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落寞的旦角兒(1/3)
“那怪老頭,我才不愛去。”陸笙臉色古怪的拒絕,“我看那老頭習慣這小子得很,叫他去說不定還能拿到些靈丹妙藥來。”
“那又不是天上老君……”白露很是無奈的白了陸笙一眼。
還靈丹妙藥都出來了。
“好好好……”陸笙接到那涼涼的眼神,舉手投降。
這是要特意支開他,有些事情她不願意與他說,想必也自有她的道理。
白露腿腳不便,整個人顯得更是安靜了,吃了早飯便窩在沙發上。靖南洗了碗筷甩手出來,笑問:“今日天氣晴好,等會兒要不要吃些甜點?”
“你會做?”白露轉身挑眉看他。
靖南愣了愣,誠實的搖了搖頭。
日光很好,有之襯托,這張臉看起來似乎又要和誰的重疊,讓人看得有些魔怔。
白露的眸光悠遠深長起來,眼底似乎瀰漫著一層大霧,好像在盯著靖南,但又好像在透過他看什麼人。
“白露?”靖南擔憂的叫了聲,拿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白露恍然回神,臉色中帶了些蒼白,低頭笑了笑,輕吟道:“日光晴好,可也要沐浴在陽光之下才能感受其光明溫暖,若被陽光摒棄,便只被迫活在陰影中,再是嚮往又如何呢?”
她這聲音帶著幾分不甘和幽怨,用了戲劇的調調輕輕吟唱,別有一番味道。
靖南聽得一臉懵懂,想了想突然跑了出去。沒一會兒便又跑了回來,興沖沖道:“外頭院子有一處石頭鋪就的地方,很是乾淨,我扶你去那裡坐著,也晒不到。”
說完也不等迴應,便搬了躺椅出去。
白露怔愣了會兒,終於反應了過來……她原倒不是這個意思,不過他誤解了倒也不錯,她正想出去感受下陽光。
此時太陽還不算濃烈,靖南選的這處地方正好在一棵大樹下,樹影斑駁籠罩,讓人感覺很是愜意。
靖南又搬了個小茶桌出來,泡了一壺茶放在上頭,這才拖了把椅子坐在對面:“好了,不過不能在外面待很久。”
頓了頓,他又道:“昨晚陸哥跟我說了程子墨的事情,白露小姐知道程子墨去出國留學了嗎?”
白露點頭,並不感到驚訝:“他原本就這樣優秀,出國是遲早的事情。”
所以有些感情她始終都沒有捅破,就此收斂也未嘗不好。只是當時的白露從不會想到,其實有些感情一旦開始就沒法收斂,若是能放棄的感情,只說明它不夠深厚而已。
安祁受傷了,白露擔心他會因此對程子墨下手,當她去大學找程子墨的時候,卻是沒有見到人了。
幾番打聽,才知學校給了他留學資格,臨時送他出國了。
不過兩日時間,著實太匆匆了些。白露縱使有懷疑,可也無法去查證,只好無功而返。
醫院裡,安祁躺了一日就出院了。他身上並非什麼大傷,只是被燈盞砸了一遭,有些皮外傷和淤青,倒也不影響。
林七正與他彙報這幾日的情況:“白露小
姐那裡陸局長一直看著,那個大學生已經被送出國留學了。戲子這幾日都沒有聯絡白露小姐,在各戲園子奔波著,已經按照您的意思去吩咐過了,他找不到戲園子唱戲了。”
“去哪國留學了?”安祁狠皺了下眉頭,起身穿衣。
林七是他的心腹,辦事倒也叫人放心,可是此事,安祁卻是很不滿意的。
察覺到自家老大的不滿,林七也不敢說什麼,只低頭道:“資料上寫的是蘇聯,具體我們的人查不到。”
“蘇聯?”安祁勾脣輕蔑的笑了笑。
現下兩國關係正是緊張時候,去那裡留學那不是給人送上門的人質?政府傻了才會批這出境檔案吧?
不用說,這其中肯定被人動了手腳。
“六爺,這事兒陸局長插手了,恐怕不是很容易。”林七忍不住提醒。
安祁脣角笑意不便,眼中卻是一片冰冷。他也未曾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徑直往外走去……如今之計,還是先養傷重要。
程子墨安然出國,倒是叫白露鬆了口氣,如今擔憂的便只韓秋一人了。
只是她再去賓館時,卻被告知韓秋早已走了。
“這個悶頭青,倒是固執得很!”白露有些懊惱。
韓秋那樣的性子,肯接受她的幫助住個一兩日已是極限了,這幾日她又沒有去理會他,自然他不會乖乖的繼續就範,恐怕是求之不得的早就走了的。
陸笙心裡看得很不是些滋味,他摸了摸鼻頭道:“既然他不領情,白露你也不用自責,他是個唱戲的,隨便去尋個戲園子就能得一碗飯吃,大男人還能餓死了不成?”
“戲園子?對,我們去戲園子看看!”這正好提醒了白露,讓她想到這一處。
陸笙不由狠狠拍了下額頭,他真是……亂說什麼大實話!
可不管如何,人他還是要陪著的。
只這一路的收穫卻是不好,問了幾家戲園子,都只說韓秋來過,但戲園子老闆態度都堅決得很,半點也沒有要收韓秋唱戲的意思。
問了一上午,只剩下最後一家了。
此處位置也不算偏僻,戲園子不大,也不知還有沒有希望。
“這是最後一家了……”白露輕嘆口氣,心底裡的慌亂越發的強盛。
韓秋他好歹是個唱旦角兒的臺柱子,怎麼突然之間就找不到個戲園子收留了呢?難道是賴皮三那夥人搗鬼?
正想著,戲園子的簾子被掀開,一人從裡面走出來,頓時四目相對,一片錯愕。
“韓、韓秋?”白露驚愕出聲,很快眼底溢位欣喜,“太好了,你沒事……你還在就好,還在就好。”
“冷靜一些。”陸笙上前,不著痕跡的擋在了兩人中間,衝韓秋點了點頭,淡淡道:“我們找了你許久了,怎麼樣?這一家……”
他挑眉看了看後頭的戲園子,示意詢問。
韓秋眼底有些灰敗,見到兩人之後又顯得有些窘迫和惱羞,他胡亂的點點頭道:“沒、沒什麼用,這是最後一家了,
這裡沒有我的容身之所,我打算離開上海了。”
陸笙皺了皺眉,從私心裡來講,他是希望韓秋離開的。但是說實話,除了上海,其他地方只怕還更不好生存。
白露更是一驚:“你要走?走到哪裡去?現下外面到處都亂得很,你到哪裡能找到戲園子?”
“那上海就能找得到了?”韓秋惱怒吼道,吼完又覺有失風度,愧疚的低頭看了看,低聲道,“白露小姐,你是鼎鼎大名的電影明星,如今有人給你撐腰來,看著我四處受挫,你可當真高興了?”
“你什麼意思?什麼叫我有人撐腰,什麼叫看你四處受挫我高興?我有什麼好高興的?”白露被說得莫名其妙,心底裡升起一大團謎團。
見這兩人就要吵起來,陸笙趕緊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還是先找一處坐坐罷!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誤會的。”
小茶館裡,陸笙給他們點了壺茶水,才道:“你方才說那話是什麼意思?”
韓秋冷笑一聲:“這整個上海總共七家戲園子,除去我原本在的那一家,剩下二話不說全數拒絕了。不說大話,我唱旦角兒是一流,便是那些小的戲園子怕賴皮三報復也就罷了,有幾家大的卻是很有後臺的,卻也拒絕了,這可並非是賴皮三作梗了。”
他不過是固執了些,腦子又不是不好使,這些淺顯的東西,很是容易想得出來。
聽他這麼說,白露心底裡一跳,幾乎毫不猶豫便想到了安祁。
陸笙看了看她,顯然兩人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白露頓了頓,才道:“你現下住在哪裡?”
“你做什麼?”韓秋眼中立刻起了防備,“我雖被趕出了戲園子,但積蓄是有些的,找個住處自不是問題。”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著你既有才,便是要這般屈服了?”白露‘呵呵’笑了聲。
韓秋瞪了瞪眼睛,惱怒道:“你少看不起人!想叫我屈服在那一群混混的**威之下,這萬萬不可能!”
他有自己的堅持和原則,屈服二字永不可能出現。
當代人脊樑多彎曲,能遇見一個剛正的人真不容易。
興許就在那一刻,心底裡種下了佩服,有些好感蠢蠢欲動,緩緩萌芽。
白露笑了笑:“那就再留幾日吧,若實在是找不到再去別處謀生。且你才華橫溢,並不一定要拘泥於戲園子這樣小小的地方,當有更廣闊的表現天地才是。”
“嗯。”韓秋難得的贊同她的想法。
終於是說服了,白露暫且鬆了口氣,至於韓秋的住處,他卻是不肯透露。
回去的時候陸笙看她一片心事重重的模樣,忍不住道:“此事我會去辦妥,你也不用太擔心。我看這後頭搞鬼的,只會是安老六,他是個危險人物,你離他遠一些。”
遠一些?
若這些能由她自己做主,又何至於到今日這般境地呢?
白露抿了一口茶水,茶香濃郁縈繞舌尖,細細品來也有一股苦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