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守護
小苗是一個很**的人,心細如髮。我的一舉一動,一點不對勁的情緒都被他看在眼裡了。
過了一會,他好像忍不住了,要跟我攤牌:“你總看我看什麼?”
我使勁剁了剁肉,心不在焉的說道:“有嗎?我什麼時候看你了?我怎麼不知道?”
小苗見我不承認,也沒有說別的,只是嘿嘿笑了一聲。然後說道:“如果你累了,就上樓休息一會。”
當初他第一次說這話的時候,可是熱情的要命。現在再說的時候,就有一種例行公事的敷衍了。
而我和上一次不一樣,我興高采烈的答應了,不僅答應了,我還把菜刀放在案板上,對小苗說:“我現在就有點累了,我能不能上去休息一會?”
小苗有點驚奇的看著我:“這次怎麼這麼快就累了?”
我一臉奸詐的說:“上次幹活的時候,還是新手,不會偷奸耍滑。這一次不一樣了。”
小苗點了點頭:“來吧。”他還特地看了看我的菜刀,確定我把猜到放在案板上了,這才轉身向樓上走去。
照例他在前面,我在後面。我慢慢地走了一會,忽然叮噹一聲,我的匕首掉在臺階上了。
小苗像是被踩到尾巴了一樣,一下就跳起來了,他站的高高的,警惕的看著我:“怎麼回事?”
我撓了撓頭,有點尷尬的說:“這是我的貼身匕首,防身用的。你不知道,剛才那隻貓差點把我殺了,幸好有這把匕首,我才撿回一條命來。”
小苗陰晴不定的看著我,然後點了點頭,對我說:“這麼重要的東西,可得收好了。你快撿起來吧。”
我錘了錘腰,說道:“我剛才切菜的時候,腰好像閃了一下,彎不下去,你能不能幫幫我?”
小苗點頭答應了。他彎腰撿匕首,但是眼睛一直看著我。他的動作很快,猶如蜻蜓點水一般,一下就把匕首撈起來了。
小苗拿到匕首之後,看也沒看,就塞進自己懷裡了,並沒有要給我的意思,而我也沒有要。
我們倆繼續向上走。
小苗拿到了匕首,顯然踏實多了,在爬樓梯的時候腳步輕快了很多,也不總是回頭看我了。
我們倆走到宿舍門前,他去開門。等門開到一半的時候,我拿出匕首來,冰冷的鋒刃貼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苗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後就不動彈了。
他沉默了半晌,幽幽的說道:“你的匕首,不是掉地上了嗎?”
我說:“掉在地上的是刀鞘。”
小苗沉默了。
我有點得意的說:“你要是認真看看,不難發現那只是一個刀鞘。只可惜啊,你一直在防著我,結果著了道了。”
小苗說:“你們這些外來人,真是奸詐。”
我呸了一聲:“哪有你奸詐?要不是你想害我,我能這樣嗎?”
小苗問我:“那你想怎麼樣呢?打算挾持我,然後跟老闆談條件嗎?”
我說:“你先進去,進去再說。”
我們倆進了宿舍,我又逼著小苗關上門,然後讓他把床單掀下來,自己捆住了自己的手腳。
自己捆自己,很容易耍花招。但是我在旁邊仔細的監督著,確定小苗沒有機會給自己留什麼機會。
我讓小苗坐下來了,而我始終在他身後,我的匕首始終放在他的脖子上。
我問他:“你究竟是什麼人?”
小苗沉默了一會,說道:“我是羊肉館的夥計,管做飯,也管上菜。”
我的匕首收緊了一點:“你可別想騙我,我已經知道你是什麼東西了。”
小苗愣了一下,然後說:“你知道什麼了?”
我把手放在他後脖頸上,小苗的身體劇烈的哆嗦了一下。那裡有一道新傷,被我的手指一碰,其疼痛可想而知。
我對小苗說:“我曾經用匕首傷了那隻貓。那道傷口,和你脖子上這一道挺像的。”
小苗撲哧一聲笑了,帶著些嘲諷的意味說:“你的意思是說,我是貓變成的人,還是人變成的貓?我是神仙嗎?還能千變萬化?”
我沒有回答,而是淡淡的說:“我聽人家說,貓有九條命。這樣吧,我殺了你,如果你還能活下來,那你就是那隻貓。反之,你不是,這樣也算能證明你的清白了。”
小苗的臉色陰晴不定。他沒有說話,於是我下手。
就在這一刻,小苗叫了一聲:“等等。”
我的手停下來了。我笑眯眯的問:“怎麼?”
小苗沉默了一會,說道:“我確實是貓。”
我鬆了口氣,審問犯人就是這樣,有的人很強硬,什麼都不肯說,這樣的人其實最容易對付。因為只要開啟最外面的硬殼,他就會老老實實把裡面的內容全說出來。最怕的是那種油嘴滑舌的,說不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感覺他全說了,沒準還藏著不少。
我問小苗:“你從哪來的?”
小苗說:“我只是普通的貓,被僧人養在寺院裡。白天的時候僧人唸經燒香,我躺在供臺旁邊打盹。晚上的時候,僧人們都睡覺了,我到處捉老鼠,免得老鼠咬壞了經書。”
“有一天廟裡面來了一個人,這人說自己是一個石匠,想要參觀一下佛祖的二十五歲等身像,以便雕刻佛像。”
“這人很誠懇,於是主持同意了。帶著這人参觀。這人並不是看一眼就算了,而是日夜不停地盯著佛像,有時候還要用手指凌空寫寫畫畫。”
“他在廟裡面一直住了一個月,然後才向和尚辭行。臨走的時候,這人又對和尚說,他想把我帶走。因為我長年累月住在寺廟裡面。白天的時候看人上供拜佛,晚上的時候守護經書,已經有了佛性。”
我納悶的問:“然後呢?”
小苗說:“然後這人就把我帶出了寺廟。來到一個小村子裡面。他在小村子裡用了很長時間,雕刻了無數的佛像。這人很古怪。雕刻好一尊佛像之後,就在半夜三更的時候,偷偷摸到人家的祖墳裡面。把人的屍體挖出來,把佛像放進去。說什麼……佛像只是一塊石頭而已,長得再莊嚴也沒用。他得在佛像裡面放一道魂魄。”
我聽到這裡,心裡越發覺得古怪了。我猶猶豫豫的問小苗:“這個人把你帶到了一個小村子裡邊?然後雕刻佛像?”
小苗嗯了一聲。
我又問:“這個人把佛像埋在墳墓裡邊?”
小苗又嗯了一聲。
我有點難以置信的說:“這個人,該不會恰好姓薛吧?”
小苗咦了一聲:“你認識他嗎?沒錯,他就是姓薛。我聽見有人叫他薛師傅。”
我苦笑了一聲:“我不認識他,但是神交久矣啊。”
在石匠村外面,確實有很多佛像,這些佛像被埋在墳墓當中。那些村民解釋說,薛師傅覺得自己作孽多端,所以給佛像風光大葬,以此祈福。
現在看來,這種說法真是大錯特錯啊,不知道是誰先造的謠,結果就越傳越離譜了。
我對小苗說:“薛師傅把佛像埋下去之後,有沒有再取出來?”
小苗搖了搖頭:“沒有。不過再過上幾天之後,每當午夜的時候,就會有人來敲門。那些人,和佛祖長得一模一樣。我想應該是佛像裡面的魂魄變成的。這些魂魄忘記了一切,只記得要來找薛師傅。”
“接下來幾年,他一直躲在村子裡面雕刻佛像。而他給我吃的東西也很奇怪,我總覺得我吃了之後,很多不能理解的事也漸漸地可以理解了,我的思維也更加像是人了。”
“貓的壽命很短,終於有一天,我要死了。薛師傅感覺到我的壽命走到了終點。他很高興,說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我臨死的時候,他把我抱在懷裡,撫摸著我頭頂上的毛,對我說:你活著的時候,守護者佛祖的經書,做的很好。你死了之後,也要守護一些東西,不要被人偷走了。”
“這話我聽得不明不白,然後我就死了。等我再恢復意識的時候,我已經變成魂魄了。我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古怪的地方。這裡有一座廟,有一塊石碑,有一尊佛像,有一隻贔屓,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我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地心情,我問小苗:“你知不知道薛師傅讓你守護的是什麼東西?”
小苗說:“不知道。”
我心想:“守護的什麼東西都不知道,那怎麼守護?”
小苗接著說:“這裡的寺廟一座套著一座,無窮無盡。而且每一座廟裡面都有佛像。我在這裡過得很無聊。直到有一天,陰差來了。他們在廟門上掛了一塊匾,上面寫著:贖罪廟。又在石碑上刻下了贖罪碑。”
“他們讓死去的魂魄都來這裡懺悔,把罪惡留在這裡。天長日久,那些佛像受到了玷汙。原本金身不壞,神鬼不侵的金人們,漸漸地開始沉睡。而有很多魂魄,也逐漸的到了這個地方。我感覺等所有金人都沉睡的時候,陰間人就會進來了。”
我聽到這裡,不由得恍然大悟:原來陰差們是打的這個主意。用人間的罪惡腐蝕金人的神智,然後再取走薛師傅放在這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