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薛師傅
族叔的臉色很不好看，而旁邊的老頭則是一臉感慨。
我和族叔對視了幾秒鐘，然後我們倆幾乎同時說道：“昨晚你去哪了？”
我們倆愣了一下，然後又脫口而出：“你失蹤了。”
我撓了撓頭：“叔，昨晚上咱們不是從薛師傅家逃出來嗎？後來你就沒影了……”
我剛說到這裡，族叔就苦笑了一聲，對旁邊那老頭說：“真讓你猜對了。”然後他問我說：“你昨天都看見什麼了？”
我知道事情有點不妙，於是就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生怕漏掉一點。
族叔聽完之後，卻搖了搖頭，說根本沒進過石冢村，確切的說，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石冢村。
據他說，昨天晚上他原本打算帶著我去石匠村。去那裡的目的，也確實要找人刻佛像。結果快到村子的時候摔了一跤，等再爬起來的時候，我就不見了。
族叔在附近找了很久，實在看不到我的影子。就乾脆進了村子，把事情跟石匠說了一遍，石匠聽說有人丟了，連忙陪著族叔出來找。
他們沿著小路往回走了很久，一直找到天亮還沒見到人。石匠說，別是讓鬼迷住了，進了墳地吧。
在石匠村旁邊有一片墳地，以前曾經有人走夜路，莫名其妙的就進了裡邊。
族叔一聽這話，忙跟著石匠到了墳地裡邊。結果找了一圈，也沒看見人影。族叔又氣又急，看見地上扔著幾口石棺材，就拿石頭砸了兩下，沒想到就聽見我在裡邊說話。
他們倆合力，費了老大的力氣把棺材蓋推開，我這才被放出來了。
我聽完這番話之後，倒鬆了口氣，對族叔說：“我以為什麼大不了的事呢，不就是被鬼耍了嗎？害得我在棺材裡躺了半夜。現在沒事了，我也找到你們了，咱們繼續刻佛像吧。”
旁邊那老頭就一臉同情的看著我：“年輕人，看樣子你不知道薛師傅的事。”
我愣了一下：“還真的有個薛師傅？”
老頭說：“我們村，確實有個薛師傅，刻佛像的本事很高。但是他雖然有本事，卻沒有人品。對他來說，刻佛像就是賺錢的營生，他本人也不信鬼神。”
“按我們本村的規矩，佛像刻壞了，要備上三牲，給佛爺磕頭賠禮。然後要把佛像碾碎，不能讓神佛不周正的模樣留下來。”
“但是薛師傅不一樣，他懶得做這個，也許是根本不在乎，刻壞了的佛像，隨手就扔了。後來時間長了，佛像周圍長了草，生了蟲，跟垃圾場一樣，真是罪過。”
我有些納悶的說：“不對啊，這跟我看到的怎麼不一樣？”
老頭擺了擺手：“你接著聽我說。後來薛師傅就遭了天譴了，死的很慘，據說是死無葬身之地。我們本村的鄉親，有心讓他入土為安，可是他屍首都不知道哪去了，又怎麼埋？”
我笑著說：“沒看見屍首，你們怎麼知道他死了？”
老頭說：“因為曾經有和你一樣的人，被他迷住了。回來告訴我們，薛師傅死了以後就開始贖罪，每天晚上刻石頭棺材，等他把佛像埋完了，才能把自己給埋了呢。”
我看了看族叔，族叔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他也沒聽過這個傳言。
老頭又說：“昨天你看見的那盞油燈，不是薛師傅的，是你的。”
我驚訝的問：“我的？”
老頭嗯了一聲：“是你的本命燈火。那盞燈亮著，你身上有陽氣，薛師傅說到底也就是個孤魂野鬼，可以嚇唬嚇唬你，但是不能真的把你怎麼樣。可你把自己的燈滅了，他就趁虛而入了。”
我越聽越怕，問老頭：“那我會怎麼樣？”
老頭說：“以往有人被他纏上，會幫著他四處找屍體，找了幾個月，不過都沒有找到。”
我問：“沒有找到會怎麼樣？”
老頭攤了攤手：“失蹤了，不知道去哪了。”
他說完之後，又湊過來，在我耳邊神祕兮兮的說：“有人就猜測啊，說薛師傅把那倒黴蛋的屍體拿走了，當成自己的替身，葬了。”
我聽得心裡發涼。族叔在旁邊也嘀咕：“我們來這裡是為了驅鬼，怎麼倒惹上鬼了？”
老頭就很同情的看著我說：“這小夥子是有點倒黴。”
我使勁撓了撓頭，越撓越愁，越愁越撓，最後感覺腦花子都要撓出來了。
突然，吧嗒一聲，從我懷裡掉出來一樣東西。
我撿起來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我隨手就要扔了，但是被老頭搶過去了。
那是一個石頭刻成的佛像，這佛像只有拳頭大小，正在蒲團上盤腿打坐。不過它有兩個特殊的地方。其中一個是它長得和我一模一樣，另一個是，這佛像手裡捧著一口小小的棺材。
老頭翻來覆去的看了一會，不住的點頭：“嗯……好手藝，好手藝。”
我咧了咧嘴：“你不嫌晦氣嗎？”
老頭笑了笑，說道：“小夥子，這佛像是薛師傅雕出來的吧？他雖然對你不懷好意，但是這佛像沒得說，所用的也是泰山石。我勸你索性就用這尊佛像驅邪，辦完了眼前的事，再耐心找屍體，也許你運氣好，就幫著薛師傅把屍體找回來了呢。”
我沒有接佛像，而是對老頭說：“老爺子，你再幫我雕一個佛像吧，這東西我覺得晦氣。”
老頭就很緊張的噓了一聲，對我說：“石頭變成佛像，那就是佛爺的替身了，可不敢大不敬。這佛像既然是你的，你就好好供著它，換來換去的，惹惱了佛爺，肯定更倒黴。”
他把佛像塞到我懷裡，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放心吧，這佛像絕對沒問題。老漢當了一輩子石匠，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
老頭和我們聊了幾句，就掉頭回村了。只留下我和族叔站在荒墳中，面面相覷，都有點茫然。
我看著手裡的佛像，心想：就算這東西能驅邪，那又怎麼樣？趕跑了一個，還有另一個呢。
族叔安慰我說：“那個什麼薛師傅，你也不用擔心，回頭咱們多給他燒點紙錢，讓他換個人找屍體算了。”
我擔心的問：“這有用嗎？”
族叔心不在焉的說：“試試吧。誰不愛錢呢？八成有用。”
在回村的路上，我問族叔：“這佛像怎麼驅邪？”
族叔說：“你之所以被金蟾廟裡的東西纏上，是因為你背痾的時候，有一樣東西丟在金蟾廟了。”
我心中一凜：我在金蟾廟丟東西了？不對啊，當時我把痾扔在廟裡了，但是我下山的時候，痾不是自己到了幹爺的墳坑裡邊嗎？除此之外，我沒丟別的啊。
族叔對我說：“你想不起來不要緊，只要再去一次，保準能找到。到時候你把那東西拿回來就沒事了。”
我害怕了，對族叔說：“還得去啊？上一次差點死了，好容易逃回來，再去那不是找死嗎？”
族叔指了指我手裡捧著的佛像：“所以才需要泰山石雕成的佛像。這東西能鎮鬼驅邪，你捧著它去，應該就沒問題了。”
我很懷疑的問族叔：“你確定沒問題嗎？千萬別跟這一次一樣，沒有辦成事，反而又惹一身麻煩。”
族叔說：“你放心吧。二十年前，我也曾經帶著佛像回到金蟾廟，把我丟的東西找到了，你看我現在不是活的好好的？”
我好奇地問：“你丟什麼了？”
族叔神神祕祕的說：“我丟了一句話。”
我不解的說：“話也能丟？也能找回來？”
族叔嘆了口氣：“找是找到了，不過拿不回來，還好我把它藏起來了。”
族叔這話有點莫名其妙。不過我也沒有再往深了想，我自己都自身難保了，也沒有心思再八卦別人。
我們倆回到村子裡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了，族叔跟著我回了家。
一進家門，就看見村長在那暴跳如雷，說明天就要出殯了，我還什麼都沒準備，要讓我幹爺慌慌張張的走嗎？
我和族叔好話說盡，連蒙帶騙，總算把村長哄走了。
族叔在我家找了點吃的，一邊吃東西，一邊對我說，明天是出殯的日子，不能再拖著了。長時間不下葬，對我幹爺不好，可能影響到他下輩子。而幹爺一旦葬下去，就沒辦法在我身上護著我了。
我問族叔：“那怎麼辦？”
族叔把一碗麵條吸溜的震天響，對我說：“就今天晚上吧，你再上墳山一趟。”然後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笑著對我說：“你轉運了，今天是八月十七。”
我納悶的問：“那又怎麼了？”
族叔說：“我聽人說，八月十七，是金蟾的生日。廟裡面的東西，會在這一天睡覺休息。你手裡又捧著佛像，只要不鬧太大動靜，它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一天下來，族叔一直在給我打氣，說天時地利人和，全都湊齊了，我這一次肯定能逢凶化吉。
我本來是要休息一會，但是一想到晚上又要上墳山，就說什麼也睡不著了。
太陽一點點落下山去，天很快就黑了。族叔指了指靈床，對我說：“去給你幹爺磕個頭吧，磕完頭就走。”
我答應了一聲，就跪下去磕頭。
這時候，院門發出咚咚咚一陣急促的聲音，嚇了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