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血色水牢(6)
譚在香翹起大拇指,莞爾一笑:“這麼說,你小小年紀,是在笑玉鳳不是真愛嘍?我的小妹,你可別拎不清喲,從美國那麼多信,是要累死郵差的啊!”
兩個人開心地笑。阿蓮說:“學姐真會說笑,誰不知道,中美通訊,是用郵輪的。”
譚在香說:“這個我當然知道,我是說,那上海的郵差不得天天往我家跑啊?”
兩人對視一笑,付了茶錢,走出茶館。
不知不覺,譚在香和阿蓮走到了她們譚家。
這是阿蓮頭一次來譚家,不過,譚在春在去學校接妹妹時倒常與她相見,他們也是從學校開始認識的。自從認識了譚在春,阿蓮從譚在春那裡聽到了許多開心的故事,在她眼裡,譚在春不光是一個富家少爺,更是一個博學多才的大哥哥。說真的,要是不知道在春和玉鳳的事,她少女的真還真想找個機會向在春吐露。可是,她也深知,既然在春已心有所愛,那自己就萬萬不能闖進他愛的天地,破壞了他愛的世界。愛,是自私的,也是寬容的。
整個上午,阿蓮都在譚在春的書房看書。
譚在春問阿蓮最喜歡讀哪類書,阿蓮婉約地一笑,說:“唐詩。”譚在春又問:“那你最喜歡唐朝的哪一位詩人?”阿蓮的臉頰上頓時紅雲一片,羞怯怯地說:“李商隱。”譚在春坐在阿蓮對面望著這個小他很多卻也像他一樣喜歡讀唐詩的女孩,很有興趣地又問:“那你最喜歡李商隱的哪幾詩?是有題的呢還是無題的?”
沒想到阿蓮還很博學,她閃動著明眸皓齒,張口就說:“當然是無題的!誰都知道,李商隱的詩無題勝有題。”
譚在春笑著,遞給阿蓮一個水果:“不是誰都知道,是你這個小姑娘非常聰明,真的喜歡李商隱的詩。”
聽到譚在春在誇她,阿蓮羞得低下頭去,低聲說:“譚大哥才是有學問的人。”
面對這個俊秀文雅、喜歡讀李商隱的詩的女孩,譚在春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愉快,這種感覺,與他在和玉鳳在一起的時候相比,少了一份壓力。他幽幽地想,怎麼形容呢?他把目光投向窗外,思念著玉鳳,忽然他想到,她們兩個,一個是小家碧玉,一個是大家閨秀,兩個風韻不同,自然給他的感覺就不同。
一抬頭,譚在春看到阿蓮又在翻閱那本唐詩,就懷著一份說不出的感說:“阿蓮,我想試問一下,在李商隱的眾多無題詩中,你最喜歡他的哪一呢?若是我們喜歡的都一樣,那我們可真是有一份詩緣。”
阿蓮紅雲滿面:“李商隱有好多無題詩,既然無題,我無法說出哪一。”
譚在春笑了:“是啊,既然無題,你怎麼能說出是哪一呢?不過,我倒有個好辦法。”
“什麼好辦法?”阿蓮急切地望著譚在春。
譚在春風趣地給阿蓮打個響指:“你吟給我聽。”
阿蓮的臉更紅了,低聲說:“好吧,那我就吟兩給譚大哥聽,不過,你可別笑我。”
阿蓮確實是很喜歡李商隱的詩,她站起身,眼波中流動著一汪深,完全進入了一片唐詩的境界。她緩緩吟道:“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隔座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嗟餘聽鼓應宮去,走馬蘭臺類轉蓬。”
阿蓮吟到這兒,回頭看向譚在春,譚在春品味著一笑:“吟得好!不過,這一不太適合一個女孩子的心境,你再吟一吧。”阿蓮又接著吟道:“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隨著阿蓮的吟誦,譚在春也進入了詩的意境,“相見時難別亦難……”,是啊,玉鳳赴美十年,他哪一天不在翹期盼,默唸這句詩。雖然十年未見談不上那種痛斷肝腸的“相見時難別亦難”,但也是一種刻骨銘心的苦苦的思念!他眼圈溼潤地注視著阿蓮,久久地不肯把視線移開,顯然,他把阿蓮當成了玉鳳。他輕輕攬過阿蓮,語氣略帶懇求地說:“阿蓮妹妹,你再吟一好嗎?這一還是不適合一個女孩子寄託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