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殺魂魄
我們倆正要告訴瞎婆婆，可以把趙先生放出來了。這時候，我看見風車當中的趙先生舉起木劍來，大喝一聲，自上而下，將風車劈成兩半。
趙先生跳出來了，我和夏心都有點驚訝，而瞎婆婆一臉痛惜的看著自己的風車。
趙先生說：“幸好我及時出來了啊，大外甥，你是不是已經把我賣了？為了這個不相干的魂魄，要殺了我？”
我說：“是啊。”
趙先生嘿嘿奸笑了一聲：“算了吧，你還騙我呢？我還不瞭解你？這種事你做不出來。”
他繞著魂魄轉了兩圈，嘴裡面嘟囔著說：“看來這傢伙真是我的魂魄。奇怪了，我的魂魄怎麼在這裡？”
我對趙先生說：“關於其中的原因，我有一個想法。”
“當年我們三個人從小城裡面逃出來。鐵山的魂魄和肉身都被抓走了，最後被抹去記憶，做成了活屍。我的肉身被帶走了，裡面隨便放了一個魂魄，也做成了活屍。至於你……你應該是肉身逃走了，魂魄被抓了。”
趙先生說：“為什麼我這麼特別？”
我說：“具體是怎麼回事，我猜不到。其實從邏輯上推理一下，應該是這樣的。當時追兵很近，你又受了傷，眼看已經逃不出去了，乾脆把肉身扔了。想著少了一個累贅，可以跑得快一點。”
“但是沒想到，魂魄還是被抓了。在被抓之前，你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把你的魂魄變成了這個樣子。冥獄的人發現你這魂魄簡直跟木頭一樣，沒有一點價值，就扔到瞎婆婆這裡來了。”
“而你的肉身，那肉身裡面留了一道怨氣，怨氣產生了神智，支撐著肉身繼續在世上行走，只不過這道怨氣失去了記憶。”
趙先生點了點頭說：“聽你這麼一講，好像有點道理啊。”
他扭頭看了看自己的魂魄，說道：“我看這魂魄已經失去意識了，我如果和他融合，那我的意識是不是會支配他？”
瞎婆婆說：“不會的，這個魂魄不是失去意識了，是把自己的記憶封起來了。這裡沒有人可以開啟他的記憶，但是不代表你不能開啟。”
趙先生的臉色有些凝重。
瞎婆婆說：“當年你肉身裡面的一縷怨氣，可能是你主動留下來的。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讓這怨氣做一把鑰匙，怨氣找到了魂魄，那就能開啟記憶。”
趙先生笑著說：“當年我也真夠有意思的，把魂魄和怨氣分開。怨氣有了自主的意識，怎麼可能再喚醒魂魄呢？那不等於怨氣死了嗎？”
我們都說：“是啊，是啊。”
趙先生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會，然後走到了魂魄跟前。我有點緊張的問他：“二舅，你幹什麼？”
趙先生說：“如果我的怨氣真的是一把鑰匙，那麼我把魂魄放進肉身的那一刻他就會醒過來。這個過程可能很長，大概有十來分鐘的時間。”
我說：“十來分鐘還算長？”
趙先生笑了笑：“十來分鐘，足以讓我恢復記憶，知道我是誰了。”
我說：“那又怎麼樣？十來分鐘後，你這一縷怨氣就消失了。”
趙先生伸了伸懶腰，說道：“朝聞道，夕死可矣。哪怕只知道十分鐘也值了。”
他咬破了指尖，要把魂魄引到自己的身體裡面。我衝過去，把他攔住了。
趙先生難得沒有露出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來，他有點鄭重的對我說：“大外甥，當初我和薛師傅去那座小城，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我們誰都沒有救出來，只把你救出來了，這絕對不是偶然。讓我恢復記憶吧，我醒過來，你就可以知道你是誰了。”
我搖了搖頭：“你不用告訴我是誰。我是胡初九，我自己清楚得很。”
趙先生苦笑了一聲：“你真的很清楚嗎？你沒有迷茫過嗎？”
我有短暫的失神。確實，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在迷茫，我想知道我的前世是誰，我想知道我是幹什麼的。為什麼我每一世到二十四歲的時候都會主動尋死。
我是在躲避冥獄嗎？不可能，冥獄還沒有那麼大的能量逼得我自殺，至少現在我現在就可以在冥獄的追殺中活下來。
趙先生說：“你看，你也很好奇。”
我推了趙先生一把，惱火的說道：“那還不是因為你？我在胡家村生活的好好地，我知道自己是胡初九，我應該認真工作，升職加薪，迎娶……”
說到這裡，我不自覺的瞟了夏心一眼，夏心則狠狠地瞪了我一下。
我繼續對趙先生說：“本來我的人生很清晰，自從遇見了你。他奶奶的，我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了。你可真是掃把星啊。”
趙先生一臉無辜的說：“這能怪我嗎？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啊。”
我們倆就像是在末世狂歡一樣，拼命地指責對方，開各種無聊的玩笑。但是這種狂歡並沒有減少悲傷，反而讓我有一種緊迫感。
終於，我們倆停下來了，趙先生說：“大外甥，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如果我們是凡人，也終有一死，總得道別。”
我說：“陽壽耗盡和自己找死不一樣，我也沒有見死不救的習慣。”
趙先生搖了搖頭，伸手把我推開了，然後向自己的魂魄走去。夏心忽然抽出秦劍，猛地向那魂魄劈過去了。
趙先生驚呼一聲，用木劍架住了秦劍，他心情激動，木劍上面帶了一道白色的光芒，夏心的秦劍和木劍一接觸，頓時就被彈開了，夏心似乎受不住這股力道，接連退了三四步，然後噗地一聲，吐出來一口血。
我問她：“怎麼樣？”
夏心擺了擺手：“沒事，這不算什麼。”
趙先生有些歉意的說：“沒想到是你，一時性急，對不住，對不住，完全是下意識的。”
夏心瞪著眼說：“別跟我說這些廢話，我在乎這個嗎？我們認識的趙先生是你，是你這一縷怨氣的記憶。可不是什麼肉身，什麼魂魄。你現在的行為等於殺我的朋友，我必須阻止你。”
趙先生苦笑了一聲：“我算是你的朋友嗎？你不是一直都懷疑我嗎？”
夏心說：“我不跟你鬥嘴。我今天一定得讓這魂魄死。”
我看著一臉激動的夏心，也把匕首拿出來了。什麼前世的祕密，不重要了。如果連今生都過不好，還考慮前世幹什麼？
趙先生看著夏心，臉色平靜，眼睛裡面卻滿是無奈與哀傷。我從來沒見過他露出這種神色來，這種眼神讓我覺得他已經很蒼老了。
他緩緩地對夏心說：“我不找回記憶，這個世界上要死很多人。”
夏心說：“屁話。”
趙先生的臉上出現了一個奇怪的表情，這種表情只屬於風燭殘年，衰老到極點的老人，無論如何也不屬於他，可是他偏偏做出來了。
他像是在看著自己的兒女，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不是屁話。我感覺到了，你也肯定感覺到了。就連胡初九這笨小子大概也感覺到了。這天要變了，有很多人要死。”
他扭過頭來，問我說：“初九，你感覺到沒有？”
我看著他那雙眼睛，那眼睛像是我們村口的老井，所有人都去那口井打水，但是忽然有一天，這口井枯了，只在井底存留了僅有的一點水窪，看起來像是眼底的淚。
我還從來沒見過趙先生這樣，他不是一直嘻嘻哈哈的嗎？
我摸了摸鼻子，對趙先生說：“二舅，你別來這一套啊。你不是這種人，什麼天降大任，拯救蒼生。你的座右銘不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嗎？”
趙先生說：“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毀了這魂魄，然後我跟著你們歸隱山林。世人愛誰死誰死，至於我，這一輩子都在糾結我到底是誰？你們不覺得這樣太殘忍嗎？”
我說：“也不一定要毀了這魂魄，咱們可以把他帶走，慢慢研究，提取他的記憶，然後用講故事的方式告訴你。這個建議怎麼樣？”
夏心點了點頭。
趙先生抓著木劍，用劍尖撓了撓頭，這個動作可一點都沒有拯救天下蒼生的氣勢。他苦著臉說：“你們覺得，靠我這一縷魂魄，能扮成這件事嗎？”
我和夏心說：“世上的高人多得是，你的活，我們倆替你幹了。”
趙先生正在猶豫，忽然腳下的地面震顫了一下。一直沒有說話的瞎婆婆抱怨了一句：“怎麼回事？上面又打起來了嗎？”
緊接著，那震顫的動靜越來越大了，好像在地震一樣，隨後，我聽到一聲哭叫，有一個小孩用很快的速度跑進來，一下撲到瞎婆婆懷裡面，說道：“我害怕。”
這小孩正是我們之前見到的園丁。
瞎婆婆朝我們笑了笑，說道：“這孩子是魂魄碎片自然而然凝聚成的，對外面的世界很**。”
小孩繼續哭著說：“咱們快走吧，我感覺要死了。”
瞎婆婆說：“胡說，怎麼就要死了？”
這時候，夏心手中的劍一陣長鳴，居然脫手飛出，幸好夏心眼疾手快，把它抓回來了。
秦劍長鳴，說明劍主有危險，我擔憂的問夏心：“怎麼回事？”
夏心的臉色有些發白：“真的出事了，剛才秦劍想要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