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喝雨水
我有過一次照鏡子的經歷，所以心裡清楚，小湯唯八成是要中招了。
果然，小湯唯站在鏡子前只是著了一眼，身子很快就僵在那裡了。
她的情況和我一樣，鏡子裡面的人和本人並不完全相同，膚色蒼白，緊閉著眼睛，像是一具屍體。
不過很快，鏡子裡的影像就變得膚色紅潤，也慢慢地睜開了眼睛。而鏡子外的小湯唯，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了。
詭異的是，小湯唯摔倒了，鏡子裡的她卻沒有倒下。而是露出一副詭笑的樣子來。幾秒鐘後，詭笑消失了，她開始茫然的東張西望，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賣首飾的大媽走到小湯唯身邊，隨手把她的首飾都丟掉了，然後伸出右手，放在她的天靈蓋上。
我看見大媽的身體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片刻之後，詭異的消失不見了。
下一秒，小湯唯站起來了。抻了抻自己的衣服，在院子裡面轉了兩圈，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她用一塊布把鏡子包起來，放到屋子裡面，鎖好門，搖曳生姿的走了。
小湯唯走遠了，我們周圍又變得很安靜。我和包小杰從牆頭上滑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過了一會，我對包小杰說：“小湯唯，被鬼上身了？”
包小杰說：“準確的說，是借屍還魂。她的魂魄被關在鏡子裡了。”
我問包小杰：“如果我剛才沒有及時捂住右眼，是不是也會這樣？”
包小杰點了點頭：“小湯唯那三個什麼哥哥弟弟的，應該也被關起來了。哼哼，整天繞著個女人轉，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話題怎麼又偏了。
我拍了拍包小杰的肩膀：“當初你也是這樣，被人關在鏡子裡了？”
包小杰說：“是啊。不過後來那面鏡子被人失手打破了，我才逃出來了。人從鏡子裡逃出來了，但是沒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只能四處瞎混。”
他對我說：“胡哥，你來雨市是想幹什麼？”
我說：“找人買東西。”
包小杰嘆了口氣，對我說：“你也是倒騰古董的？聽我一句勸，這事風險太大了。你知道那些小販為什麼對你那麼熱情嗎？因為他們看出來你是活人了。”
我吃了一驚，問包小杰：“他們看出來了？”
包小杰點了點頭。
我說：“沒道理啊。我這身衣服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屍衣可以遮住活人氣，他們怎麼看出來的？”
包小杰說：“這衣服確實能遮住活人氣，但是胡哥，你太大意了，你忘記換鞋了。”
我低頭一看，這才發現鞋還是自己的。
包小杰還在我身邊說：“其實按道理說有這身衣服就夠了，但是這裡的小販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來一個活人。總算有人進來了，肯定是把你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你身上沒有穿著冥鞋，這就是破綻了。他們起了疑心，再想分辨你是活人還是死人，那就簡單了。”
我想起來跟豆腐腦攤主在巷子裡走的時候，我那麼明顯的腳步聲他都沒有注意。我以為是他忽略了，現在看來，他那時候就知道我是活人了，故意裝作沒看穿。
包小杰說：“雨市，鬼進來了，再想出去就難了。這些鬼魂就借屍還魂，用活人的身體出去。但是活人不常有，為了避免打起來，他們就在路上擺攤。這活人買了誰的東西，就屬於誰了，任何人不得干涉。”
“當然了，碰見不講理的，也會打起來。不過最近大家都比較守規矩，沒有那種挑事的厲鬼。”
我點了點頭，這下總算明白豆腐腦老闆為什麼連哄帶騙的讓我吃他一碗豆腐腦了。
我活動了一下手腳，心想：還好我命不該絕啊，在這地方碰見了包小杰，不然的話，稀裡糊塗的讓人給關到了鏡子裡面，那才叫慘呢。
我對包小杰說：“你不是有辦法出去嗎？什麼辦法？”
包小杰說：“我在這打聽了挺長時間了。在這個鬼地方能來去自如的，也就一個姓古的人，大叫都叫他老古。”
我心裡一驚，脫口而出：“古爺爺？”
包小杰有點疑惑：“你是他孫子？不對啊，你不是姓胡嗎？”
我有點尷尬：“我有個朋友叫他古爺爺，我就這麼叫了。”
包小杰哦了一聲說：“我打算溜到老古那，藏在他家觀察一段時間，看看他到底有什麼辦法。學到了他的本事就能離開了。”
我笑了，對包小杰說：“不用這麼麻煩，我這一趟是來跟他談買賣的。他應該會把我送出去。到時候我帶你出去就行了。”
沒想到我這話說出來之後，包小杰臉上看不到一點喜色，反而滿是驚恐：“不行，絕對不行。萬一老古反悔了呢？不僅你出不去，我想偷學他的本事也不可能了。”
我說道：“他應該不會反悔吧？”
我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有點打鼓了。因為我對於古爺爺，其實沒有多大的信任，在供銷社的時候，他不是還想殺我來著嗎？
雖然他很想和我交易，但是交易完了呢？萬一把我殺了，夏心的東西被他拿走了，那把扇子也沒有給我，他豈不是賺大了？
不對，不對。夏心只是讓我來交易，並沒有讓我帶東西進來。古爺爺沒有看到東西，應該不會貿貿然殺我吧？夏心真是有遠見啊，難道已經猜到這一點了？
但是緊接著，我又覺得有點不對勁。我這身衣服，是古爺爺給我的，從上衣到褲子，很齊全。可是偏偏少了一雙鞋。他在雨市混跡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沒有冥鞋的話，我很容易被人看出來。難道他是故意的？想害我？
我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挺複雜，古爺爺在我心中也陰損了幾分。
包小杰見我陰晴不定，猶豫不決，就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胡哥，我和你投緣，就勸你一句，在這地方，可千萬別相信他們，不然的話，讓人給賣了還得幫著數錢呢。”
這話說的我有點沒面子，我笑了笑說：“放心吧，我心裡有譜。”
包小杰又說：“你要跟老古交易什麼？他也就有點古董吧？要不然你聽我的，咱們偷偷溜到他們家去。你喜歡什麼古董，臨走的時候偷了他的不就可以了嗎？”
我心想：偷古爺爺的東西，那我不是活膩了嗎？等他出去了能饒得了我？就算不留下證據，可是這種厲鬼要什麼證據？只要認準了是我乾的，我就完蛋了。
不過我倒不介意藏在古爺爺家觀察一段時間，看看他到底是什麼貨色，究竟有什麼目的，把一切都弄清楚了再交易，我的安全也比較有保證。
於是我朝包小杰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包小杰喜得摩拳擦掌，對我說：“胡哥，你真是個爽快人，我找你合作，沒錯。”
我心想：我這麼猶猶豫豫的，也算是爽快人了？看來我剛才答應他的想法，喜得他都找不到北了。
包小杰帶著我去找古爺爺，我們又開始在小巷子裡穿梭。
忽然巷子深處有一扇小門打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人來。這人好像是小湯唯的哥哥。
我怔了一下，正要和那人說句話，告訴他這裡有點不對勁。但是包小杰擔心的拽了拽我的衣袖。
我馬上明白過來了，現在這身體裡面住著的，可能是一隻老鬼了。
果然，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包小杰，臉上露出來古怪的微笑。
好在他並沒有搭理我們，看來這老鬼急著離開雨市，不想節外生枝了。
包小杰見那人走了，也明顯鬆了口氣，帶著我進了一座破院子。
我皺了皺眉頭，對包小杰說：“古爺爺在這破院子裡？”
包小杰說：“那肯定不能。老古是什麼人物，怎麼能住這破地方？這院子爛到連鬼都不樂意來。不過它有個好處，距離老古家不遠，我在這挖了一條地道，咱們神不知鬼不覺就到了他家了。”
我豎了豎大拇指：“你不錯啊，有本事。”
包小杰苦笑了一聲：“在這種鬼地方，什麼草包也得學著有本事了。”
他沒有馬上帶我去地道，而是拿出一隻豁了口的破碗來，放在雨地裡面接水。一邊接一邊對我說：“胡哥，咱們喝點雨水吧，能壓住身上的氣息。老古這個人挺古怪的，有人說他能聞見鬼的味道。”
很快，包小杰就接了一碗雨水，一飲而盡，然後又幫我接了一碗。
我知道這雨水其實是死者親人的眼淚，而且在雨市日夜不停地衝刷，應該真的可以遮住我身上的氣息。於是我把碗端起來了。
我想要喝水，這時候，我看到自己的臉完整的倒映在水面上。只不過，我的倒影有點不像我。它面色蒼白，而且是緊閉著眼睛的。緊接著，我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我不由自主的想閉上眼睛。
我腦袋嗡的一聲：糟了，碗裡的雨水，其實也是一面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