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紙馬
老闆喊了一番話之後,又唯恐我和小苗聽不到,吩咐周圍的村民,把這句話奔走相告,在村子裡四處張貼。
然後他就帶著村民急匆匆的走了,包括井底的魂魄,也灰溜溜的跟在後面。
開始的時候,我有點鄙視這小鬼,被人當眾打了一個耳光,居然還能涎著臉湊上去賣命,這得有多沒臉沒皮?後來我想明白了,他是想要去分一塊肉。
院子裡面安靜下來了,而我和小苗也從門神的身上跳了下來。
小苗對我說:“現在好了,你無牽無掛了,我們可以好好計劃怎麼對付老闆了。”
我說:“你有心肝嗎?我的朋友三刻鐘之後就要被殺了,你居然說我無牽無掛了?”
小苗說:“三刻鐘的時間根本不夠救人。你就當她是阿貓阿狗算了,死了就死了。”
我發現小苗學壞挺快的,這麼短的時間,就把我剛才的話還給我了。
我嘆了口氣說:“不行,我非得救小湯唯不可。要是看著自己朋友被殺了都不救,那我這輩子別想睡安穩覺了。”
小苗嘆了口氣,說道:“其實呢,老闆對我也還算可以。只是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而已,平時的時候,有肉吃,有水喝,也沒有把我怎麼樣。要不然……救人的事我就不參與了?”
我心想:救人的事你不參與了?你是不是還想通風報信啊?
想到這裡,我的手就伸到了懷裡,握住了匕首,如果小苗一句話說的不對,我就先給他來上一下,免得我自己這裡出了內鬼。
小苗好像感覺到我的情緒似得,他衝我嘿嘿笑了一聲,說道:“我開玩笑的。”
我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小苗清了清嗓子,換作一副嚴肅的模樣,對我說:“其實老闆的弱點,並不是沒有。他最大的弱點,就是佛堂裡面的神像。”
我好奇地問:“神像怎麼了?”
小苗說:“我曾經跟著老闆進過佛堂,所以我知道他的祕密。你看起來他是挺風光的羊肉館老闆是吧?其實並不是,他是那佛像的傀儡。佛像說什麼,他聽什麼。”
我擺了擺手:“你等一下,佛像是活的?”
小苗想了想說:“也不能算是活的。平時就是一塊石頭,不吃不喝也不動,但是當老闆對著他三跪九叩,嘴裡唸唸有詞之後,那佛像就能說話了。”
我攔住小苗,然後說道:“你確定那佛像平時就是石頭,不是陷入沉睡了?”
小苗說:“我很肯定。老闆剛剛抓住我的時候,有一次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溜到佛堂裡面,把神像的手指掰下來一根。當時佛像一點反應都沒有,你想啊,如果是睡著了,那這睡得也太死了吧?”
我好奇的問:“後來呢?佛像活過來之後沒有找你算賬?”
小苗說:“奇就奇在這裡了,佛像活過來之後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說我的手指怎麼少了一塊,既沒有喊疼也沒有發火,好像對這身體並不在意似得。”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問小苗:“平時他們兩個說什麼?你聽到了沒有?”
小苗說:“他們倆的關係很奇怪。老闆稱呼佛像為主人,好像是神像的奴僕一樣。但是佛像卻有很多事要請教老闆。”
“比如有一次,我聽見神像問老闆:這可怎麼辦?老闆說:你用暴力手段翻找下一層。下一層找不到的話,就去找下下層。”
“佛像說:下下層太小了,我就算找到了也看不見。老闆就說:你可以威脅下一層,讓他幫你找下下層。如果他找不到,就讓他威脅再下一層。規定一年為期限,找不到就殺了他,他一定會盡心盡力的辦這件事。”
小苗撓了撓頭:“你說這事是不是挺怪的?他們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什麼下一層,什麼下下層。”
我幽幽的說:“我好像明白怎麼回事了。”
這次輪到小苗好奇了:“是怎麼回事?”
我指著我們周圍的世界說:“這裡其實是一個夢,一個金身佛像的夢。”
小苗一臉震驚的看著我。我耐著性子用簡短的語言解釋了一遍。又把我在外面看到的一層一層的贖罪廟描述了一通。
我對小苗說:“老闆被困在金人的夢裡面不能出去。他是第一個到這裡來的人,也許是機緣巧合,也許是金人故意透露出來,所以他猜到了自己的處境。老闆也是你們當中唯一一個知道自己處境的人。”
“而佛堂裡面的佛像,其實是金人在夢中的投影。和老闆對話的,根本不是神像,而是這個夢的主人,就是外面那頂天立地的金人。”
小苗狐疑的看著我,好像有點不太相信。半晌之後,他又猶猶豫豫的問:“可是……金人為什麼要向老闆請教問題?”
我說:“這就很簡單了。你還記得薛師傅雕刻的那些佛像嗎?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佛像全都被弄到這個鬼地方來了。佛像曾經被埋在墳墓中,並且在裡面分別注入了一道魂魄。”
“那些魂魄被抹去了記憶,所以根本不瞭解人世間,他們很單純。這樣單純的佛像,面對那個混亂的世界會有點力不從心,所以他把老闆困在這裡,向老闆請教問題。”
“老闆是什麼人啊,那可是這裡的壞蛋頭目,簡直一肚子壞水,指點金人絕對是夠了。其實他的辦法很不錯,從金人開始,一層一層的威脅下去,一年之內,沒準真的能把那東西找出來。當然……如果那東西是在金人的下層,而不是上層的話。”
小苗沉默了一會,問我說:“你說,他們要找的東西,和薛師傅要我守護的東西,是不是同一種?”
我嗯了一聲:“應該是同一種。”
隨後我又有點納悶了:“真是奇怪。薛師傅在這裡放置佛像,應該是想利用佛像看守那樣寶貝。可是怎麼這些金人佛像紛紛開始尋找寶貝的下落了呢?”
小苗說:“我感覺是因為凡人的罪惡。那些死了的人紛紛在這裡贖罪,把罪惡留在廟裡面,時間長了,那些金人的心思就發生了變化。他們變得自私了,好奇了,不顧別人死活了。”
我點了點頭:“你的猜測應該是對的。不過,就算知道了佛像是什麼東西,你也沒告訴我怎麼對付老闆啊。”
小苗說:“這還不簡單?既然老闆那麼害怕佛像,我們就假扮成佛像不就好了。到時候我們說一,老闆不敢說二,別說把小湯唯要回來了,就算問他出去的路,他敢不回答嗎?”
我納悶的看著小苗:“你是認真的?不是耍我?”
小苗有點急了:“你什麼意思?怎麼不相信我呢?”
我嘆了口氣,心想:“這傢伙真是天真啊。我們拿什麼假扮金人?我們又不是孫猴子,可以七十二變。再者說了,就算我們拙劣的演技騙過了老闆,到時候我們問老闆出去的路……老闆不識破我們才怪。一個在夢中的投影,有必要問怎麼出去嗎?”
小苗見我沉默不語,問我:“怎麼樣?這個計劃可行嗎?”
我想了想說:“有一定的道理,但是還需要再完善一下。”
小苗的想法漏洞百出,但是在三刻鐘之內,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我只能超常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把這個計劃縫縫補補,好讓它靠譜一點。
我問小苗:“這裡面有沒有紙紮店?”
小苗好奇的問我:“你朋友還沒死,你就想著要燒紙了?”
我撓了撓頭,說道:“我打算賄賂賄賂老闆,沒準他收了錢就把小湯唯放了。”
這明顯的玩笑話居然也把小苗騙過去了。
他對我說:“這裡還真的有一家紙紮店,你跟我來吧。”
我們倆趴在牆頭上,發現這時候的村子,家家戶戶都是空的,街上空無一人。道理很簡單,大家都聚集到羊肉館周圍等著分肉去了。
誰知道老闆分肉的時候會按照戶籍分,還是現場點人頭分?反正趕過去是沒有壞處的。
我和小苗在街上大搖大擺的穿行,一路上一個人也沒有看見。兩三分鐘後,我就看見一個小店。這小店上面掛著一個牌子,白底黑字,寫著:花圈壽衣紙錢棺材。
小苗說:“就在這了,裡面應有盡有。”
我說:“剛才我就是死馬當活馬醫的隨口一問,怎麼這裡還真的有紙紮店?這滿村子都是死人,他的紙紮活賣給誰?”
小苗說:“據說紙紮店的老闆活著的時候就是幹這一行的,因為姓馬,外號叫紙馬。紙馬的生意做的很大,但是他很不地道,連死人都坑。人家來買紙錢,他故意少給人家一點。人家來買花圈,那也是用殘次品做的。”
“反正他死了之後,也知道自己乾的事太缺德,所以就在贖罪碑跟前懺悔。懺悔完了之後,他的罪惡就到這個地方來了。這裡像是一個村子,所以人人都喜歡重操舊業,好讓大家誤以為自己還活著,算是過過乾癮吧。”
“紙馬活著的時候,總算還有一絲善念,現在只剩下罪惡,那更是變本加厲,所以他的紙紮店沒人進,進去得坑死你。所以大多數時候,店裡面只有紙馬一個人坐著發呆。”
小苗納悶的問我:“你真是去買紙錢的?我怎麼感覺不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