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舊債
我不知道趙先生這算是豁達還是自欺欺人。總之，我也踏上了黃泉路。至於夏心，她半點猶豫都沒有，也上來了。
我很想試試，看看我能不能走下去。但是剛剛有這個念頭，我就又放棄了。
我忽然明白趙先生的心思了。反正我們現在要去救人，也不著急下去，就先給自己留個希望吧。等過一會發現真的下不去，到時候再發愁也不遲。
我們沿著黃泉路走了一會，就到了奈何橋。當然，這座橋也是假的。
我來過這裡一次，所以提醒趙先生說：“橋上全是機關，有弓箭，有長矛。咱們恐怕過不去。”
我說這話的時候，當初阿昌躺在橋上的慘狀又浮現在我面前。
趙先生想了想，忽然低聲說：“大外甥，你膽子夠不夠大？”
讓一個男人承認自己膽子小，這有點難。但是讓我說膽子大，我又怕趙先生有什麼圈套等著我，所以我警惕的問：“你想說什麼？”
趙先生指著身邊的小鬼說：“你看，這些鬼魂從橋上走過去，一點都沒有受影響。這些機關，似乎只能對付活人，不能對付鬼魂。”
我嗯了一聲。
趙先生又說：“所以，如果有鬼魂揹著肉身過去，就可以做到不觸動機關了。”
我打了個寒戰：“你什麼意思？讓這些小鬼揹著我們嗎？”
這些鬼魂不知道死去多久了，個個面容醜陋。我連靠近他們都心裡發毛，更別提讓他們揹著了。
不過仔細想想，這個辦法似乎可行。為了能進去就幹爺，我也豁出去了。
於是我對趙先生說：“讓他們背一段也可以。不過你打算怎麼說服他們？他們肯揹我們嗎？”
趙先生翻了翻白眼：“人家憑什麼背咱們啊？小鬼也學**嗎？”
我有點不爽的說：“不背？那你說了這麼久，不全是廢話嗎？”
趙先生低聲說：“我的意思是，咱們自己背自己。”
我愣了一下，心想：自己怎麼背自己？這不科學啊。
但是幾秒鐘後，我就明白趙先生的意思了。
活人，有魂魄，有肉身。如果我們的魂魄從身體裡面鑽出來，那我們就相當於小鬼了。再把自己的肉身背起來，不就是自己背自己了嗎？
不過這樣確實很危險，因為我們已經快到鬼囚的眼皮子底下了，靠著我身上的壽衣，勉強能遮住自己的氣息，到目前為止都沒有暴露，可以一旦把魂魄亮出來，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趙先生看著我，在等我的決定。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他說：“好，那就自己背自己。”
趙先生點了點頭，在我天靈蓋上撫了一把，我頓時感覺身體一陣輕鬆，像是脫掉了厚重的鎧甲一樣。
我一扭頭，看見自己已經從肉身裡面鑽出來了。
趙先生用極快的手段，把壽衣從肉身上面扯下來了，然後裹在了我的魂魄上面。
從他取出魂魄，到裹上壽衣，中間只用了短短的幾秒鐘而已。趙先生低聲說：“時間很短，但是我不確定鬼囚會不會察覺到，我們等等看吧。”
我們三個人屏氣凝神，等待著前面的動靜。
我悄悄地向路邊走了走，儘量遠離趙先生和夏心，免得牽連到他們兩個。
周圍靜悄悄的，我聽到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的跳。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沒有什麼異常，我好像躲過這一關去了。我正要鬆一口氣，忽然有一隻冰涼的手拍在我的肩膀上。我嚇得一哆嗦，差點倒在地上。
我扭頭，看見我身後站著一直厲鬼。這厲鬼面目猙獰，怨氣沖天，可是我卻知道，他不是鬼囚。
他確實很厲害，但是和鬼囚還差的很遠。
果然，厲鬼面無表情的對我說：“跟上。”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好像喉嚨被燒壞了一樣。我這時候發現，我們身邊已經沒有人了，小鬼們已經全部踏上了奈何橋，這裡只剩下我們三個了。
我點頭哈腰的答應了一聲，然後把肉身背起來了。
厲鬼看了我一眼，但是並沒有提出什麼異議，任由我揹著肉身上了奈何橋。
夏心緊隨其後，然後是趙先生。
我們三個絕對是這群小鬼中的異類。不過還好，一路上有驚無險，並沒有小鬼出來阻撓我們，而我們也順利的通過了奈何橋。
下了橋之後，我又看到了一系列的機關。我敢肯定，如果不是用魂魄背肉身的方法，我們絕對不可能走到這個地方來。
這些機關太密集了，也太狠毒了，哪怕身手再好也不可能闖得過去。
大約走了二百來步，我看到一些小鬼跪在一片空地上，朝著前方不斷地磕頭。我抬頭張望了一下，看到不遠處扔著很多斷了的刀劍。
我眯著眼睛看了看，刀刃上有很多豁口。很明顯，那是在戰場上被砍斷的刀。
這些兵器，曾經上過戰場，而且不知道殺過多少人。他們身上散發著濃濃的煞氣，這些小鬼不敢透過。
我看著這些正在跪拜的小鬼，忽然明白過來了。我急切的對趙先生說：“這座墓……這座墓……這裡……”
我很著急，所以反倒說不出話來了。
趙先生說：“這裡就是古老頭曾經盜過的墓。這裡就是陰陽扇的出處，是不是？”
我使勁點了點頭。有個人能把你的心中所想說出來，這種感覺太好了。
夏心說：“怪不得古老頭到了這裡之後，就總想著逃跑，原來他在這裡有舊債。”
趙先生說：“凡是要向好的方面看，至少現在古老頭被抓了，扇子的事不用發愁了。咱們把你幹爺偷出來就離開吧。”
我嘆了口氣：“但願我們能順利把人找回來。”
這時候，我看到原本跪在地上的小鬼痛哭起來了。他們使勁哭了一會，然後紛紛站起來，列成了一個方陣。
這方陣整整齊齊，有點像是古代計程車兵。
隨後，也不知道誰最先喊了一句，緊接著，其他的小鬼也齊聲吶喊。他們轟隆隆的向前衝去，就像是一輛輛坦克，要碾碎一切。
然而，等他們遇到那些兵刃的時候，就像是稻草一樣倒下了。
倒下的小鬼很快就魂飛魄散了，而剩餘的小鬼，則踩著他們七零八落的肢體繼續向前衝。
至於古爺爺，他依然被人五花大綁，舉在頭頂。前面的鬼魂死了，就由後面的人接手。他一時間倒沒有生命危險。
這些鬼魂用了二十秒鐘，從刀槍劍戟中穿了過去。等他們來到對面的時候，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了。
趙先生說：“咱們快回到肉身，趁亂過去。”
我這知道這個機會很難得，等一會小鬼們緩過神來，看見我們三個輕輕鬆鬆的穿過這片區域，那不懷疑才怪。
我們三個人迅速的回到了肉身當中，然後向對面跑過去。
這裡有很多魂魄的碎片，懸浮在空中來不及散去，就像是濃濃的霧氣一樣。我們在霧氣中穿行，時不時就感覺有一道凜冽的寒風吹過，颳得人脖頸生涼。
忽然，我覺得手上一陣刺痛，我低頭一看，駭然的發現手腕上過了一道細細的口子。這傷口雖然很淺，可是……它是怎麼形成的？
趙先生焦急的說：“這裡的煞氣很厲害，我們得快點走。萬一遇見更厲害的兵器，就不僅僅是留一道小傷口那麼簡單了，沒準會留下屍體。”
我心中一緊，連忙跟著他向前面跑去。
還好，我們一路有驚無險的從這裡面穿過來了。
那些小鬼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跪在地上，他們全都在哭泣，聲音嗚咽，別提有多難聽了。
我們三個人趁他們不備，悄悄地混了進去。
這時候我發現，雖然我們三個人有肉身，但是我們並不顯眼。因為在這個古墓中，陰陽是混淆的。
這種陰陽混淆，也許是古爺爺的扇子弄出來的，也許是古墓的主人模擬出來的。總之，我們暫時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片刻之後，小鬼齊刷刷的跪在地上，向前面磕頭。
我看到那裡有一口石棺。棺材裡面躺著的，大概就是墓主人了。
趙先生蹲在我身邊，一直髮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我扭頭一看，發現他正在折一個紙人。
我小聲問：“你搞什麼？”
趙先生說：“過一會咱們得把你幹爺偷出來。這裡平白無故少一個魂魄，不會引人懷疑嗎？我先做一個紙人，沒準一會用得上。”
我朝他豎了豎大拇指：“周到。”
小鬼們跪在石棺周圍，一動不動，而那石棺始終沒有動靜。
我抬起頭來，納悶的向石棺看過去，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我們要等多久？
忽然，古爺爺又嚎叫起來了：“救我啊，你們救了我，我就是你們的灰孫子。”
我們沒人搭理他。
古爺爺又喊：“我可是看見你們了，你們不救我，我就說出來。”
夏心氣的把小刀拿出來了，低聲說：“我去殺了他。”
趙先生搖了搖頭：“他還有用。咱們救他一命又何妨？”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大外甥，咱們在這等著也不是個事。我們一塊過去，我把古老頭救下來，你去找你幹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