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鬼印
我嚇得身子一僵,然後飛快的向門口跑去。
可我剛剛邁開步子,就覺得背上猛地一沉,壓得我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地磚上,疼得我呲牙咧嘴。
我這才想起來,我還揹著“痾”。原本輕飄飄的痾,不知道為什麼重的像具屍體。
我慌亂的把痾扔在地上,結果用力過猛,撞倒了蠟燭,噗地一聲,整個金蟾廟一團漆黑。
咯咯咯……那聲音又響起來了。
我冷汗直流,哆嗦著拉開廟門,頭也不回的向外面跑。
至於扔在廟裡的“痾”,我沒有再管。幹爺已經沒了,這個替身也就用不著了。今天晚上太邪門,我還是先逃走再說吧。
自始至終,我沒有見到發出聲音的東西。但是我知道,它一直在跟著我。
因為在逃跑的時候,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陰風在我後面。像是有人朝我脖頸裡吹冷氣一樣。
我跑出了墳山陰面,來到陽面。這裡高高低低全是墳頭,看得人心裡發毛。
“得罪莫怪,有怪莫怪。”我嘴裡唸叨著,一路飛奔。
可是怪事還是發生了,墳頭上起了一陣陣旋風,將我裹在裡面。旋風帶著墳土,飛沙走石,吹得我睜不開眼睛。
我的速度一慢下來,就覺得那股陰氣又在靠近我了。甚至我隱隱約約又聽到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聲。
我又是害怕,又是著急,摸索著向山下跑,結果接連摔了幾跤,額頭磕在墓碑上,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這樣撞了一次,我反而明白怎麼回事了。
是買路錢。
來的時候,一人三張紙錢,一路買過來的。現在要回去了,也要給錢。
我現在被金蟾廟裡的東西追著,哪還有時間數紙錢?
我把所有紙錢掏出來,用打火機點燃了,隨手一揚,火光四散紛飛,那些旋風越來越急,颳得嗚嗚叫,向點燃的紙錢捲過去了。
趁著這個機會,我向山下狂奔。眼看就要下墳山了。忽然腳腕一涼,好像有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腳。我一趔趄,栽倒在旁邊一個墳坑裡面。
我摔得骨頭都要斷了,在墳坑裡有五六秒鐘爬不起來。
我知道這墳坑是幹爺的。老村長跟我說,幹爺病重的時候,他就派人來挖下這個坑了。如果我肯假葬,就把“痾”埋在這裡。如果我不肯,就把幹爺埋在這裡。
我晃了晃腦袋,強撐著爬起來。忽然我身子一僵,嚇得連動都不敢動了:墳坑裡還有另外一個人,就躺在我身邊。
恰好在這時候,有一團燃燒著的紙錢落下來,正好掉在那人身邊。
我藉著火光看了一眼,差點嚇暈過去。這不是幹爺的“痾”嗎?我明明把它扔在金蟾廟了,它怎麼跑這來了?
我不敢多想,手腳並用從墳坑裡爬出來,三步並作兩步下了墳山。
還好,那縷陰風並沒有追上我。我又跑了幾步,就到了村口。
胡大力正等在那裡,他見我回來了,使勁朝我招手,跟我說村裡的人都在等著我,要給我幹爺擦洗身體,穿戴好壽衣。
我聽胡大力這麼說,眼淚頓時就下來了。我暫時忘了墳山上那些邪門的東西,滿腦子都是幹爺去世的悲傷。
我問胡大力族叔哪去了,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們在村子裡走了幾步,我發現胡大力總是古里古怪的看我。眼神中有不解,還有一點害怕。
我被他看的心裡發毛,就問他在看什麼。
胡大力忽然停下來了,盯著我說:“初九,你怎麼把痾的衣服穿上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低頭一看,發現幹爺那件褂子正套在我身上,濃濃的旱菸味一直往鼻子裡鑽。
我尖叫了一聲,伸手把褂子扯下來,釦子都崩斷了幾顆,我把褂子甩手扔在路邊,又搬了一塊大石頭重重壓住。
胡大力被我嚇了一跳,一個勁問我怎麼了。我也沒心思解釋,就帶著他急匆匆趕回家。
到家門口的時候,我看到靈幡已經掛出來了,院子裡點著燈,老村長帶著幾個人忙來忙去。
我一進門就開始掉眼淚,在靈床前磕了個頭,然後穿戴好了孝服,跪在床邊守靈。
老村長把我扶起來,說我們家就爺孫兩個,人手少,先不用守靈了,操持一下喪事吧。
我答應了一聲,就忙前忙後的擺供飯,剪紙錢。
老村長沒問我假葬的事,幹爺都死了,他也猜到了假葬沒來得及起效果。我見他忙的滿頭大汗,也就沒說墳山上的那些事。
幹爺直挺挺躺在靈**,臉上蓋著一張黃紙。他嚥氣的時候我正在墳山上假葬,沒有見他最後一面,現在我很想再看看他的臉。
我走到床邊,伸手想把黃紙揭下來。
“別,別動。”老村長朝我大喊了一聲,踉蹌著撲過來:“冥紙不能動,竄了氣要詐屍的。”
我嚇了一跳,忙把手縮回來了。
老村長也知道我這些年在外面上學,喪事上的門道不太懂,就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了幾句。
然後他就有點嚴肅的說:“要不然你去找找你族叔吧。你幹爺嚥氣的時候,我看他臉色不大對勁,急匆匆走了。剛才我派人去找他,把全村都找遍了,沒他的人影,可別出什麼事啊。
我馬上帶了幾個人,分頭去找族叔。
族叔是經歷過假葬的,而且也在墳山遇見了點東西。我懷疑他剛才臉色不對,和金蟾廟裡的東西有關。
村子裡沒有族叔,我一路找到了村子外面。
也許是巧合,也許是冥冥之中有什麼力量,我找來找去,發現又到墳山腳下了。
我一看到墳山就兩腿打顫,轉身想離開。誰知道胡大力在那邊喊:“初九,族叔在這睡覺呢。”
有誰能在墳山腳下睡著?胡大力腦子不好使,凡是都不多想。我一聽就知道不對勁,族叔恐怕是出事了。
我也顧不上害怕,急匆匆跑過去,看見族叔直挺挺躺在一棵大樹下,姿勢像極了靈**的幹爺。
“族叔,族叔……”我拍了拍他的臉。
族叔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然後睜開眼睛。
他睜眼的方式很嚇人,先是滿眼的眼白,然後眼球轉了轉,才出現黑眼珠。
“族叔,你沒事啊。”我緊張兮兮的問。
族叔沒有回答我,反而一把抓住我的腳腕,伸手把我的褲管捋上去。
我嚇了一跳:“族叔,你幹嘛?”
隨後,我的目光落在小腿上,整個人都驚呆了。
那裡有七八個手指印,黑乎乎的印在我的面板上。
“怎麼回事?”族叔抬起頭來,聲音有點嘶啞的問我。
我的嗓子也有點發幹,我咳嗽了一聲,緊張的說:“我在金蟾廟,摔了七跤。”
族叔一聽這話,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完了。”他絕望的嘀咕了一聲。
我腦子嗡的一聲,想起來族叔以前說過的話:接連摔跤七次,神仙難救。
可我還是不甘心的說:“族叔,什麼完了,你可別嚇我啊。”
族叔緩緩抬起頭來,兩手緊緊地抓著我的肩膀。
他看著我的眼睛,好久沒說一句話,忽然間,他嘴角向上勾了勾,露出一種極為詭異的微笑。
我看的心驚膽戰,這時候,族叔張開嘴,嘿嘿笑了一聲:“當然是你完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意識到族叔不對勁,我伸手想要推開他。這時候,族叔猛地朝我吐了口氣。
是金蟾廟裡那股陰氣。
我只覺得那股陰氣沿著我的七竅鑽了進去,然後我腦子嗡的一聲。
咯咯……這次的叫聲,是從我身體裡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