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仙界
薛師傅向我緩緩走過來，我知道當我復活之後，原本壓制他們力量的那股氣勢也消失了，他的傷一定已經好了，他走的這麼慢，可能和地上那具屍體有關係。因為他走過來的時候，一直看著那具屍體。
薛師傅問我說：“你能不能幫我把人救活？”
我看了看那身首異處的人，我知道他叫趙先生。我對薛師傅說：“你能不能把人救活？”
薛師傅搖了搖頭，說道：“我做不到。他的魂魄被人一刀劈散了，而你又抽走了這裡的生機。”
我說：“我同樣做不到。”
薛師傅張了張嘴，還要再說什麼，但是終究沒有開口。
我緩緩閉上眼睛，開始融合我剛剛得到的記憶。我記得天地初分，一片寂靜，世間萬物都沒有孕育，只有日月星辰，週而復始。
偶然間陰陽交匯，世上開始出現生命。而在生機最旺盛的地方，恰好有一根藤蔓，藤蔓白天吸收陽氣，晚上吸收陰氣。陰在下，陽在上，陰陽相疊，化成一隻葫蘆。
不知道過了多少年，這葫蘆產生了靈智。它活的太久了，時間對他來說，只是彈指一瞬間罷了。
忽然有一天，那地方來了一個修行人。他心懷大志，想要讓混亂的世間擁有秩序，所以他必須擁有絕對的力量，才可以令所有人各司其職。
這修行人坐在葫蘆下面，苦口婆心勸說了四十九年，又把人間、仙界，各種爭奪仇殺，一一列舉，終於打動了葫蘆，答應給他一片葉子。
誰知道修行人趁著葫蘆放鬆警惕的一瞬間，突然抽出一把刀來，將葫蘆一劈兩半。然後將葫蘆籽吞下去。
擁有了葫蘆籽之後，修行人修為暴漲，而裂成兩半的葫蘆跟本不是對手。
葫蘆趁著修行人融合葫蘆籽的時間，倉皇逃跑。它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穿過仙界，逃到人間，人間同樣不安全，於是他又逃到了陰間。
一半葫蘆化為了白骨皮肉，另一半葫蘆變成了魂魄。
皮肉藏在深井中，魂魄來到人世間，韜光養晦，不發出一點聲息，居然騙過了修行人。
我睜開眼睛，長舒了一口氣：“原來我就是那隻葫蘆，而主宰就是當年的修行人。”
我仰天長嘯，叫了一聲：“主宰，你在哪裡？”
這聲音不算驚天動地，但是我知道它穿過了無數世界，一定到了主宰的耳朵裡面。
我站在地上，安安靜靜的等待著主宰到來。到那時候，一切都將有一個了斷。
薛師傅忽然苦笑了一聲，說道：“枉我和老趙辛苦了二十多年，來人間尋找你，沒想到他到底還是為你死了，而你這麼冷漠，見死不救。”
薛師傅這話分明是在說我，我的理智告訴我，不用理會，想要除掉魔頭，一定是需要有犧牲的，死一個人，才能活千千萬萬人。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我的內心又是另一回事。
每當我低頭看到那屍體的時候，總覺得心裡很難受。我彎下腰來，捧著他的頭顱，放回到軀體上面。
我伸手撫摸著他的傷痕，那傷疤正在迅速的復原，片刻之後，已經長回到脖子上了。
可是，外傷雖然痊癒了，但是魂魄沒有辦法復原。他的魂魄被一刀劈散了，就算屍體完好，依然不算是活人。
我伸出手，在這方空間抓了一把。方圓千里，盡在我掌握之內。我想要找到趙先生的魂魄，但是我沒有成功，哪怕是魂魄碎片都沒有找到。
我正在奇怪的時候，馬道乾和馬道震忽然站了起來。
我的心一跳，意識到這件事絕對不尋常。果然，他們倆從地上撿起來了兩把刀。我以為她們要殺我，誰知道他們互相刺中了對方的喉嚨。
兩具屍體被刀連在一塊，然後晃了晃，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一臉疑惑的看著他們兩個，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人會突然自殺。
血從他們身上流下來，染紅了兩個人的屍體，我忽然發現，他們屍體上面有著密密麻麻的紋路，隨著鮮血漫過去，那紋路越來越清晰，最後變成了一個陣法。
這陣法很清晰，我好像在什麼地方見到過。然而，還沒等我想清楚，忽然有兩道紅色的光芒在他們身上亮起來。
有人以他們的身體為陣法，從幾萬裡外到了這裡。
我抬頭一看，來的兩個人我都認識，其中一個是冥道，另外一個是主宰。
冥道已經幾百歲了，可是鶴髮童顏，像是少年人一樣。至於主宰，他的模樣已經變換了，但是我人認得他身上的氣息。
我一拳打出去，拳頭夠不到他們，但是那股氣擊中了他們。這兩個人瞬間散掉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拳頭，自言自語說道：“他們這麼脆弱嗎？”
這時候，有兩道紅光出現，冥道和主宰又回來了。
我看著他們說道：“我明白了，你們只是一道投影而已。我能找到你們的真身。”
主宰冷笑了一聲：“我知道你能找到我的真身，但是你來得及找嗎？這麼多年，你一直躲在這裡，你以為我在閒著嗎？我在世間無數修行人身上留下了陣法，我的投影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只要我出現，我就會殺人，不分男女，無所謂老幼。你想要阻止我嗎？那你就來吧。”
理智告訴我，不用在乎那些凡人的生死，但是我在人間轉世這麼久，內心深處，忽然有了柔軟的部分，我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失去生命。
我懊惱的想到：“這一定是那個叫胡初九的傢伙，他的記憶在影響我。”
我長嘆了一聲，身體化為無數份，來到了人間。
人間已經亂了，到處都在殺人。我滅掉了主宰的投影，殺死了冥道的投影，又被主宰的死士糾纏。
我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會被這些凡人拖累死，但是我無可奈何，我沒辦法說服我自己，讓他們自生自滅。
世間人太弱了，他們的心靈很脆弱，被各種慾望填滿，這些慾望就是破綻，那些妖邪輕而易舉的就佔據了他們的心靈。人世間本來就稀少的修行人又被抓到了陰間做判官，所以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殺戮。
忽然間，世間出現了一群人，這些人神采奕奕，明明並不強大，卻邪魔不侵，他們每個人都有強大的精神力量，正在幫著我降妖除魔。
我仔細看了看，忽然認出來，這是贖罪僧的信徒。這些信徒虔誠無比，而人的虔誠心，金剛不壞，不動如山。僅僅一道虛影，根本奈何不了他們。
我知道，這裡大概不需要我了，於是我開始專心的尋找主宰的本體。
我發現他不在人間，在仙界。於是我向那些仙山趕過去。
仙山在人間，仙山也不在人間。凡人只看見山，看不見仙。只有修為到了一定程度，才能看到山上的另一重空間。
我到了一座高山上，向前跨了一步，就看見了仙境。
仙境如同傳說中一樣美麗，這裡有最純淨的泉水，有最美麗的花草。但是現在的仙境，又有殘垣斷壁，有倒在地上的石桌石凳，還有被五花大綁的仙人。
我在這仙人當中，看到了一個熟人，我猶豫了一下，問道：“二姐？”
那人說道：“叫二舅媽。”
我沒有叫她。
那人又說：“你二舅呢？”
我說：“趙先生嗎？”
她說：“是啊。”
我本來想告訴她，趙先生已經死了。但是話到嘴邊，我又不忍心了。
這時候，從牆後面走出一個人來，他就是主宰。他看著我，冷笑著說：“你知道嗎？要讓世界擁有秩序，就必須冷酷無情，只有無情，犯規者殺，他們才會循規蹈矩，你為什麼不告訴她呢？你心軟了嗎？”
然後他低頭對二姐說：“趙先生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