不來了。”往前的腳步頓了一頓，蘭陵之仰頭望天，最終還是開口道:“墨權，殺了他。”
言罷，方才跟在他身後的那傀儡應身而動。手起刀落沒有半分猶豫的朝皇袂斬去，伴隨著皇袂不可置信的目光，鮮血噴湧而出。那曾經長安皇氏最受寵愛的少主皇袂，便如此死在這裡了。從此以後，道門群龍無首，只能任由他蘭陵之擺佈。
蘭陵之長長的睫毛輕顫，忍不住的輕笑出聲，呵呵，他這一生，對不起的人很多，但是他卻還不起了。大哥，你許的歸隱山林，若有來生的話，我一定還給你，還你一個沒有世間紛爭擾亂的世外桃源。但是這一世，我已經欠你的了，小十想對你說一句:對不起。
思緒隨著紛飛的戰火飄遠，蘭陵之恍惚之間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他和長安皇氏少主皇袂相遇的那一天。那時候他剛剛被接回金陵蘭氏，在本族中地位低微不說，還處處受人排擠。
那時候長安皇氏已經隱隱有道門之首的勢頭了，而上一代的皇家家主，皇袂的父親，也是這樣覺得的。覺得皇氏已經足以統一道門，一家獨大了。於是皇氏家主號令天下修道世家讓本家的直系子弟前往長安皇氏深造，修習皇氏至高無上額的道術。
說是去學習的，但是道門中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皇家向各大世家收質子了。其心可誅，只不過皇氏如日中天，沒有人敢向他們提出質疑。而皇氏明確提出要求，必須是各大世家的家主直系子弟才可以，也就是說，一定要是家主的親生兒子。
一時間，那些家中只有一個獨子的世家哭天喊地，瘋了一樣的從表家支系中過繼孩子到自己的名下。而金陵蘭氏，雖然家主私生子無數，連起來可以繞一個足球場一圈。但是被承認的直系子弟只有長公子一個而已。長公子便是蘭家主母所出。
蘭家主母疼自己的兒子入骨，連家族間的權力紛爭都要自己解決好了送到兒子面前，怎麼可能會讓長公子去長安那龍潭虎穴。於是，本來就是被送來當炮灰的蘭陵之成了不二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