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避難所
我對那老人說:“你到底是誰啊?你不是說你有什麼職務嗎?直接告訴我吧,我不想王叔叔前王叔叔後的叫。”
誰知道他很興奮的搓了搓手,對我說:“這可是你要問的啊。”
我點了點頭:“是啊,我要問的,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他神神祕祕的說:“我活著的時候,那可是一把手。他們都叫我王書、記。你不是想叫嗎?你叫啊。”
我乾笑了一聲,叫道:“王書……記?”
他誇張的長嘆了一聲,像是獲得了極大的滿足:“多少年了?有二十年了還是多少年了?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叫過我了。小兄弟,你再叫我一聲,連貫點,別磕巴。”
我沒有叫。
他有點失落:“你怎麼不叫了呢?”
我尷尬的說:“這個稱呼,好像有點**啊,不磕巴叫不出來。”
他點了點頭:“那倒也是,那倒也是。我生前的身份是比較**,這也怪不得你。嗯……我是從區長幹起來的,後來雖然有了一點成績,但是一直沒有忘本,你就叫我王區長好了。”
我點了點頭,叫了聲:“王區長。”
王區長頓時發出來一聲滿足的長嘆。當然了,區長引發的長嘆,比書、記引發的長嘆就要差遠了。
在他嘆息的時候,我越發覺得這隻鬼魂不可怕了。因為他身上的生活氣息很濃厚,我對他只有好奇,沒有畏懼。
當然了,像我這樣身經百戰,手裡面又握著匕首的人,還有什麼鬼能嚇倒我呢?
我等王區長的心情平靜下來之後,就問他:“這裡是怎麼回事?”
王區長指了指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對我說:“來來來,咱們倆坐下說。”
王區長坐在桌子後面的轉椅上。真皮轉椅,把他的身軀整個包起來了。而我坐在他面前的沙發上,單單是高度就矮了一截。
王區長居高臨下,說道:“小兄弟,你叫什麼啊?”
我說:“我叫胡初九。”
王區長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毛筆來,在白紙上寫了“胡初九”三個字。他看著這三個字清了清嗓子,把手微微抬起來,像是要發表什麼講話,但是他支支吾吾,很久都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後來他又有些頹喪的嘆了口氣,把手放下去了。然後苦笑了一聲,對我說:“其實以前的事,我都忘了。我只記得我做過官。具體是做什麼的,怎麼開會的,怎麼佈置任務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我想了想外面通道中如山的骸骨,對王區長說:“這裡也沒有人,你好像也不用佈置任務了。”
王區長點了點頭,深有同感的說:“是啊,是啊。”
他沉默了,我終於可以發問了。我問他:“王區長,這裡是什麼地方?”
王區長愣了一下,說道:“哦?這裡啊,這裡是一個避難所。”
我好奇的問:“避難所?怎麼避難的?魂魄也需要避難所嗎?”
王區長說:“當然了。魂魄最怕的是什麼?是陽氣,第二怕的是什麼?就是陰差。”
“陽氣照在魂魄身上,那魂魄就像是被投到烈火中一樣,時間短的話,很痛苦,時間長了,就被燒成灰了。至於陰差呢?那就更慘了,陽氣是讓你死,陰差是讓你生不如死。一旦被陰差抓到陰曹地府裡面去,哎喲,十八層地獄,閻羅殿,奈何橋,有你好受的,到時候你想自殺,想要魂飛魄散,那也不可能了。”
我有點納悶的看著王區長。一隻小鬼想要躲避陽氣,這不算什麼。可是這小鬼怎麼還懂得躲避陰差呢?
我認真打量了一下他的魂魄,很弱,就是一個普通的小鬼而已。甚至比普通的小鬼還要弱幾分,這是因為他生前腦滿腸肥,大魚大肉的吃慣了,所以身子骨不太好。
他既然不是厲鬼,怎麼知道來這裡躲著陰差?
而且他的三魂七魄都很齊全,也不是什麼大人物的殘魂。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我對王區長說:“陰差有那麼可怕嗎?我看不少鬼魂被陰差抓了之後,投胎轉世,過得挺不錯的。我還見過一些厲鬼,因為犯了錯,不能投胎,痛苦的很。”
王區長嗯了一聲:“我知道你說的那些。什麼吊死鬼,淹死鬼,不能投胎轉世,就找一個替身。”
我點了點頭:“所以說,投胎才是小鬼的理想,不是嗎?怎麼你好像挺牴觸似得。”
王區長嘆了口氣,說道:“小衚衕志,你是有所不知啊。我活著的時候,辦了幾件錯事。你也明白,我是官嘛。清官難斷家務事,誰沒有辦過幾件錯事呢?我又不是有意的,對不對?造成的後果也不是我的主觀意願,對不對?我也是被當時的歷史侷限住了,對不對?事後我也道歉了,對不對?”
“我們應該團結一致向前看嘛,過去的不愉快的記憶就一筆勾銷嘛。但是有的人偏偏不這樣,他們要翻舊賬,他們念念不忘的要搗亂,要抹黑,要把你拉下馬。”
我等王區長抱怨完了,又問了一句:“所以,你辦了什麼錯事?”
王區長擺了擺手,含含糊糊的說:“就是些家長裡短的,真的不是什麼大事。總之那人就找上門來了,而且告到了陰差那裡,陰差就判我下一世做牛做馬贖罪。”
王區長攤了攤手:“做牛馬的感覺很痛苦,這個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求爺爺告奶奶,終於弄到了這麼一個地方躲進來。我已經躲了幾十年了吧。陰差還沒有找到我。嗯……這裡是寂寞了一點,但是比投胎成牛,那要好多了。”
王區長說的很含糊,但是我一下就聽到了其中的關鍵。我問他:“你求爺爺告奶奶?這個爺爺奶奶是誰?到底是哪個高人給你指點了這麼個地方?”
王區長愣了一下,神色頓時有些慌亂。我鬆了口氣,知道自己問到點子上了。
王區長支支吾吾的不想說,我就故意把玩手裡的匕首,我對王區長說:“這裡只有咱們倆。要麼做朋友,要麼做敵人。我的朋友知道一些事,不肯分享給我,那我就扮演一回陰差。”
王區長嘆了口氣:“真夠壞的啊,你們這些人真夠壞的。”
他低著頭,一臉懊悔的說:“我告訴你吧,當年幫我的,一共有三個人。一個姓趙,一個姓薛。”
我一直等著他說第三個人。但是他忽然沒有動靜了。
我納悶的問:“第三個人呢?”
王區長的目光有些迷離:“是啊,第三個人呢?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了?我記得清清楚楚啊,確實有第三個人,可是我怎麼就想不起來了呢?”
他使勁拍了拍腦袋,但是到底也沒有說出第三個人是誰來。開始的時候我以為他在耍我,但是很快我就放棄了這種想法。
他如果想撒謊的話,直接說有兩個人就可以了,沒必要這樣故弄玄虛。
我把玩著手中的匕首,越來越懷疑他口中的兩個人是趙先生和薛師傅了。
我問王區長:“那兩個人叫什麼名字?”
王區長說:“我忘了,真的想不起來了。我只記得他們可能已經失蹤了。嗯……他們失蹤之前,好像還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對他們的印象越來越模糊了。那段時間,大家好像把他們給忘了,經常整月整月的不提到他們。”
“但是互相聊天的時候,總覺得事情對不上號,好像缺了一塊似得。但是我們認真討論一下,會想起他們幾個來。”
我聽到這裡,馬上就明白了。有人取走了他們的記憶。關於趙先生和薛師傅的記憶,以及另外的那個第三個人的記憶。
或許……還有第四個人,第五個人。只不過他們的記憶被抹掉的更加乾淨,所以王區長徹底想不起來了。
我在手機裡面翻了翻,找到了趙先生的照片。我把照片給王區長看了,問他:“這個人,是不是你認識的人?”
王區長看了好一會,說道:“有點面熟,好像是他,不過好像老了一些。”
他轉過身去,從後面一個大櫃子裡面拿出來了一摞厚厚的資料夾,然後挨個翻看。我看見那些檔案上面什麼都沒有,全部都是白紙。
偏偏王區長看的很仔細,一邊翻那些白紙,一邊嘀咕:“不是這個,這個是徵地的。也不是這個,這個是拆遷的。也不是這個,這個是排汙的……”
我有點納悶的看著他:“他是怎麼從白紙上看出字來的?或者說……上面的字只是他生前的記憶?”
片刻之後,王區長忽然歡呼了一聲:“在這裡了。”
然後他抽出來一張紙,對我說:“就是他,我記得他姓趙。嗯……幸好留了一張照片,不然我也忘了。”
我盯著他手中的白紙,苦笑了一聲:“我看不到啊。”
王區長納悶的問:“你看不到?為什麼?你是色盲嗎?那也不應該啊,這是彩色照片,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顏色都有。”
我對王區長說:“那你看看,這兩張照片是同一個人嗎?”
王區長比對了一下,很認真的說:“沒錯,是同一個人。只不過……你照片中的人,老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