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擺渡人
有一日,忘川來了個奇怪的凡人。那人衣著襤褸,對著擺渡人說:“小哥,可否給我來杯茶水?”擺渡人被逗樂了,凡是到了這忘川的人都知道,他手裡這茶,可喝不得。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來,單調無趣的擺渡生活,似乎就被這一句:“小哥,可否給我來杯茶水?”給打破了。擺渡人打趣那人道:“我這茶,你可喝不起。”擺渡人想的本來是,這人看上去想渴極了的,不給他喝,他應該會著急,甚至和自己打起來吧。擺渡人越想越覺得有趣,笑的也更加興趣盎然了些。
哪知那人聞言後只是愣了一下,然後便木然道:“哦,那便算了吧。”說著便要轉身離開。這可急壞了擺渡人,他等了幾千年的樂子哪能就這麼給跑了?可是這茶又是當真喝不得的,於是擺渡人隨手拿起手邊一個從上次經過忘川的凡人手裡順來的梨,對那人道:“吃個梨解解渴吧。”
那人接過梨吃了,道了句謝謝。從此擺渡人幾千年來日復一日的生活被打破了,那人吃了梨之後竟然就在忘川邊上安了家,開了個茶樓,接待來來往往的過客。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有一天,擺渡人剛把人送到了忘川彼岸去回來。一屁股坐到了那人的茶樓裡,取了茶便自己喝了起來。那人搶過他手中的茶,斜著擺渡人道:“你都欠了我多少年的茶錢了,還想白吃白喝,嗯?”
擺渡人插科打諢的笑著,問那人:“怎麼,還記恨著當年我不給你茶喝的事呢?”那人沉默了片刻,就在擺渡人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說道:“梨很甜。”擺渡人聞言,幾乎笑的不見了眉眼,只覺得,數千年的歲月,都不敵這人一句:“梨很甜。”
兩人坐在店裡看忘川遲暮時的景色,本就昏暗的地府,在傍晚時候染上了一層昏黃的色彩,擺渡人想,就這麼坐著挺好。即便是再這麼過了千年,他也是願意的,不同於以往他一個人重複著一件事,如今的他,有他陪著。那這麼坐著,便不是單調,而是歲月靜好。
突然那人問了一句:“你知道忘川的那邊是什麼樣子麼?”擺渡人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問這個,愣了一愣,然後回答他道:“不知道,因為去過那裡的人,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忘川的盡頭,也許便是輪迴之境了吧。那裡有刻著人前世今生的三生石,有咿呀著唱著古曲賣湯的孟婆,有一去不復返的輪迴道。但他從來沒有去過,擺渡人之將人引到彼岸便要回來了的,因為在過去一步,便是輪迴的地方了,去了,就再也不能回來。
那人沉默了許久,然後對擺渡人說:“我想去那邊看看。”看看三生石上,他刻的是誰的名字,看看他的前世今生到底是誰,看看陪了自己這麼多年的人,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來地府時有個人找到他說:“忘川河畔有個擺渡人,他是天底下最寂寞的人,沒有前世今生,你去陪陪他吧。”所以他來了,見到擺渡人的時候,擺渡人玩弄著一個茶杯,眼裡一片死寂。他便知道,要他來的那人不是在騙他,這個人,是真的很寂寞。
所以他上前去問他:“小哥,可否討杯茶水喝?”一句話,彷彿投進湖心裡的石子,驚起千層波浪,這一世,再難全身而退。
那人說他想去看看忘川的彼岸是什麼地方,擺渡人沉默著不回答,但心裡卻默默記下了。第二天引亡人過忘川的時候,他第一次沒有急著回去,而是看著一水之隔的忘川對岸,那上面來往的魂魄絡繹不絕。在這裡他甚至能聽得到鬼魂們經過前生池時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是他們對塵世的眷戀。可是,最終所有的所有,都經過一碗孟婆湯結束。
擺渡人那天待在岸邊看了很久之後才回去,撐著竹篙靠岸時,那人一如既往的站在岸上等著他,不準痕跡的掩飾住了自己在擺渡人久久未歸時所流露出來的焦急。
“今日怎麼回來的這麼晚?”他裝作不在意的問擺渡人。擺渡人卻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目光灼灼的看著他道:“你想不想到忘川對岸去看看?”那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自己昨日說的話,可是,擺渡人他記下了,他眼裡酸澀的說不出話來,只是點頭。
於是擺渡人像個孩子般的笑了,指著擺渡船對那人道:“上來,我帶你去。”那人遲疑了片刻,還是踏上了擺渡船。
後來,擺渡人私自將船駛向忘川,從而延誤了岸邊鬼魂投胎的時間,這事被閻王知道了。忘川不可一日無擺渡人,所以閻王不能處罰擺渡人,卻將那人丟進了輪迴裡。
自那以後,擺渡人便再也沒有開過船。有人說,每次在忘川經過擺渡人身邊的時候,總是聽到他說:“你不會還在記恨著我當初沒給你茶水喝的事吧?”
“我只是,不想讓你忘了我而已。”
後來,擺渡人不知所蹤。千年來忘川在沒有擺渡人,投胎的鬼魂都只能從奈何橋上過了。
那之後,地府再無擺渡人,所有的鬼魂都要繞路奈何橋,給地府帶來了極大的不方便。閻王哥哥為此發了好大的火,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是。三千世界,眾生芸芸,即便是閻王哥哥想把那人的轉世找回來,又談何容易。
末年說完擺渡人的故事後,天色已經黑了。我從來不知道看上去單調的毛都不長一根的地府居然還有這麼多的故事,不甚感慨,唏噓著感嘆道:“難怪了,昨天那擺渡人引我們進來的時候,我就看他覺得一臉gay裡gay 氣的了,果然,是個gay 。”
末年聽完我的感慨後臉一黑,一個杯子就往我臉上摔過來了,還好我機智的一側身便躲過了,我指著末年好生悲痛道:“末年,你你你,你好狠的心啊,竟然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