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玳瑁貓(二)
於旺沒有收回錢和儲值卡,他答應把廚房關在籠子裡的玳瑁貓送給我,我和他說好了傍晚下班我去他們店裡拿,他這才離開。
於旺離開後,我趕緊開始除塵,整理書架,然後拖地。這些活兒應該十點書吧開門前幹完,由於於旺的到訪,現在已經十點十分了我才開始幹。我卯足了勁迅速完成這些衛生活兒,好在今天週一工作日,早上並沒有客人光臨,我稍晚一點的打掃衛生不會影響到顧客。店長大概也知道我前天晚上發生的事,知道於旺過來是和我協商些什麼,他也沒有過問太多,雖然沒有準時把該乾的完成,但沒影響到正常營業,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書吧的服務員是比較容易放空發呆的職業,少有過來聊天談心的客人,因為我們不允許大聲喧譁和吃帶殼的堅果類食物,所以大多數進店消費的顧客都是來看書或寫東西的。店內很安靜,我們服務員交流都靠眼神和手勢,或者就得跑到廁所廚房去說話。一般來說,客人一進門就會先坐下點杯喝的,等於是開了臺佔了座,然後就去逛書架挑選想要看的書去了。之後就沒我什麼事兒,我便可以玩手機或是幹別的事了。
當然也有部分過來不是看書的客人,他們在雅座裡待上一整天,搞文學創作,畫畫,或是寫畢業論文之類的。這類顧客在雅座,更無需我多餘的服務,他們肚子餓了或是需要加水續杯,會按服務鈴,服務鈴沒有響,我不會主動去詢問打擾他們。
工作日上午到下午兩點,一般就安排一個服務員上班,下午兩點到六點會多一個服務員上班,然後六點以後第一個服務員下班,六點到十點第二個服務員繼續一個人上班。
“您好,打擾一下,這是您點的咖哩雞腿飯和蔬菜沙拉,這是贈送的味噌湯。用餐時請把書放到沙發上的置物架上,請慢用。”送完最後一個雅座的午餐,我吁了口氣,總算忙完了,稍等一會兒去收拾餐具就行。我趴在一個沒有客人的桌上休息,心不在焉地閉上眼睛。我想到火鍋店的那隻玳瑁貓,我怎麼會突然想到問於旺要它呢?當時腦子裡猛然就這麼想到它,然後立刻就做了這個決定,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最近一遇到貓的事就神情恍惚呢,自從看到那隻雜毛貓被碾死以後,一切都怪怪的。說不出具體哪裡怪,幻聽幻視,頭暈目眩,反正是怪,莫名其妙的怪。
我把貓領回來放哪兒呢?我突然坐起身想到這個問題。帶回家是不行的,之前也說過,我家糊糊絕不允許第二隻貓入住,會撕得天翻地覆的。黃璐家?記得昨天他說他想養只貓才會去找吳蔚,管他是不是去找吳蔚的藉口,總之他提過他想養只貓。先問問他吧。我掏出手機走到廁所那邊準備給黃璐打電話,轉念一想,還是等傍晚把貓領回來了直接拍個照發給他吧,若是他覺得可愛喜歡,直接問他要不要領養豈不更好!就這麼決定了。我關上手機放回口袋,折回店內大廳。經過廚房時,我往裡看了看,隨口問了問廚師,“師傅,咱廚房養只貓可以嗎?”萬一黃璐不要,留條後路。
“可以啊,有隻貓的話,老鼠會少許多呢。”廚師爽快答應。
“那我給你搞一隻過來如何?”
“真的啊?”剛才的爽快像是幻覺一樣,廚師變得唯唯諾諾地說:“你還是去問問店長吧,我可做不了主。”
“好,我知道了。”知道你做不了主。我默唸著沒出聲。主要就想要他個態度,他是想養的就行,其餘的我去跟店長溝通。
待午餐時間顧客用餐完畢後,我收拾乾淨餐具和桌子,也坐到角落的座位裡開始吃午餐。今天的工作份餐是泡菜炒飯和大醬湯。我迅速吃完,趁著午休時間應該不會有新顧客上門,可以趴在桌上打個盹兒。
服務鈴把我叫醒,看了看手錶,才眯了五分鐘不到。我望向大廳吧檯上面的電子屏:二號雅座加水。昏昏沉沉地去給客人加水。
算了,不睡了,這樣睡一會兒就被吵醒,重複多次,斷斷續續的更影響精神。索性從書架上隨意抽出本書來打發時間,書名叫《紅樓夢殺人事件》,日本作家寫的,作者叫蘆邊拓。名字挺有意思,我坐下來開始看書,混到兩點,另一個同事來上班。好歹有個聊天物件了,我這才把書放回書架,也沒看幾頁。
下午時間會上些大學生顧客,他們大多數是來看漫畫或喝東西聊天的。為了配合書吧安靜的氛圍,他們也都選擇多花點錢交卡座費到雅座去。儘管雅座拉上厚簾子有隔音效果,但偶爾他們聊的太開心,難免還是會傳出笑聲和吵鬧聲。我和同事就會輪著去提醒他們降低音量,以免影響到別人。
五點左右就開始有人點東西吃晚飯,我和同事一塊兒忙完點餐上餐這一波,總算到時間下班了。
我打了聲招呼便出了書吧,馬不停蹄地跑到年年紅火鍋店。大門緊閉,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我湊近玻璃門往裡看,吧檯裡有人,我就拍了拍玻璃門。吧檯裡的人聽到響聲,抬頭看到我,走過來給我開門。
“你好,今早我和於老闆說好的,這會兒過來拿貓的。”我往店內掃了一圈,沒發現於旺身影,似乎店裡就留了這個人等我。
“胡先生是吧?”那人長著一臉橫肉,體型健碩,五官拼湊在一起稍顯凶殘,聲音充滿敵意,盡顯粗魯的態度。
“對,是我。”
“稍等。”他完全沒給好臉色,扭頭就往廚房走去,一邊碎碎念著:“關店被調查全因為你,還真好意思過來拿東西……”
我就假裝沒聽見,無奈地聳聳肩,站在原地等他回來。一分鐘左右,他從廚房出來,提著個小籠子,伴著貓叫聲走到我面前。我看到籠子裡關著的就是前晚看到的玳瑁貓,它應該是受到驚嚇而狂叫著。那男人好像被惹怒了,不耐煩地遞給我,同時還嘖了一聲,猛拍了下籠子,大吼:“再吵,把你燉了!”
別說貓,連我都被他突如其來的吼叫聲嚇了一跳。抱著籠子說了聲謝謝就立刻離開了。
“總感覺你在呼喚我把你從火鍋店裡救出來呢。”路上,我把貓籠子抱在胸前,邊走邊說話安撫著玳瑁貓。
喵~!
不過,從年年紅火鍋店出來後,玳瑁貓就沒有再大叫,看上去精神也沒那麼緊張了。安分了不少。
我把玳瑁貓帶回書吧,正好看到吧檯有人,結賬的顧客嗎?
店長看到我,立刻喊住準備往廚房跑的我。“胡永一,你回來了正好,又有人找!”店長忘了音量控制,在安靜的書吧顯得尤為大聲,大廳的顧客不禁齊往吧檯這邊投來不滿的目光。
“噓,店長,你小點兒聲。”我邊低頭向顧客表示歉意邊走回吧檯,用極小的音量叮囑店長。
“你好,我叫柳真,是生活晚報的記者,這是我的名片。”剛才站在吧檯前的女人轉過身對著我,向我介紹起自己來。
“你好……”我一臉懵的接過她的名片,禮貌性的看了她一眼,及肩的長髮柔亮順滑,劉海遮住額頭,顯得臉巴掌般大小。五官端正標緻,紅脣淡妝,感覺清新自然。我承認有些迷住我了。
“關於前晚你在年年紅火鍋店用餐,引起身體不適的情況,我想對你進行採訪。你看方便嗎?”柳真毫無其他寒暄,開門見山地說。
“不好意思啊,我現在沒空。”我斷然拒絕。記者終於還是上門了啊,我差點被柳真的可人外表給攻陷,還好及時清醒過來,守住防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惹麻煩的好。
“你不是下班了嗎?那你什麼時候有空呢?”這咄咄逼人,業務能力很強的氣勢,和柳真的臉完全對不上號,我瞬間對她完全沒了動心的感覺。
“什麼時候都沒空,抱歉,我不想接受採訪。”
“為什麼?”這下輪到她一臉懵了。
“不為什麼,我有拒絕的權利吧?”
“你也有舉證曝光黑心商家的義務!”
“啊?我有這個義務嗎?”我反問她。“拜託,我現在好好的什麼事也沒有,舉報誰?誰是黑心商家?”
“難道你不是吃了年年紅火鍋店的食物才食物中毒嘔吐不止,導致暈厥送進醫院的嗎?”
“我想你誤會了,記者小姐。我這幾天精神狀態不太好,一直昏昏沉沉的。至於網上傳的嘔吐影片,是我自己吃的不合適,反胃,那天吐完以後我一點兒事都沒了,不是什麼食物中毒。”
“所以你承認是在年年紅火鍋店用餐後發生嘔吐對吧?”被她帶溝裡了,糟糕。
“你可別曲解我的意思。”我趕緊糾正她,“我可沒那麼說過。”
“是不是事後年年紅火鍋店的老闆來找過你,給你封口費了?”柳真目光犀利地盯著我,像要把我看穿一般。
她怎麼會知道於旺已經先她來找過我了?我暗自思量。得出結論後,我白了店長一眼,真是個大嘴巴。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保持鎮定地迴應她。
“難道沒有嗎?我可是聽你們店長說的,今天早上有個男人過來找你,還給了你一個信封。信封裡裝的是錢吧?封口費吧?”柳真窮追不捨,勢要問出個結果。
“誒誒誒,誰告訴你早上有人來找他了,你有病吧你。趕緊出去!這裡禁止喧譁!”也許是店長被柳真爆出出賣我的事,尷尬了,不等我回應便主動出擊,把柳真往外轟。
喝——!喵——!
籠子裡的玳瑁貓也不安分地發出威嚇的叫聲,對柳真露出敵意。
柳真不依不饒地往店外走,臨走還唸叨著:“你改變主意了聯絡我,你應該站出來發聲,黑心商家應接受懲罰查處,不能讓他們繼續坑害其他消費者!”她被店長推搡著趕出門外,站在玻璃門外,她看著我,朝我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然後悻悻離去。
“真是個煩人的記者,你這事都沒上什麼版面,也就是自媒體在傳傳,她怎麼還做起後續採訪來了?”店長對我稀碎說道。
我仍舊是白了他一眼,趁他胡亂八卦我被我抓到現行的機會,我把關玳瑁貓的籠子放到吧檯桌上。“大廚說,廚房養只貓的話,老鼠會少許多。”
“我以為你又領養了只貓回家呢,原來是要放店裡的?”店長瞥了玳瑁貓一眼,伸出手指逗了逗,噘嘴吱了幾聲。離開年年紅火鍋店後,玳瑁貓就放鬆多了,已沒有之前那股警惕和充滿敵意的感覺,它湊到籠子前,用鼻子嗅了嗅店長的手指。
“是的,可以嗎?”我不由分說的回答。雖說是店長,但私下和我關係不錯,年齡也相仿,所以我和她說話不會太客氣的。
“捕鼠倒是挺好,但這樣一來,不就是得放養,不關在籠子裡嗎?”
“那當然,誰養貓關在籠子裡養啊?”
“大哥,那是在家裡。這是店裡啊,不關著萬一它到處亂跑亂爬的,影響到客人怎麼辦?”
“讓它明白只能在廚房和吧檯活動就行了。這個問題不大。”為了讓店長答應收留它,我只能誇下海口。
“訓貓?別唬我。你能?”店長壓根就不相信貓能聽訓。
其實養了八年貓的我也不相信。可我還是硬著頭皮說:“當然可以。”