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天使與惡魔
很小的時候，父親經常帶著艾德霖去那片花海，他仔細教艾德霖辨別各類品種。
紅色、紫色、黃色的花朵鋪灑在山丘上、山谷內，滿眼絢麗的顏色讓艾德霖覺得微風中的味道都是如此的濃厚。當他捧著滿懷的色彩斑斕跑到祖母面前時，祖母的眼睛裡卻充滿著悲傷，彷彿這個世界都令她絕望，這些美麗的花朵不能讓她有半點喜悅。
等艾德霖再長大一些，便知道那片土地上所播撒的都是惡魔的種子——罌粟。
觀賞花朵的功課已經結束，取而代之的是在悶熱潮溼的工廠裡學習加工工藝以及接觸父親的生意。
隨著年歲的增長，父親老了，他將他的所有一點點地交到艾德霖手中，就像當年祖父交到他手中一樣。這些東西太沉重，但是艾德霖又不能將它們丟掉，因為除了這些，他們一無所有，這是無法擺脫的命運。
令人諷刺的是，當這些東西交到艾德霖手上的那刻起，它們便開始瘋狂地生長、擴張，整個家族迎來了無比輝煌的時刻。
祖母下葬的那天，艾德霖一把火燒掉了庭院後面的一小片罌粟地，那是用來培育新品種的實驗田，既然這些東西令祖母如此的悲傷，那就毀掉好了。家族裡的成員慌忙地救著火，救著這些使他們下幾輩子都可以奢靡度日的資本，除了他自己，貌似沒有人關心祖母已不在人世。
每天見到卡呂普索，艾德霖的內心就會變得無比寧靜，聽見她叫自己“boss”的時候，就能確定這個物種其實和人類相差並不遙遠。
艾德霖每天都會和她說話，教她認字看書，雖然她離自己有些距離，但是從她的眼神裡，艾德霖知道她正在學。
確實，她很聰明，沒有用太久的時間，卡呂普索竟然能和艾德霖進行簡單的交流了，雖然她知道的東西很少，詞彙量不多，但是她那和孩子一樣的交流方式經常讓艾德霖有想上去抱著她的衝動。
她是如此地惹人憐愛，就像上帝身邊最年幼的那個天使一樣。艾德霖覺得，像是自己這樣一個罪孽深重的人不應該得到如此的厚待，他把靈魂出賣給了惡魔，上帝卻派出天使來拯救自己。
卡呂普索對人類世界所有的東西都特別感興趣，也和少女一樣對於漂亮的衣服還有甜食情有獨鍾。當她坐在池邊照著鏡子時，彷彿周圍的時間都停止了。銀色的頭髮、淨藍色的眼睛、雪白的肌膚以及那金藍色的尾鰭，她身上的每一處在陽光的照耀下都散發著光芒。
她的每根髮絲、臉頰以及手心，都是如此的冰冷且潮溼。傑洛斯說這是她們應有的體溫，如果她們離開水裡太久，全身溫度就會不斷升高，直到所有器官衰竭。所以艾德霖不會讓卡呂普索離開水裡太久，她需要什麼。艾德霖都會盡力滿足。
家族的生意越做越大，這讓家族內成員的胃口也不斷變大，人的慾望似乎是個無底洞，不管你向裡面投入多少東西，卻總是聽不到落地的回聲。
有一天，迪安慌忙跑到艾德霖身邊，在他耳邊說：“西邊的工廠，被人放火燒了，您最好去看一下。”
艾德霖本來以為會很快處理好這件事，但實際上並非他想得那麼簡單。
其實他自己也很清楚，擴張，是建立在奪取別人利益以及生命的基礎上的，樹敵自然會不少。但這次的事情處理起來更為麻煩一些，艾德霖花了很多天和不同的組織、不同的人進行面談，儘量讓各方的利益都得到滿足。
半個月後，當艾德霖再次見到卡呂普索的時候，雖然很開心，但是卻有種默然的悲傷悄悄升起，他不清楚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當卡呂普索拒絕回到海里的時候，艾德霖便知道這種感覺是來自何處了。
“要不，我送你回海里吧，這裡始終不是你的家，我怕有一天，我不能繼續照顧你了。”艾德霖溫柔地看著卡呂普索說道。
“不，我要一直陪在你身邊。”卡呂普索眨著她那雙純淨無比的雙眼說道。
聽到這條人魚如此堅定的回答，艾德霖的內心陷入了絕望，“看來上帝並沒有原諒我的意思，他是在懲罰我！眼前的這條人魚，望著我的眼神越來越熱烈、溫柔，我在教給她人類知識的同時，也賦予了她人類的情感，而且最糟糕的是，她所得到的情感偏偏是最為複雜的一種——愛戀。當初是因為我的自私而把她留在了身邊，想用她的純潔拯救我的汙濁，用她的美麗安撫我的內心。但這一切如今卻像是枷鎖一樣把我們雙方都緊緊地捆在一起，任何一方都無法抽離。如果當初她醒來後我將把她送回海里，那她就依然還是上帝身邊那個最寧靜的天使。”
每次開會，家族內各成員都會不斷指責對方，大家都不願意出讓自己的半點利益，大家都覺得艾德霖才是那個最多餘的人。
而迪安，則本能地嗅到了空氣中蠢蠢欲動的味道，他在艾德霖的身邊、住宅的每個角落都加大了安保力度。
但最後依然沒能阻止那天晚上歹人的進入。
黑暗中，那人對著艾德霖的胸口扣動了扳機，他依稀地看到了那個人的臉，是他認識的人！
窗外此刻也傳來了槍聲，迪安從門外衝了進來，看見艾德霖胸前的血跡後，迅速扶起他往外走。
“boss，我馬上送你去傑洛斯那，剩下的就交給我吧。”迪安語氣有點著急地說道。
“先不著急，我還可以撐一會的，你送我去卡呂普索那吧，我看她一眼，然後你就安排人把她送回海里吧”。艾德霖的聲音開始虛弱起來。
迪安猶豫了一會後說：“行，那您抓緊時間。”迪安從自己衣服上撕扯了一塊佈下來給艾德霖的傷口簡單地包紮了一下。
迪安避開人群，扶著艾德霖在黑暗中行走。男人的怒吼聲、女人的尖叫聲，以及參雜在內的槍聲，這一切都貌似與艾德霖無關。
當他們來到泳池外的樹林邊上時，身後遠處的住宅已經沒入一片火海之中，火光沖天，令黑夜的天空猶如黃昏一樣。
艾德霖讓迪安先去找傑洛斯，然後再來這裡接他和卡呂普索出去。迪安站在那裡沒有動，猶豫地看著艾德霖。
“沒事，你去吧，我會在這等你過來。”艾德霖拍拍迪安的肩膀說道。
隨後，迪安就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