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黑衣女
“大澤,你看那裡。”老馬伸手指著偏東北的方向。
我微微轉頭,看到了老馬指的地方,那裡是一個天然港灣,山川從兩邊蔓延,中間好似抱了一顆珍珠。
當然珍珠只是比喻,這個港灣整體是狹長狀,更像是一隻鱷魚半張著嘴。
“龍嘴……”老馬的聲音帶著幾分興奮。
我從遠處一直看到近前,這裡的地形還真的像是一個龍頭,我們所在的地方就在眉骨。
老馬興奮不已,他跑來跑去地打量著,一直跑到正對著那港灣的地方,揮手對我高喊:“大澤,就在這兒,肯定是這兒!”
我跑了過去,他指著眼前那個有幾百米長寬的山谷:“大澤,這是龍眼,我跟你保證,如果這裡有大墓,一定就在這下面!”
我的心突突地跳起來,老馬說的十分肯定,讓我不得不信,事實上就連我看了這片地形,都感覺就應該是這兒。
我看了看手錶,現在已經是三點多了,我們爬上來用了四個多小時,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難,我們連手電都沒帶,想進這山谷不現實。
“老馬,今天太晚了,等明天一大早帶上裝備再來。”我開口道。
老馬點點頭,我倆就照著來時的路向山下走去,下山的確難走,本來不算高的石頭看起來也讓人頭暈目眩,我倆半走半爬,狼狽不堪,全身上下都是泥。
等到了下面最最難走的一段,天已經完全黑了,頭頂樹影重重,好似張牙舞爪的惡鬼,草裡滿是窸窸窣窣的聲音,聽得我頭皮發麻。
我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下山的,當看到那白花花的棉花田時,我感覺自己眼淚都要下來了,這種滋味不親自體驗真的很難想象。
等我們來到村口,手錶的指標也已經指向九點,招待所的燈亮著,看起來是那麼溫暖。
我倆沿著小路向上,走到一半卻迎面走來一個女人,短頭髮,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登山裝,她低著頭,走得很快,只一瞬間就與我們擦肩而過。
這明顯不是村裡的人。
我扭頭去看,只見她背了一個登山包,也是黑色的,包裡伸出一個用布包著的長長的東西,只可惜天太黑,沒看清她的臉。
女人很快就消失在我們的視線裡,我看到她是沿著大路向東走的,只是這麼晚了,她一個人要去哪?
我轉過頭來,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就憑我們現在的處境,有什麼資格去管別人。
很快我們就回到招待所,一進院子就看到一個黝黑的中年人坐在主屋門前的臺階上抽菸,兩眼直勾勾地看著我們。
見我們向左邊的房屋走去,那人站了起來:“等等!”
我們停下腳步,轉頭看他,只見他眼裡滿是戒備:“你們又是香紙又是硃砂的,來我們這到底想幹什麼?”
我心裡莫名火起:“你這人怎麼隨便翻我們的東西?”
老馬趕緊拉住我,對著那人笑:“老鄉,我們是下來勘探水利的,這些都是祭河神的,我們的裝備還沒到,就先備了這個。”
“哦……”
看這人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沒完全相信,卻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指著院子中間的井:“洗乾淨了再進。”
我感覺心裡特憋屈,老馬則在一邊拼命使眼色,我只好忍了下來,看那中年人轉頭進了屋。
我看了老馬一眼,看他平時傻愣愣的,關鍵時候比我頂用,也是,外面討生活的,更明白怎麼做對自己有利。
老馬已經在一桶一桶地打水,我倆舉起桶把自己從頭到腳澆了一遍,井水冰涼,甚是舒爽,乾脆把髒衣服也都洗了,隨手晾在院子裡。
我進屋翻出兩套衣裳,一套扔給老馬,一套自己穿上,幸虧是夏天,衣服輕薄好帶,只是老馬比我高比我壯,穿上去有點小。
我倆剛換好,就聽到有人敲門,我隨口喊了一聲:“進!”
是白天那個小丫頭,她端著一個大托盤,裡面有兩碗米飯一大盤菜,我看了看,米飯應該是我們的糯米,菜是辣椒炒的不知道什麼肉,看起來黑乎乎的。
小丫頭把盤子放在桌上,轉過頭看我們:“這是請你們的,我爹那死老頭子又抽風了,你們甭理他。”
哪有這樣說自己爹的,我有點想笑,先前的鬱悶也一掃而光。
小丫頭看我臉色緩和,把門關上,一臉神神祕祕地開口:“你們今天出去我去問了村裡的老人,他們說我們村以前不叫朝陽村,叫吳村。”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太早了,最起碼也有五六百年,據說以前這裡沒有鬼壓床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以前的人也迷信,就慢慢搬出去了,留下的覺得村裡陰氣重,就改叫朝陽村了,聽起來讓人舒服。”
看來我們是來對地方了,我和老馬相視一眼,老馬眼裡壓抑著興奮,我肯定也一樣。
“這是炒的野兔子肉,你倆慢慢吃,盤子就擱這我明早收拾,沒啥事我走了。”小丫頭一指那盤菜,轉身就想走。
“等一下!”
我突然想起在村口遇見的那個女人,總感覺心裡不得勁,乾脆問一問。
“咋了?”小丫頭回過身。
“那個……我們剛剛回來的時候看見一個女的,看起來好像不是村裡人啊。”
“噢,那個人啊……”小丫頭癟了癟嘴,“她就住你們對面,來了好幾天了,奇奇怪怪的,每天天黑透了出去,早上三四點回來,回來就關門睡覺,也不叫飯吃,叫她也不搭理。”
這未免太反常了,我的八卦心也起來了:“你們知不知道她晚上出去幹什麼?”
小丫頭眯起眼:“哥呀,我們這是招待所,又不是監獄,誰去管客人幹什麼?你倆出去我也不知道你們去幹什麼啊。”
我有點尷尬,揮手就讓她出去了,我倆乾的事偷偷摸摸的,所以看什麼人都心虛,那女的和我們非親非故的,我真是吃飽了撐的去問。
野兔子肉又香又有嚼勁,只可惜差了點小酒,我倆吃完把碗一推就直接爬炕上去了,我把鬧鐘調到早上四點,沒幾分鐘就睡的昏天黑地。
鬧鐘準時響起,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想要坐竟然沒起來,如果不是全身痠痛得厲害,我還以為自己癱瘓了。
我用力扭動著身體,抬起手腳活動著關節,好一會兒才爬起來,這一覺睡得很沉,雖然身體痠痛,腦袋裡卻是一片清明。
老馬還在旁邊呼呼大睡,我使勁推了他兩把,竟然推不動,乾脆站起來給了他一腳,他這才“哼哼”兩聲。
“起了起了起了!”我揪著他的耳朵喊了幾聲。
老馬忽的一下坐了起來,直挺挺的,瞪著眼看了我足有一分鐘才晃了晃腦袋:“幾點了?”
“四點。”
我一邊說著一邊拉開了燈,感覺手臂上被蚊子咬的地方癢得要命,我忍著沒撓,從包裡翻出一件長袖薄外套穿上,吃一塹怎麼也得長一智。
我穿上外套,才發現炕邊那個小桌上放著一把手電和一瓶殺蟲劑,這個招待所的旱廁在院子外頭,手電肯定是給客人起夜用的,至於殺蟲劑,昨天被咬得狠,晚上又睡得沉,我也沒覺出這屋裡有蚊子。
但這兩樣東西對我們上山來說就是寶貝,我拿起殺蟲劑對著身上的衣服使勁噴了噴,雖然味道難聞,但總比被蚊子叮好,老馬捂著鼻子驅趕著味道,拖拉著鞋就去井邊打水洗臉。
我把手電和殺蟲劑塞進包裡,提起暖瓶把兩個空礦泉水瓶灌滿也塞了進去。
清晨的井水很涼,我捧起水撲在臉上,頓時感覺神清氣爽,院子裡的衣服已經幹了,我隨手收進屋裡。
抬頭看看天還是黑的,但看清楚路卻沒問題,我背起包,和老馬向院外走去。
沒走兩步我就停了下來,因為迎面走來了一個人,穿著黑衣服。
是昨晚那個黑衣女人。
我站在那裡,愣愣地看著她。
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年輕,利落,乾淨,即使她現在的衣服上沾著點點泥土,也讓人發自內心地覺得她是乾淨的。
她目光向前,根本就沒落在我倆身上,好像我倆只是棵樹,只是堵牆,只要繞過去就行了。
“那個,早,早啊……你也是來爬山的?”
我突然像不會說話了一樣,說出來的音調都是怪怪的,那女人微微側頭,看了我一眼。
我常聽人說目光像刀子一樣,一直覺得難以想象,直到現在才發現原來真的有。
她的目光並不凶狠,也沒有敵意,卻特別的冷,就像是神靈注視著凡人,好像心底的祕密都在一瞬間被看盡。
只一眼她就轉回了頭,從我們身邊走過去了,我機械似的轉頭看她,只見她利落地打開了右邊的房門,進去又很自然地關上。
“還看?走了。”老馬在旁邊戳了我一下。
我回過神來,跟著老馬一路走下去,感覺特別丟臉,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向女人搭訕,竟然被無視,不,這都不能叫無視了,看她那樣子我感覺自己就是個傻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